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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一百二九章

2022-09-08 作者:發電姬

 胖子的聲音就在不遠處。

 雲洲玉擰起眉頭。

 他沒有半道幫人的習慣, 也不是會幫人的老好人。

 以雲用地圖探過去,胖子掉到一個以前遺留的捕妖獸陷阱裡,就是不能用術符幫助自己出來, 還可以試著扒拉出來。

 在那喊救命,就很刻意。

 所以胖子喊著喊著, 雲洲玉往另一個岔口走去。

 胖子嚎破喉嚨, 雲洲玉都沒來,他撕開一張傳音符,給瘦子遞信:“我都說了,我們平時和他關係又不好,他怎麼可能過來啊!”

 他們的計劃, 簡單又幼稚,就是把雲洲玉引過來,佈置好的陷阱,出其不備弄暈雲洲玉,綁起來,丟出虛靈境,讓他丟大臉。

 手段是不光彩了點,奏效就好。

 只是胖子不知道, 這是瘦子告訴他的“計劃”而已。

 瘦子想得更遠。

 傳音符那邊, 瘦子看雲洲玉果然朝所計劃的岔道去, 陰冷一笑,督促胖子:“他不來救,你快到下一處定好的地方。”

 胖子扭著身體, 從深坑裡爬出來,累得滿頭大汗,有些埋怨, 雲洲玉不會救他,不會中計,那他們這麼做的意義是甚麼?

 瘦子就說:“到時候瞎子搶走的會是你的機會。”

 這話戳到胖子的心裡,忙應承下來,往下一處地方。

 就這樣,雲洲玉收拾完一頭妖獸,又聽到呼救聲,一連到第三次,雲洲玉額角一跳,朝胖子的地方走去。

 用這麼拙劣的方式,他們不是把他當傻子,就是自己是傻子。

 以雲提醒:“他們佈置了個陷阱。”

 雲洲玉輕鬆摧毀那陷阱,冷笑一聲:“這東西也想難倒我。”

 他蹲下身,看著掉到洞裡的胖子,胖子一察覺雲洲玉,忙跳起來,以為可以成功了,聲音難掩興奮:“師弟救救我!”

 幾次下來,胖子已經發覺這辦法很蠢,可邁出第一步,就無法後撤,只能硬著頭皮,好在這次,雲洲玉終於上前。

 胖子仰視他,看不見雲洲玉的眼睛,雲洲玉一動不動。

 他心裡有些慌:“師弟?”

 雲洲玉知道胖子在期待甚麼,潑冷水,說:“陷阱被我拆了。”

 胖子啞住,猛地咳嗽,推卸說:“甚麼陷阱?我哪裡知道甚麼陷阱,不是我啊師弟……”

 雲洲玉一句話劇斷胖子腦中最後的支撐:“到底如何,師父自會定奪。”

 胖子一愣,扒拉著牆壁喊:“師弟,你誤會我了!你聽我解釋!”

 同門相殘,令人不齒,尤其術士一道,如果被師父知道他們算計師弟,別說資源,被逐出師門也是極可能的!

 雲洲玉並非和他玩笑,他不打算聽胖子辯駁,轉身走出幾步,忽然看到前面樹上,瘦子蹲在上面。

 瘦子本來偏瘦,才半月不見,他更是瘦得顴骨凸出,雙眼眼球隆起,眼白布滿紅血絲。

 在看到雲洲玉時,嘴巴張開,口涎流出。

 已經不是正常人的樣子。

 雲洲玉指尖捏出一張符,瘦子從樹上跳下,竟能如鳥雀一般,滑翔下來,雲洲玉反應更快,躲過他的攻擊。

 反手甩出術符一張,雲洲玉衣襬一晃,縛妖絲線無數,團團把瘦子捆起。

 這時候,胖子才氣喘吁吁從坑底爬出來,眼看這場景,大呼:“二師弟被妖附身了?這,這怎麼回事啊?”

