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蘇以雲是明星, 吃飯的地點不能隨意,最後,齊院長考慮一下, 打電話給他的俞老友,地址就定在一家高檔會員制餐廳。
蘇以雲接到簡訊通知的地址時, 還愣了一下。
這個餐廳, 她沒記錯的話,是影帝影后才會去消費的場所,她遲疑住,還是沒告訴葵姐。
實在是怕了葵姐,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去這餐廳, 肯定要追問到底,蘇以雲不記得齊院長是哪個單位,只記得小時候父親很尊敬他,單位很厲害就是。
如果被葵姐知道齊院長身份特殊,指不定又要把她名字推到微博熱搜舞。
這是她第一次瞞著葵姐。
她一直是最乖的藝人,沒有工作時,就乖乖待在家裡,葵姐對她很放心, 所以, 這次去這家會員制餐廳, 沒有引起葵姐任何懷疑。
“女士,請出示您的函約。”帥氣的餐廳服務生穿著整潔的西裝,俯身禮貌地詢問。
蘇以雲遞出漂亮的白色花箋, 服務生收過,他帶著蘇以雲到座位,拉開凳子:“請坐。”
蘇以雲繃著臉, 點點頭。
等服務生倒茶水,端小餐點,走遠後,她才放鬆肩膀。
這地方消費很高,餐桌是大理石嵌玻璃,桌上擺著一大束新鮮鮮花,椅子的皮坐墊,她不怎麼講究,都感覺很舒服。
蘇以雲腦袋沒動,眼睛往左右瞟,右上方那一桌在吃飯的,好像是某個富豪的新女朋友,不過,她也不確定,每個桌子都隔好一段距離,身側綠植掩護,形成小包廂。
要是平時,她連進入這種餐廳都難。
她悄悄拿起手機,把四周拍一遍,沒辦法,她沒見過世面,總要留點紀念。
此時,服務生帶著一個男人,從蘇以雲背後走過來。
這種餐廳,對服務生的儀容儀表要求極高,這位服務生已經足夠俊朗,尤其穿著西裝,別人都說他有點像小貴族,但他站在那男人身邊,一對比,就真是服務生了。
只看那男人穿著一套藏藍色休閒西裝,高大的身材輕易駕馭這種風格,白襯衣領口微開,沒到露鎖骨的程度,也沒有綁領帶,恰如其分。
他頭髮往後梳,整塊額頭到高鼻樑,骨相優雅,略深的雙眼皮,讓他在垂下眼睛時,留下一道褶子,鼻樑上架著金絲框眼鏡,將他外揚的俊美收按到內斂的精英感中。
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俊。
正是俞學而。
他嘴唇微抿,修長的手指握著黑色手機,看老齊發給他的訊息:小俞啊,忘了跟你說,和你一起吃飯的不是和咱科研界有關的,是個女孩子。
俞學而手指飛快地在按鍵上移動,回老齊:女的?怎麼等到我到了才說?
老齊回:怕你不來嘛,你不會丟下人家小姑娘就走吧?
俞學而:……
小老頭還發了個土土的愛心碎裂表情。
他輕吐了口氣,有點無奈,老齊都這麼說,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蘇以雲剛拍完腳下的地板,突然想到,天花板也得拍個照留念,於是她把手機揚起手機,往右上方一擺,按了兩下——
俞學而的身影正好越過綠植。
透過手機攝像頭,兩人四目相對。
蘇以雲:?
一剎那,她還以為是手機出問題,保持手機沒動,她腦袋一歪,越過手機,看向俞學而,兩人再次四目相對。
俞學而盯著她,還垂了垂眼睛。
蘇以雲:???
會動的。
不是錯覺!
為甚麼會在這裡遇到俞學而?
