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廣渠府內亂開始, 所有知府都被一道聖旨莫名召回到廣渠府，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廣渠府內被控制起來, 別說走出大門, 就算是想要走出屋子都不被允許。
這其中也包括宣湖府知府葛源。
如今廣渠府內的事幾乎塵埃落定, 小皇孫登上皇位，賀松陽也已經成為攝政王，他們這些知府總算有機會離開時刻被看管的局面，甚至葛源還被邀請進宮裡一見。
廣渠府內也有一個皇宮, 是當年三分天下, 仁王佔下廣渠府的時候叫人修建的, 但這個皇宮整體的規模遠遠比不上京城裡的皇宮，不管是在仁王眼裡, 還是在所有參政的官員眼裡, 他們遲早有一天要回到京城, 這個皇宮修不修建都一個樣。
進宮之前，葛源特地吩咐妻女：“如今廣渠府內不安全, 雖如今外頭守衛都撤了, 但你們還是儘量留在屋子，不要出去, 以免惹事。”
葛夫人母女倆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心裡有些慌亂, 聽到他這麼說立即點頭：“你放心吧，我們絕對不會出去惹事, 你只管安心進宮。”
葛源知道自己的妻女膽子很小, 見妻子這麼說, 也算放了心。
葛源離開之後, 葛夫人帶著女兒在屋子裡待著，確實一步也沒有離開。
另一邊，葛源離開後跟著眾人一起進了皇宮。
當初三分天下，各個府縣的官員被迫站隊，該處理的官員早已被處理完畢，之後這批官員都是這些年在廣渠府內考試考出來的，葛源就是其中一個。
幾十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有些老人來說，他們的記憶裡都還記得當年天下完整的時候的模樣，也會懷念沒有戰亂的年代。
但對於像葛源這樣的人而言，他對過去完整的天下沒有多少懷念，對如今的廣渠府也沒有太多在意，現在所做的也只是分內之事而已，要說有多少忠心，那是肯定沒有的，可要讓他輕易叛變，也不可能。
畢竟葛家在宣湖府也有宗族，一人的決定一旦出錯，就意味著全家都會受到影響，葛源自小在宣湖府長大，要說有感情也是對宣湖府的家族，而不是廣渠府，他不可能冒險去賭。
所以如今在位的不管是仁王還是小皇孫，亦或是換成賀松陽，他都別無選擇。
更何況賀松陽只是自封為攝政王，並沒有真正謀權篡位，他這時候要做的依然只是做好分內之事，別的事並不在他能管的範圍內。
進宮的時候，葛源特別注意了一下跟他一起的其他官員，幾乎每一個官員臉上帶著的都是平靜無波的神態，想來這些人的想法跟他一樣，也只是想要守在原地而已。
至於之後廣渠府內會發生甚麼事，只要他們這次在這裡乖乖聽話，之後回到自己管轄的府衙，他們也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離開是不可能離開的，在這個世道，這個天下，不管去哪裡都不會安全，離開熟悉的地方只會更加危險，還不如老實在原地待著。
帶著這樣的想法，在進入宮殿後，葛源立即跟著眾人一起跪地，對著年僅五歲的小皇孫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賀松陽往前走了一步：“諸位都是國之棟樑，受陛下信任，如今陛下有難，本王才不得不扶小殿下登基，以後陛下便是太上皇，小殿下便是陛下，我等依然要想辦法將太上皇解救出來，你等管理府城事務，切記依然要勤勉行事，不可任意妄為。”
眾人連忙躬身：“是，王爺。”
賀松陽的目光掃過眾人，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誠惶誠恐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頭看向坐在龍椅上的小皇帝，抬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
小皇帝渾身一凜，忙不迭開口：“平……平身。”
眾人自然也能聽說小皇帝聲音中的微顫感，卻不敢多說，只是認真低著頭謝恩：“謝皇上。”
賀松陽扯了扯嘴角，眼中閃過幾分滿意的光芒，他當了多年大將軍，本以為已經地位顯赫，如今站在這個位置，他才發現權力果然不愧是天底下最令人瘋狂的東西。
“諸位還有事稟報嗎？”賀松陽問道。
眾人彼此對視，同時搖頭：“臣等無事要奏。”
“那好，”賀松陽淡定點頭，“既然如此，你們便先回吧，之後一切照常，陛下如今年歲還小，看不了太多東西，以後的奏摺先交到本王手裡，本王自會轉交給陛下。”
這話一出，也意味著賀松陽將真正接管所有的政事。