 瘦子桀桀一笑,但雙眼流下血淚,他體內還裝著兩個靈魂,瘦子用最後的理智道:“快、走……”

 一步踏錯,步步踏錯。

 不像胖子以為的計劃,瘦子其實有另一套計劃。

 從半月前,就有一妖與他合作,他聽信妖言,想用妖的力量剷除雲洲玉,所以他計劃在虛靈境,把雲洲玉送到第九道大術士考校,雲洲玉打不過,一定會死。

 那隻妖很強,果然能開啟第九道考校的陣法。

 但需要雲洲玉到指定之地,讓他放鬆警惕。

 瘦子打算利用胖子的呼聲,讓雲洲玉走上他預料的路,但是他沒想到,原來他聽信的妖,也是利用他。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隻大妖,是要吃雲洲玉。

 瘦子被反噬了。

 死前,方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蠢事。

 雲洲玉對危險有種天生的直覺,瘦子話音還未落,前一刻,四周的空氣還算平靜,直到此時,空中雲霧滾騰。

 瘦子渾身皮肉崩裂,從他身體內,生出一隻擁有巨大鳥喙,雙目圓瞪,羽毛豐滿,高達數丈的巨鳥!

 大鳥妖翅膀張開,幾乎快遮天蔽日,竟能隨意結成一個結界,把他們都困在裡面。

 胖子嚇得啞聲,雲洲玉把他踢回坑裡,他審時度勢,瑟瑟發抖地躲起來。

 而坑上,一眨眼間,雲洲玉和大鳥妖已經鬥了三回。

 看這鳥妖有些熟悉的樣子,這鳥喙,這羽毛,不難想象,它應該和雲洲玉五年前幹掉的那頭鳥妖,是有點血緣關係的。

 但是,這頭鳥妖比五年前的,戰鬥力拔到最高,已經是大妖級別。

 這頭鳥妖還會說話:“我兒的鳥喙呢!”

 雲洲玉“哈”一聲,躲過它鋼刃般的羽毛,還有心思回:“賣出去了。”

 其實,以雲當時做的一支袖劍,一直被他貼身藏著。

 大鳥妖憤怒,雲洲玉不遑多讓,他因為被算計,心情正不好,一人一妖的身影,快得人.肉眼幾乎看不清。

 雲洲玉且戰且近,以雲解出最優解,如果雲洲玉非要和大鳥妖大幹一場,會有不少危險,以防萬一,她說:

 “這鳥妖很強,估計等等大術士們會被吸引過來,它就是想趁大術士們留意到這之前,吃了你,你以自保為主,不要和它對戰太久。”

 “自保?”雲洲玉蒙著眼睛的帶子微松,他笑了,布巾被眉骨帶出褶皺,“膽敢算計我,就要付出代價。”

 雲洲玉確實不聽勸。

 以雲想起之前的苦口婆心,說:“我提醒過你,小心瘦子,所以現在,還是先自保,不要再釀成危機。”

 一聽以雲的口吻,雲洲玉一下不高興,腦海裡嘚吧,說:“算計我是瘦子的錯,怎麼,變相責備我不加防備?”

 以雲:“……”

 “責備”兩個字有點重,但云洲玉所說並不是沒道理,如今他和鳥妖陷入纏鬥,以雲想讓他警醒。

 她知道雲洲玉成長得這麼強大,再不是那個瘦骨嶙峋,只會滿口罵粗話的無能男孩,只是看雲洲玉自滿,她有些焦急,希望他多懂點為人處世之事,少踏錯路。

 她終有一天是會離去的。

 只是沒想到這麼隱匿的心思,居然會被雲洲玉探出來。

 以雲按捺住程式的波動,主動後退一步,說:“我沒訓你。”

 雲洲玉緩了緩。

 他踹開鳥妖的鳥喙,往後彈幾個身位,繃著臉,顯然有點得意,但也跟著退一步,說:“那好吧,我不和它打。”

 其實還是有些聽話的。

 他往後退,大鳥妖逼近,攻擊被雲洲玉隨意躲開。

 大鳥妖死死追在其後,它最心疼的小孩,被一個普通凡人弄死,它要復仇時,凡人卻拜入陸青門下,眼見著越來越強大,好不容易等到今日,得此良機,他還似怕了往回逃,它怎麼會放過他!