她表情忽的一變,服務生素養很好,對她微笑,卻和俞學而說:“先生,請坐。”
蘇以雲連忙把手機放下,尷尬得頭皮發麻,只看俞學而在她對面坐下。
他面無表情時,氣場很強,何況兩人這麼面對面,讓蘇以雲的尷尬一波接一波,她趕緊冷靜下來,小聲提醒俞學而:
“俞老師,你不會走錯地方吧?”
俞學而先看手機,老齊發了條最新的訊息:就是蘇以雲,小姑娘人挺好的,你們也認識,一起吃個飯。
他微微挑起眼皮,看向蘇以雲。
小姑娘。
蘇以雲以為今天是要和長輩吃飯,只化了淡妝,頭髮也全部綁起來,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
她穿著簡單舒適的衛衣牛仔褲,比起她平時的高冷淡漠,現在她像一支舒展的蘭花,很純情的感覺。
她眼睛圓瞪,看著俞學而,還在等他的回覆。
俞學而扯了下嘴角:“沒弄錯。”
蘇以雲晴天霹靂:“您就是齊院長?”
俞學而:“……”
他從鼻腔哼笑一聲,問:“人的智商會隨著打扮降低嗎?”
蘇以雲才反應過來,她問了蠢問題,連忙蜷著手放在唇下,清清嗓子,說:“我開玩笑的。”
不過,她心裡想,俞學而是在說她打扮年輕嗎?不對,他主要還是說她智商低呢。
蘇以雲捏成拳頭。
俞學而和服務生吩咐上菜,他都點完了,才象徵性地把選單遞給發呆的蘇以雲:
“要點甚麼?吃中式的吧。”
蘇以雲低頭看那精美的菜品,一個價格都沒標,她還在神遊天外,說:“都可以。”
俞學而把選單遞給服務生。
服務生收走桌上大捧的鮮花,換上一個瘦瘦的花瓶,插著幾朵掛露水的蘭花,放在桌子裡頭,不影響吃飯。
視野裡少了鮮花,蘇以雲能直接看到俞學而,她正打算問齊院長,只聽俞學而說:
“是老齊自作主張,讓我出來和你吃飯。”
俞學而的眼眸很深,就是坐著,他也比她高,垂眼看她時,叫蘇以雲有種被俯視的感覺,他說:“不用想太多,吃完飯,我們各走各的。”
蘇以雲舔了舔嘴唇。
她解釋:“我不知道會是你,這是個意外……”
俞學而“哦”了一聲。
蘇以雲:“……”
為甚麼她從他的目光裡看出,他就是覺得她是故意的,解釋是在給自己挽尊?
好氣啊,這個男的聽完別人說話,不行嗎?啊?
他是有多高貴啊,就他稀有,全世界都得追他?她蘇以雲高中時也是個小校花,如今就是黑紅,也很多粉絲吃她的顏值!
哦,他還嘲諷她大眾臉呢。
新仇舊恨,蘇以雲咬緊牙根,心裡念著給俞學而起的綽號:地中海,槓精,臭水溝……
不得不說,阿Q精神勝利法,是真的很好用。
心裡罵了好一會兒後,蘇以雲舒口氣,總算沒那麼計較。
俞學而在低頭看手機,沒有任何紳士精神,一副不想聊天的模樣。
蘇以雲想,比高冷是吧,她也會!