所謂的“轉交”，或許真的會轉交，但那些遞到小皇帝手裡的奏摺，都將是賀松陽刪選過的，他認為可以交給小皇帝的奏摺，之後賀松陽才是真正的“皇帝”。
“臣等告退。”
官員們依次退出朝堂，見到太陽的瞬間，眾人心底都齊齊鬆了口氣，彼此再對視時，卻都不露聲色。
“告辭。”
“告辭告辭，以後有緣再見。”
葛源站在其中，也暗暗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同時笑著拱手：“有緣再見。”
他們都是知府，往年除了年節時回京述職，大部分時候都會留在自己管轄的地方上，要不就是像現在這樣的特殊情況才能見一面。
“有緣再見”這四個字說出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不甘願。
恭維結束之後，眾人也是急匆匆離開。
好不容易賀松陽鬆了口願意讓他們離開，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想在留在廣渠府了，雖然他們在管轄的地方還是要受到管理限制，但總比留在廣渠府裡連日常生活都要受到限制要好。
宮殿內，小皇帝小心翼翼地抬頭看著賀松陽。
賀松陽偏過頭，彎腰看著小皇帝，臉上帶著笑：“陛下可是累了？”
小皇帝下意識抓著椅子的邊，咬了咬牙，搖頭道：“不……不累，將軍……不是，王爺累嗎？要不要休息？”
賀松陽直起身：“來人，陛下累了，送陛下回去休息，再請太醫來，好好替陛下調養身體，以後等本王將太上皇迎回來，定要給太上皇一個健康的陛下。”
小皇帝驀地抬頭：“可是……”
賀松陽垂眸：“陛下還有話說？”
“沒了，”小皇帝連連搖頭，“我……朕累了，要去休息，之後的事就麻煩王爺操勞。”
“嗯，”賀松陽滿意點頭，將候在不遠處的小太監招過來，讓他將小皇帝抱走，臨走的時候還特意吩咐道，“好好照顧陛下，要是陛下有個損失，本王唯你是問。”
“是，王爺，奴才一定會好好照顧陛下。”小太監低聲應著，將小皇帝緊緊抱在懷裡，謹慎小心地走動離開。
兩人離開後，站在賀松陽背後不遠處的人上前，低聲跟賀松陽說話：“將軍，為何不跟那些官員說清楚神靈市的事？”
賀松陽皺眉：“你我所見，神靈市確實被神靈庇護，倘若這些官員知曉神靈市的訊息，你當他們會作何選擇？他們各自管理一方府城，倘若當真倒向神靈市，與神靈市裡應外合，我們恐怕無法自保。”
身後的人聽著，也皺了眉，想了想後又問：“那我們要如何是好？如今新河府已然失守，之後神靈市恐怕會將手伸到更深處，以神靈市的情況，我們恐怕無法應付。”
“本王再想一想，”賀松陽轉頭，往另一處走去，一邊走一邊說話，“這個神靈市出現的怪異，我們的人即便想去探聽訊息也進不去，唯一的能打聽到訊息的李二柱也是他們自己的人，當初本王就該察覺到不對勁，為何本王的人進去後無一走出，唯獨這個李二柱可以在神靈市內來去自如。”
“或許神靈市並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麼厲害，若不然他們大可以一舉奪下整個天下，為何還要偷偷摸摸往外擴張？”手下低聲說道。
“你說的有理，”賀松陽的腳步頓了頓，“是本王將神靈市想的太厲害了，兵法有云‘兵者，詭道也’，神靈市之強，你我所見，卻與實不符，既有神靈，天下盡歸，何苦示弱以擒？”
“王爺所言極是。”
“再叫人去探聽虛實，此事我們從長計議，或許可以有機會真正將神靈市拿下，本王依然堅信得神靈者得天下，或許如今這位神靈還並未選到合適的天下之主。”賀松陽說著，眼中閃過了幾分激動和興奮。
身後的人看他的模樣，知道他有所想法，故意問道：“王爺以為此事有因？”
“天下三分，太上皇、趙王以及如今在朝廷那位小皇帝都已成定局，選擇三方的任意一方都可，為何偏偏落在臨春府這樣的地方？依本王看，神靈也怨了皇室讓這天下變的民不聊生，才會降下神靈救民，天下終歸是要易主的，但最後的天下之主是誰，現在還未成定局，若是神靈當真在意天下百姓，只要有人能統一天下，讓百姓解除戰爭的困擾，那麼不管這人是誰，神靈都不會再動這天下。”
“王爺的意思是神靈不會管最後奪得天下的人是誰，只會在意誰能統一天下？”
賀松陽輕笑一聲：“朝代更替，天下易主，本就是常事，神靈要的也不過是天下的安寧，如今的皇室不行，自然要換人，等到真正易主，不管這人是誰，神靈難不成還要為了某個人發動戰爭？”
“王爺英明。”
賀松陽抬眸：“傳令下去，新皇登基，要廣納天下賢士為國效力。”
“王爺就不怕有心之人？”
“若當真有這樣的人，本王倒想親眼見見對方到底有何魄力，這天下，本王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