 所以,即使雲洲玉儘量避免,鳥妖的攻擊卻越來越狠。

 以雲說:“往前面西南方向走,那裡離開鳥妖的結界,就能引來大術士!”

 “嘖,”雲洲玉調整呼吸,說,“不是我想打,是它追太緊。”

 雲洲玉猛地回頭,袖中抽出匕首一把,與大鳥妖踩過來的爪子一撞,“鏗”的一聲,他和鳥妖都往後退出一截。

 以雲還是覺得可以跑。

 只是跑這個字,雲洲玉本就很不屑。

 他能聽她的話跑到鳥妖結界邊緣,已經算很好了,畢竟如果在這裡,真打不過鳥妖,總比在結界中心好,方便求救。

 如此,雲洲玉又和鳥妖打起來,已經許久不曾打過這麼爽快的戰鬥。他把自己的術法技巧,用得淋漓盡致。

 即使是這種大妖,也不能奈他幾分。

 以雲感嘆,他是有傲的資格,是她老父親心思了。

 戰鬥將近尾聲時,鳥妖已經筋疲力盡,雲洲玉不僅沒被它碾壓,它還不能佔一點便宜,而此時,雲洲玉露出袖劍,一個半月形的落地旋轉,靠這股氣勢,砍傷鳥妖的翅膀。

 誰勝誰負,即可判斷。

 大鳥妖受傷,目中透露出不甘,雲洲玉面上沾了些灰塵,除此之外,根本沒受傷。

 他朝鳥妖走去,風揚起他的布巾帶子,在空中扯開一道猙獰的線。

 突然,鳥妖長嘯,它竭盡全力揮舞翅膀,一瞬間,周遭空間好像被扭曲,忽的一動。

 妖修行到這種程度,本就有看家本領,鳥妖也有,它用盡氣數,在自己的結界裡強扭時空。

 這就是瘦子一開始為雲洲玉準備的殺關。

 這回,不用以雲提醒,雲洲玉在狂風中伏低身子,朝結界邊緣衝去,而鳥妖奮力一博,以鋒利的鳥羽擋住他的去路。

 不過彈指的功夫,第九道考校的結界,在第二道里,被強行開啟!

 風不再是直線,而是變成旋渦,扭轉著,呼號著,恐怖的威壓降臨。

 “他孃的!”

 雲洲玉嘴唇繃成直線,很久沒罵這句。

 而在這種情況下,以雲的程式差點連不上,可見其不可控之處。

 霎時,天色灰暗,狂風不息,電閃雷鳴只在一瞬間,在虛靈山下護法的八位大術士,紛紛站起來,眺望遠處,其中就有封琨和陸青。

 封琨大驚。

 陸青立即燒掉一張符,這是置換術符,如果虛靈山上發生極度危險,大術士燒燬此符,山上弟子皆可順此符出山。

 這是幾十年來,術士大會第一次在第二關燒了置換術符。

 霎時,面前空地陸陸續續落下術士,他們或多或少受驚,遠遠看天生異象。

 封琨臉色很難看:“第九道啊……誰開啟的。”

 大術士對外宣稱,要經過九重考驗,但多年前,第九道考校就被大術士們聯合強行關上,術士只要能過前面八道考校,就能成為大術士。

 自從裡頭的妖獸失控後,第九道考校已經整整幾十年沒開啟過了。

 誰也不知道,裡頭如今究竟如何。

 這個動靜,讓人心生不祥。

 沒一會兒,除了這八個術士,其餘一百多位大術士有的待在大同院,有的在邑城各處,都騎著靈侍、天馬,趕到虛靈山下。

 整座虛靈山,已經黑雲密佈。

 第十三名說:“封君,你這第十名,是怎麼當的呀,怎生出這麼大事故。”

 在封琨的看護下,還出現這種事,本就讓老者臉上無光,不由沉聲:“你想越級指責我?”