她也拿出手機,將剛剛拍的照片放到私密相簿,怕被葵姐翻到,相簿上鎖,突然,她翻到剛剛拍的俞學而。
照片裡,穿著藏藍色西裝的男人,俊美非凡,但低頭看著她時,目光冷冽。
她毫不猶豫刪了,並表示自己想跨火盆去晦氣。
刪掉這張,相簿自動跳出下一張,她那時候連拍,因此,這張照片更早點,是俞學而剛從綠植走出來時。
他露出完美的側顏,是一座毫無瑕疵的展覽品,所謂“生圖”,絕對沒人能和他比。
更何況,看不到拽得一批的眼神,帥就一個字。
蘇以雲的手指放在刪除鍵上很久,終於還是妥協,把照片拉到私密相簿。
沒辦法,不是她定力不足,是俞學而太犯規。
直到菜上全,他們這一桌,還是沒人說話。
兩人把彼此當空氣。
他們吃的是家常菜,每個盤子比巴掌大一點,但裝得滿滿當當,擺盤也很漂亮,很有溫馨的氛圍。
蘇以雲想,如果坐在對面不是俞學而就好了。
蘇以雲打量一眼俞學而,他動作很尋常,吃起來不慢,沒有大幅度的動作,卻有風捲殘雲的氣勢。
吃著吃著,兩人都發現不對。
那盤藍鰭金槍魚,俞學而夾魚背的肉,蘇以雲會正好把魚尾巴的肉夾走,那盤爆炒芥藍,俞學而夾菜葉,蘇以雲夾菜枝……
好幾道菜,都是這樣,一盤菜裡有人不吃的東西,另一個人一定吃。
吃到後面,盤子居然沒有殘餘浪費。
蘇以雲暗暗奇怪,也太巧合了,她不喜歡吃的,俞學而正喜歡吃,這說明甚麼?
兩個人天生不對付!
這麼想著,她也說出來了:“看來我們確實不對付。”
只看俞學而放下筷子,他用紙巾擦擦唇角,忽的一笑。
蘇以雲好奇地看著他。
俞學而:“沒必要刻意這麼做。”
蘇以雲:“?”
她難得腦子轉得賊快,有些不信,問:“你以為我為你刻意吃你不吃的食物?”
他放下紙巾,緩緩說:“我知道你喜歡我,但也不用這麼拼。”
蘇以雲:“?”
救!命!啊!臭水溝開口了!
她臉色一青,氣憤地吸口氣,正要化身機關.槍突突掃射,突然,俞學而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老齊。”
他斜看蘇以雲一眼,站起來,離開戰場範圍。
蘇以雲:“……”
掐死這人的心都有了!
她拿出手機,和妹妹蘇以珊吐槽,手指用力戳著螢幕,恨不得把螢幕當做俞學而的臉,給他戳爆,看他沒這張臉還敢這麼囂張不……
哦,她想起來,他沒那張臉,也有囂張的資本,畢竟有會進教科書的那種成就。
呵呵。
冷靜下來,蘇以雲又有點心疼手機,畢竟是自己的東西,她吹吹自己手機螢幕,放在燈下看是不是真被自己戳壞。
因此,從不遠處的露臺看來,蘇以雲一會兒氣鼓鼓地虐手機,一會兒,又憐惜地吹吹手機,用紙巾擦乾淨手機螢幕,嘴唇微張,嘀咕著。
撇開在鏡頭下冷淡自持的微笑,她表情多,感情也很豐富。
又嬌又憨。
俞學而看她的動作,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這隻白貓,總會在他面前露出爪子,自以為是地撓他,其實早露出腳掌的肉墊,軟而粉。
“小俞、俞學而?學而?沒訊號嗎?”電話那頭,老齊叫了他好幾聲,俞學而回過神,懶懶地回:
“在聽呢。”
老齊說:“所以啊,要是覺得人姑娘家好,你就收起你那張嘴,少說兩句,要是覺得人姑娘家不好,你也收起你那張嘴,少說兩句。”
“不是,我說話有問題?”俞學而手背推眼鏡,莫名道,“很不入您的耳朵?”
老齊:“……”
他整了整袖口:“是我對她無意,她對我有意,我需要注意語氣?”
老齊:“……”
齊院長想,如果順著電話線能打人,他一定去敲醒這小子,對,趁著今年沒結束,趕緊申報,看有甚麼科學研究能讓人順著網線電話線打人!