 十三名訕笑一聲,是閉嘴了,但大術士之間的討論,並沒有停下。

 陸青臉色並不好,大術士之間各自爭鬥,他早就知道的,只是此時出現這種事,他們還有心情閒談。

 他說:“先以結界守住此方位,免得落不好,讓邑城受影響。”

 那些下山的弟子都往後退,虛靈山外,浮現一層以術符為主體的結界。

 “好了,”第七名翻轉手指,看著指甲,突然抬眼,目光銳利地在術士們臉上劃過,“現在,該問問到底出現甚麼事。”

 有師父的術士回到師父身邊,沒師父的也散術士,也各自站在一旁。

 陸青挨個看下山之人,沒有看到雲洲玉,心中一咯噔。

 他卻看到抱著胳膊瑟瑟發抖的胖子,胖子的神色很不對,陸青把他拎出來,問:“你看到洲玉了嗎?”

 胖子哭道:“師弟他,出事了!”

 眾人皆看過來。

 陸青怒道:“怎麼會是,是你?”

 “不是我的錯啊師父……”胖子已經嚇懵了,從大鳥妖出來時,他就知道,他被瘦子算計了,“是齊陽!”

 他哆哆嗦嗦的,只說出在瘦子和雲洲玉虛靈境發生的事,這一圈術士都盯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事情的原委,在術士們面前被描摹出來。

 胖子把自己摘乾淨,可陸青如何不知,定是兩人合作害雲洲玉,他失望透頂,氣自己沒防範在前,又因擔心雲洲玉,臉色發白。

 六十六名發難:“陸君,你這徒弟心性太差了,怎麼還能被鳥妖附身。”

 陸青看著六十六,重重撥出一口氣,頓時,六十六咳嗽一聲,不再做這個出頭鳥,旁的大術士也說:“若我沒記錯,成年大鳥妖,擁有強開結界的能力,看來是它開通往第九道的結界。”

 陸青就算想去救雲洲玉,就又要開一次通往第九道的結界,但他們根本打不開。

 封琨摸摸鬍鬚,嘆息:“雲小兒這氣運,也太差了些。”

 此時,一直沒說過話的第二名,他年近六十,外貌卻是六歲孩童的模樣,只聽稚嫩的童聲,說:“把虛靈境封起來吧。”

 大術士第一名已經幾十年沒參加術士大會,因此,第二名是此次大會地位最高之術士,也是最有權威的。

 既然虛靈境被迫與第九道考校相通,為了安全著想,是該把它封起來。

 像封第九道考校那樣。

 陸青站出來反對:“不可,雲洲玉是我徒兒,若封了虛靈境,就是絕他生路!”

 封琨目露遺憾:“雲小子是擁有無量前途,只是,他能活著出來,實在太難了。”

 “封虛靈境並非非要此時,”陸青擲地有聲:“煩請各位術友,給他,也是給我一次機會。”

 陸青這般年輕成為六十四,有名望,大家願意賣他個面子,即使都覺得雲洲玉會死,畢竟,就算是當世第一,也不一定能在第九道全身而退。

 不一會兒,第三名、第七名、十四、二十……八十九等,全都站他。

 第二名被拂了面子,沒多惱,只說:“僅限十二時辰,若你徒兒不能出來,就封了虛靈境。”

 陸青拱手作揖,道:“多謝朱君。”

 暫時做下決定,竟沒幾個大術士選擇離開,除非有急事者,一百來個大術士,都圍在虛靈境外的結界出口。

 說不得為甚麼,他們很想知道,這個雲小君,能不能躲過這一劫難。

 第三名擅煉術器,往空中丟擲一個圓盤,形成地圖,被封印的第九道的平面圖,一覽無遺。

 紅色點乃是生命氣息,正一動又一動。

 還活著。

 陸青稍稍鬆口氣。

 不過雲洲玉的處境並不樂觀。

 結界相通後,雲洲玉被捲入第九道,第九道的天,都是血紅的,四周黃沙起伏。

 雲洲玉腳下一空,跌落的時候,一隻巨大的眼睛,在他身側張開,成為整一幕的背影。

 赤紅色的眼瞳,死死盯著雲洲玉。

 下一瞬,一股血腥之氣朝雲洲玉襲來,雲洲玉憑藉身形躲開,以雲也立刻提醒他:“左後、前、下面!”

 “往下坡去,七里外,有過去的大術士留下來的結界,往那裡去!”

 幾十年前,也不少大術士闖過第九道,休憩整備的結界留到現在,是他們生機所在。

 雲洲玉險險躲開巨獸的攻擊,拉開他與巨獸的距離,巨獸有廣廈般高壯,渾身佈滿鱗片,頭如牛,身如蜥蜴,尾如蛇。

 雲洲玉咬了咬舌尖。

 這隻巨獸幾十年沒吃過人肉,自然是興奮得撥出幾口氣,窮追不捨,雲洲玉不再悠哉悠哉,拿出所有本事,與之鬥起來,邊打邊退。

 幾次下來,眼前布巾被汗溼透,雲洲玉隨手扯下布巾,露出雙眼。

 別看這巨獸如此龐大,恐怖的是,它的反應能力也極快,每次一動,幾乎天崩地裂,與雲洲玉不相上下,最後一下,它捲起修長的蛇尾,用比眨眼更短的時間,一下捲起雲洲玉!

 饒是雲洲玉渾身再強韌,被突襲這一下,讓他突地吐出一口血,灑在巨獸尾巴上。

 巨獸張嘴巴,把雲洲玉往嘴裡送。

 雲洲玉咳嗽兩聲,他不放棄,絕對還有辦法的——以云為他做的袖劍,貼在他的手臂上,他手臂使勁,袖劍落在他手掌上,隨著巨獸的口越來越近,他額頭繃出幾道青筋,猛地劃開巨獸尾巴!

 這道以袖劍為起始點的傷口,刺破巨獸密密麻麻的鱗甲,直入肉中,鮮血噴濺,而袖劍捲刃,幾乎作廢。

 巨獸吃痛,放開雲洲玉,雲洲玉趁機踩著他的尾巴,跳開。

 卻在這時,以雲在他腦海裡喊:“小心!”

 巨獸竟一個擺尾,不顧受傷,血盆大口朝雲洲玉咬過去。

 雲洲玉還在半空中,無借力點,而巨獸的口已經到眼前,死期將至,他不甘心,回頭一看,突的,雙眼通孔縮成針眼大小。

 “咔!”

 一個身穿短褐的女子驟然出現在雲洲玉身邊,她徒手推開巨獸的嘴,及肩的頭髮飄舞之時,她的手臂,被巨獸上下牙齒一咬。

 短暫的斷裂聲,不止是巨獸斷牙,還有手臂斷裂聲。

 以雲眼前的程式放出警告。

 她顧不得那麼多,只能攬住雲洲玉的肩膀,兩人摔倒在地,滾出幾十圈,遠處的巨獸,顯然陷入斷牙的短暫迷茫,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以雲趁機跳起來,徒手拉起雲洲玉:“走啊!”