俞學而說:“飯還沒吃完,掛了。”
老齊卡了卡:“行吧,去吧。”
他收起電話,朝蘇以雲走去,便看她把手機放得很遠,一個手指頭,小心翼翼地點著甚麼。
還眯著眼睛,好像很怕手機螢幕呈現的東西,又忍不住想看。
像過年時,小孩離得遠遠的,點炮.仗,火一點燃,立刻跑遠,還捂著耳朵。
俞學而走得近點,蘇以雲聽到腳步聲,連忙把手機螢幕鎖了,俞學而在她對面坐下,他向來想甚麼做甚麼,直接問:
“在看甚麼?”
蘇以雲心想她憑甚麼告訴他,冷冷淡淡地回:“沒甚麼。”
俞學而沒繼續問。
服務生上來收臺,把甜點冊子放下:“請選餐點。”
這算是飯後收尾,蘇以雲終於覺得折磨結束,本想快點回去,再對著俞學而,她怕他一開口,她還得白白受氣。
剛剛要不是俞學而去接電話,她肯定是要懟回去的,可是現在,她慫了,而且氣也消掉不少,就沒再說甚麼。
看著冊子,她越過紅酒酒品,點了杯飲料和一塊甜點,俞學而選了一杯熱茶。
沒一會兒,餐點上桌,女士飲料是淡青色的汽水,喝起來是一股蘋果甜香,蘇以雲喝了幾口,只聽俞學而說:
“你怎麼過來的。”
蘇以雲扯個藉口:“開車過來的。”
其實她不會開車,連駕照都沒考。
俞學而抬了抬眼皮子,沒再說甚麼,但蘇以雲就是覺得,他在誇她識相,否則還要讓他送。
紳士是不可能紳士的,臭水溝還差不多。
蘇以雲又喝兩口青蘋果飲品。
突然,她覺得從咽喉到下腹,有一種灼熱的感覺,就連臉也開始發燙,手背碰了碰臉頰,自言自語:“這是酒嗎?”
俞學而放下熱茶,說:“不是你點的嗎,青蘋果味雞尾酒。”
蘇以雲噎住。
大意了,她只是翻過紅酒品那一欄,卻點了雞尾酒!
有人是千杯不醉,她就是一口倒,就是啤酒,也是幾口就有醉意。
要知道,葵姐對她把控得最嚴的,就是酒,她剛入行那一年,在敬酒時喝了一口,然後醉了,差點在領導面前出洋相,是葵姐把她關在女廁隔間,大幾個小時才過了酒勁。
俞學而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酒精過敏?”
蘇以雲搖搖頭,她看著眼前有些模糊的甜品,還有潛意識裡的理智,宣告:“我醉了……”
俞學而發覺她軟倒,趴在桌上,他往椅子後靠,說:“雞尾酒的度數不高。”
她沒回應,好像真趴在桌上睡著了。
俞學而沒耐心好好哄她,叫來服務生,服務生彎腰和蘇以雲說話:“女士您好,請問需要有甚麼幫助嗎?”
一連問好幾次,蘇以雲才晃晃悠悠起來,她臉頰微紅,一手撐著下頜,用自己以為的很御姐、很兇的口吻,說:
“你能不能,走開啦!”
就像一隻小白貓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自以為超凶地吵你“哈”一下,舌尖粉粉的。
萌。
服務生控制自己上揚的嘴角,耐心地問:“請問您家庭住址是哪裡,或者還記得電話,我這邊幫您叫車。”
蘇以雲閉上眼睛,頭一點一點的:“我要睡覺。”
長長的睫毛在她眼瞼下有一層陰影,她扎著馬尾,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臉上紅暈染開,又清純又漂亮。
做不了假。
俞學而目光微深。
服務生小聲說:“好的女士,我和經理申請一下,送您回家吧。”
蘇以雲說:“我才、不會跟你說,謝謝呢。”
服務生忍俊不禁,說:“好啊,不用說謝謝。”他心裡有點遺憾,要不是對面還坐著個男人,他可能會哄騙她叫聲哥哥。
蘇以雲感激地說:“你是個好人。”
服務生:“噗。”
服務生早就認出這是那個女星蘇以雲,只是沒想到,她這麼可愛。
他伸出手,正要攙扶起蘇以雲,一隻帶著腕錶的手,橫亙在兩人之間。
服務生抬起眼,發現俞學而審視的眼神,忙收回手,恭敬地說:“先生。”
俞學而把一串車鑰匙丟給他:“去把我的車泊出來,你們知道停在哪的。”
服務生說:“是,先生。”
他心裡很可惜,又偷偷看眼蘇以雲,不過,也不知道俞學而是不是故意的,一錯身,隔絕他的目光。
蘇以雲懵懵地看著攔在自己和好人面前的人,她皺眉,神情有些防備,甚至稍稍往後傾,她有點緊張:
“你要幹甚麼?”
俞學而一手撐在桌面,俯身看她。
他倒是覺得好笑,她能對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撒嬌,到他這裡,就把他當陌生人。
他沒打算和醉鬼講道理,說:“你的車,回去再讓人開回來?”
蘇以雲茫然了一秒,“哦”了聲,又笑起來:“甚麼車,我騙、騙你的,你好傻,被我騙了,哈哈哈。”
俞學而抬抬眉梢。
在他看到她點雞尾酒,就知道她說的開車都是騙他的。
他很快明白,蘇以雲本來不打算讓他送。
蘇以雲還在小聲說話,俞學而想起他不能把人往家裡帶,他兩指拿過她的手機,問:“密碼?”
蘇以雲瞪著眼睛:“你、你問我,我……我哪裡知道?”又嘻嘻一笑:“您不是頂聰明嗎,猜一猜唄!”
俞學而對著她手機看指紋,在光下,因為她之前好好擦過螢幕,此時只有四五個指紋,他腦海列出幾種排序,把疑似生日的,當第一個解鎖密碼,快速按下。
密碼解鎖成功。
蘇以雲“呃”了聲:“你偷看我密碼?”
俞學而懶得和她爭。
手機第一個頁面,就是剛剛蘇以雲在看的。
他瞥了一眼,居然只是微博熱搜。
俞學而有點無語,看個熱搜而已,至於那麼害怕又好奇嗎,他定睛一看,是#蘇以雲假學歷#上熱搜了。
熱搜的內容很簡單,有人懷疑她學歷造假,甚麼出國留學都是假的,蘇以雲官方甩出畢業證,所以上熱搜。
俞學而想,如果真想蘇以雲涼,應該用的是她學歷的含金量來攻擊她,而不是甚麼假學歷。
在他看來,這個大學是很野雞,這紙畢業證交錢能拿到。
因此,可以斷定買熱搜的,應該是她自己的工作人員,製造黑紅的現象。
他想起婁浩說過,娛樂圈的藝人,尤其是咖位小的,沒有多少能自己做決定,都是被公司營銷包裝的,因此,他不由低頭看向蘇以雲。
小醉鬼正在嘟囔著甚麼。
俞學而扶眼鏡,這與他沒關係。
他退出她的微博,本想去通訊錄,不過,她的通訊錄設定密碼,他沒心思解開,隨便去淘.寶,找到第一個預設地址,在偏市區一個保密性還不錯的小區,收貨人也是她。
他把那個地址複製下來,準備發到自己手機,等導航用。
俞學而加了她微信。
這一切做完,他沒有窺探別人手機的習慣,便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
蘇以雲卻突然驚醒,語氣一改剛剛的軟綿綿,急促地說:“你沒打電話給葵姐吧?”
俞學而:“誰是葵姐?”
看樣子,俞學而並沒有這麼做,蘇以雲腦子又開始混沌,小聲說:“那就好,那就好……”
等服務生聯絡俞學而,俞學而確定車停在停車場哪個出口,他掛掉電話,問蘇以雲:“能自己站起來嗎?”