 雲洲玉呆了呆,旋即立刻加大步伐,捏緊她的手臂,變成他拉著以雲跑。

 他們滾落下坡,看到背風坡下面一個小山洞,在枯草叢裡摸到人為結界邊緣,雲洲玉先把以雲推進去,巨獸的爪子擦著他的頭頂,他踏進結界。

 巨獸察覺不到兩人在哪,大嚎一聲。

 結界遮掉許多聲音,但這聲嚎叫,仍叫人心驚。

 好不容易巨獸的聲音消泯,雲洲玉的粗喘,在這方山洞裡,十分明顯。

 以雲低頭看看身子,她又解鎖許可權,身體不再是五年前的模樣,至少看手掌,應該也是十五歲。

 只是少了一隻手。

 從她的肩膀開始,直到整個手臂,消失了。

 她沒有血液,被強制破壞的手臂,只有電流滋滋聲。

 她察覺到雲洲玉回頭,也抬起眼。

 雲洲玉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那瞳孔細細顛簸搖晃著。

 他嘴唇極為蒼白,幾乎要和麵頰融為一體,他一開始兩步有點慢,後來加快步伐,急速到她面前,半跪下。

 以雲剛要開口,他驟然抱住她。

 少年的肩膀已經足夠寬闊,在他收緊懷抱時,她可以聽到他“砰砰”的心跳聲,隨著心跳傳來的,還有一聲哽咽:

 “對不起。”

 以雲一下知道他在想甚麼,只好說:“不是你的錯,是那隻巨獸。”

 雲洲玉埋在她頸部,搖搖頭。

 第一次,他嘗試到極度的悔恨,交織在他心裡,給他當頭一棒。

 一隻手臂。

 在最開始的時候,她不是沒有勸過他,都是他的錯,是他自傲自滿,方釀成現在這個局面。

 他願意接受一切懲罰。

 可是,為甚麼天譴不是降臨他身上,而是讓以雲失去一隻手臂?他寧願自己失去生命,也不願看到出現這種事!

 雲洲玉緊緊抱著以雲。

 他無法想象,如果剛剛,以雲是整個被巨獸吞進去呢?

 雲洲玉內裡的血液,好像全涼了,有無數細碎的刀刃,在他五臟六腑刮過,戳得筋脈發疼,叫他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到時候,他或許連悔恨的機會都沒有。

 都是他的錯。

 眼淚掉在以雲的脖頸,她有些無措。

 他第一次哭得這麼傷心。

 就連他的碗被薛大坤摔了,也沒擺出這副姿態。

 以雲輕嘆一聲,她輕輕闔起眼睛,用僅剩的一隻手,拍拍他的肩膀,死裡逃生後,她也不想去追究其他。

 子孫都是債,當爹的也是操碎了心。

 她身體和程式在發出強烈警告,再不修復手臂,恐怕會有很大的影響,如果能把手臂拿回來,她就能按生物學材料特性,銜接上手臂。

 只是,程式與手臂是一體的,被破壞後,她的能量在迅速流失。

 估計教授當初設計身體時,也沒想過,身體會被破壞。

 雲洲玉發現她的異常,鬆開她,他低頭看她,面上淌著淚水,俊美容顏有種悽美之感,緊張地問:“你感覺怎麼樣?”

 以雲勉強睜開眼睛,說:“沒事。”

 “警告,身體亟需修復,否則將進入休眠狀態。”

 這句違背以雲意志的警告,同時出現在兩人腦海。

 雲洲玉眼眸縮起。

 以雲抓住雲洲玉的手,說:“休眠狀態指示彌補能量……”她編不下去了,是的,休眠狀態,她會被抽離這個世界。

 但她不敢告訴雲洲玉,只是雲洲玉這麼聰明,立刻猜到絕不會是好事。

 他呼吸逐漸深重,眼中的淚水也幹了,隨即目中卻漸漸堅定。

 結界外,妖獸還在找他們,風沙塵土瀰漫,灰暗之中,他的雙眼有如被月華洗練的寶石,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以雲。

 好像要把她此時的模樣,牢牢記在心裡。

 只聽雲洲玉說:“我去把手臂拿回來。”

 以雲皺眉,立刻反對:“不行,太危險了!”

 以雲還想勸說甚麼,雲洲玉卻下定決心,他抿住嘴唇,忽的掐住以雲的下巴,低頭吻上去。

 這個吻很潦草,卻一瞬間傳遞兩人的氣息。

 也把以雲給吻宕機了。

 以雲:“???”

 發生了甚麼事?她拿他當兒子,他親、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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