說完,他沒伸手,這個問句明顯只是客套。
蘇以雲緩了一下,感覺自己好多了,腳也沒那麼軟,她才不想臭水溝扶呢,自己走了幾步,覺得自己走得很ok,和T臺的模特一樣,事實是,她的直線越走越歪、越走越歪……
這醉步也是很有特色。
等歪到某個程度,後面的男人就會拎著她的衛衣領子,一下把她拉回來。
然後她就走了一會直線,然後又開始,越走越歪。
還好餐廳是會員制,能進這家餐廳的也不會太八卦,不然真可能給人拍到網上。
俞學而開的車是凱迪拉克,算低調了,他拿過服務生手上的鑰匙,便開啟車門,把蘇以雲塞進副駕駛座。
蘇以雲習慣性想系安全帶。
她垂眼找安全帶扣子的模樣,也很乖巧。
俞學而看了一眼,就把釦子撈出來:“這裡。”
蘇以雲系上安全帶,她突然反應過來,指責俞學而:“你、你幹嘛老拽我領子?”
俞學而嘴唇拉直,終於忍不住笑出來,他啟動車子,斜睇她一眼,不看還不知道,她眼眶紅紅的,很委屈似的。
他說:“拉一下而已,又沒怎麼你。”
蘇以雲憋了一肚子氣。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她就沒在俞學而這裡討過甚麼好,不止嘲諷她不會初中物理,還夾她手,罵她大眾臉,汙衊她喜歡他……
越想越委屈。
如果她清醒,會用面部的冷漠來掩飾自己的委屈,可是現在,這道防線因為酒精不攻自破。
她終於忍不住,玻璃一樣的心破了後,玻璃還會紮在身上,又疼又刺,那些嘲諷的話,吐槽她裝.逼犯,歪曲她出來賣,罵她不要臉,詛咒她不得好死……
可疼、可疼了!
“哇!”
俞學而嚇一跳,往旁邊一躲。
蘇以雲捂著臉,從她指縫裡,看得出她哭得滿臉通紅:“嗚嗚哇哇哇啊啊嗚嗚嗚嗚!”
俞學而:“……”
他感覺自己耳膜要炸了。
第一次遇到女孩這麼嚎啕大哭,魔音繚繞,在車廂裡效果翻倍,俞學而在路邊靠右停下,皺眉說:“別哭了!”
蘇以雲一愣,大聲說:“你兇我!”
“嗚嗚哇哇哇啊啊嗚嗚嗚嗚!”
哭得更兇了。
她雙手放下,眼睛水潤潤的,臉頰通紅,鼻子翕動,緊緊咬著嘴唇,瞪著他的眼神,好像他做過十惡不赦的事。
俞學而忍了忍,聲音輕了點:“我沒兇你。”
蘇以雲用袖子擦眼淚,說:“有,你有兇我!都怪你!”
俞學而看她白色衛衣沾著水漬,從車門拿出一包紙巾,動作還算溫和,放到她身上:“用這個。”
蘇以雲一邊抽泣,一邊拿著紙巾,囫圇擦過整張臉,紙巾刮過的肌膚,有一道不明顯的紅痕,足以見得她面板有多嫩,怪可憐的。
好在,她沒再嚎啕大哭。
俞學而鬆口氣,不過,他這口氣松得有點早。
車子重新上路,副駕駛座上的女人一直在哭,不是大哭,是那種壓抑的哭聲,她的眼淚好像流不盡,啜泣著,要把這幾輩子沒哭的淚水,今天一次性哭完。
這個聲音像一片羽毛,撓著他的心扉,一次、兩次、三次……
俞學而抿起嘴角。
最後,他還是靠邊停下,一手架在方向盤上,側過身,沒好氣問:“你能不能別哭了?”
蘇以雲沒理他,兀自沉浸在傷心裡。
俞學而摘掉眼鏡,捏了捏鼻樑,說:“我也沒說甚麼、做甚麼,讓你這麼生氣傷心的事吧?”
蘇以雲哭聲一頓,她睜著朦朧的眼睛,又軟又惡聲惡氣:“你有!”
俞學而納悶,自己和醉鬼講道理,也是傻了,可他就是忍不住:“甚麼時候?”
蘇以雲眨眼睛,一大滴眼淚從她睫毛上掉下來,顯得楚楚可憐:“有,你每次一開口,就是、就是……”
在俞學而的目光中,她理直氣壯:“臭水溝!”
俞學而扯了扯嘴角:“臭水溝?”
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形容。
蘇以雲心裡有點爽,說:“對,你這條惡臭的臭水溝,一開口說話,咕嚕咕嚕冒臭水!”
終於說出來了,蘇以雲大大的舒心。
俞學而冷笑一聲:“我是臭水溝,那你是甚麼?”他盯著蘇以雲,隨口說:“臭水溝裡的單細胞寄生蟲嗎?”
蘇以雲:“……”
媽媽,有人罵她單細胞寄生蟲,還是臭水溝裡的那種。
“嗚嗚哇哇哇啊啊嗚嗚嗚嗚!”
俞學而後悔了。
直到他黑著臉把車開到她家小區,還在想一個問題:他為甚麼非要跟醉鬼掰扯臭水溝,是科研專案不夠複雜嗎?是休息日不夠短嗎?是老齊的頭髮不夠少嗎?
哦還有,他居然沒就這樣把人丟下,真是難得發一次善心。
小醉鬼還不領情。
太不爽了。
他繃著臉,直到到她家單元門口,蘇以雲還淌著淚水。
俞學而磨了磨牙,最後一次耐心問:“有鑰匙吧?”
突然,蘇以雲用袖子擦掉臉上的淚水,打著哭嗝,小聲說著:“到家門口了,不能讓珊珊和冉冉知道,嗝,我哭過,嗝。”
俞學而:“……”
突然,屋裡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蘇以雲家開啟,一個男孩的聲音隨之而來:“大姐你回來了嗎?”
男孩十五六歲,長些青春痘,和蘇以雲眉眼有些相似,他發現蘇以雲身後的俞學而,有一瞬間的戒備,待仔細看過後,嘴巴張得能塞得下雞蛋:
“俞、俞俞俞學神!”
俞學而又看眼時間,這一晚上,已經超出他能用的所有耐心。
男孩剛扶著姐姐進家門,又喊:“學神等等!”
他雙眼亮晶晶的:“辛苦你送我姐回來,那甚麼,你要不要進來喝杯水啊?”
“不用!”蘇以雲稀裡糊塗地說,“不用給他水,臭水溝裡有的是水!”
俞學而本打算轉身離去,聽到蘇以雲的話,腳步一頓,這會兒對著男孩,又刻意看向蘇以雲,說:
“好啊。”
這不是蘇以雲平時工作住的“家”,而是她真正的家,從小到大一直住的,在她十八歲那年賣出去,後來二十一歲時,她買回來了。
這是避風的港灣,雖然很排斥俞學而進來,但她一趴在床上,就甚麼都忘了,呼呼大睡。
俞學而站在客廳,觀察四周。
傢俱有點老,冰箱放在沙發旁,上面貼著幾個冰箱貼,都是一個q版大波□□人,q版形象倨傲,有點御姐風,雖然俞學而沒見過蘇以雲應援形象,不過也猜得出,這應該是粉絲做的。
房門框那裡,畫著幾道橫線,被黑色水筆寫的三個名字平分:蘇以雲、蘇以珊、蘇冉。
櫃子上,擺著一張全家福。
俞學而看了眼,默默收回眼睛,這時候,蘇以雲的弟弟蘇冉已經安頓好姐姐,連忙用一次性紙杯倒水,他把水遞給俞學而,有點窘迫:“學神你坐、坐一下?”
俞學而沒為難男孩,在沙發上坐下。
蘇冉說:“我有看過你和大姐的熱搜,你們是公司安排炒作的吧?我大姐,她其實是個性格很靦腆的人……”
靦腆?俞學而扯了扯嘴角。
他還覺得自己耳裡住了個小蘇以雲,嗚嗚嗚地哭著,一邊哭,還一邊罵他臭水溝。
蘇冉捏著衣服角,說:“當初她的經紀人,就是葵姐,幫了我家大忙,所以葵姐說甚麼,大姐就做甚麼,辛苦學神要配合炒作。”
蘇冉還以為,俞學而和蘇以雲的炒作,是雙方都願意的。
俞學而輕笑一聲,轉念一想,沒說破。
蘇冉很崇拜俞學而,小聲詢問:“那個……學神,我現在初三,有幾道物理題不會,可以問你嗎?”
人小孩都問得這麼小心翼翼,俞學而把杯子擱下,問:“哪幾道?”
蘇冉壓抑歡呼,奔進房間拿題,那些都是物理大題,俞學而只看一眼,說出關鍵,蘇冉一點就通。
他感激道:“謝謝學神!”
俞學而看到他拿著計算本在寫,計算本上面的名字是蘇以雲,還有一些蘇以雲佈置的作業。
蘇以雲的字,意外的秀雅,他垂了垂眼,拿起紙杯,手指摩挲著紙杯邊緣,問:“你姐,平時教你作業?”
蘇冉還在計算,說:“對啊,我大姐有空,就會檢查我的作業,她甚麼都教。”
俞學而想起她在節目的表現,不由好笑,蘇以雲教弟弟作業,不怕越教越壞?
上回,他是相信蘇以雲被節目組坑,不過,也說明她確實沒有真才實學,這個錯誤都分不出來,所以,他其實有些瞧不起她。
雖然他自認沒有擺得很明面。
卻聽蘇冉說:“不過除了物理。我大姐物理不好,就不教我了,還想給我請家教,我拒絕了。”
蘇冉回憶著,說:“我大姐,高考後就沒讀了,當時是考上L大的,那是全國第五的學校呢,只是因為家裡……”
男孩的聲音越來越小。
俞學而倒是知道甚麼變故,吃飯的時候,老齊那通電話,就是跟他說不要提到父母,戳人家傷口。
他想起蘇以雲的眼淚。
一滴滴的,豆大般,從臉上“撲簌撲簌”地掉。
這得是積了多久、積了多少,才能這樣一直流、一直流。
考上L大,卻因為變故無法去上學,轉而進入娛樂圈……俞學而假想那個環境,也能輕易發覺,她其實並不容易。
再想起自己這幾次,好像、大概、可能,確實沒那麼客氣。
她本來就挺脆弱的,所有高冷都是為了面向公眾,難怪她會覺得他兇她。
這件事,俞學而回到自己家裡後,還在想,他坐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他承認,他為自己的行為覺得彆扭。
有甚麼卡在喉嚨,不上不下。
他開啟手機,看著那個新新增的好友,蘇以雲的頭像是一隻小熊,他想了想,發一句過去:
好好休息。
下一秒,他看到自己發出去的訊息,後面跟著一個紅色感嘆號。
微信提醒: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俞學而:?
***
蘇以雲半夜起來放水,她喝醉後,其實沒完全斷片,大部分情節記得,只是不連貫,頓時尷尬得想來一套軍體拳,她揉著腦袋,開啟微信,就看到新的聯絡人【Y】。
是個星空頭像。
俞學而的微博名也是【Y】。
再看兩人的聊天,只有一串她家的地址。
她記起來了,俞學而不知道用甚麼偵探辦法,開啟她手機,為了發地址,還加她微信。
看到這個【Y】,她就覺得俞學而不知道躲在哪裡偷笑她……
蘇以雲臉一黑。
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聯絡,這次吃飯是個意外,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須拉黑!
她對著螢幕略略略,再見嘞您,王.八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