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姐姐, 你買到了嗎？”
“沒買著呢，哎呦，我家孩子都快急死了, 連飯都不肯吃，說是一定要買一份報紙，可我都在交易市場門口等著好久了，還跑了好幾個地方，剛聽著聲說有呢，一轉眼又賣完了，你呢, 你買到了沒？”
“沒呀，就是沒買到我才來找老姐姐你呢，我尋思著老姐姐你會買東西, 想問問你買沒買到，給我們看看，把裡頭的內容抄下來就行，可誰想到怎麼連老姐姐你都沒買到？”
“誰說不是呢，我都打聽清楚了，說是這次就發了5000份，就五千份, 每個區都要1000份，連市中心都有1000份, 分到我們這裡的也就這麼點, 每次還都50份50份賣, 那麼多人, 怎麼搶啊？”
“怎麼每次就只賣50份呢？”
“害, 還有的人手裡只有20份呢, 那個送貨的過來的時候，我就在附近，就一轉眼的功夫，就賣光了，說甚麼怕有人不要，不拿多，可我們搶不到呢！”
“好好好，老姐姐你先別急，不要著急啊，你看看，你嘴角都起泡了，這一看就是急眼了，可別急眼。”
“唉，可孩子催的急啊，說上頭寫著招工資訊呢，現在那些送貨的都不知道在哪裡，倒是那些一直等在交易市場的，運氣好還能搶到幾張報紙。”
“那我們去打聽打聽吧，反正那麼多人有報紙，而且過會兒交易市場那邊肯定也會貼上照顧資訊的，只要打聽清楚上頭招工資訊裡寫了甚麼，不就行了？”
“行是行，可說是那報紙上還有神使大人的簽名呢，雖然是印出來的，那也是簽名啊，其實我自己也想買一張報紙，以後可以傳給後代看看。”老姐姐紅著臉說道。
“甚麼？上頭還有神使大人的簽名？！！！”另一人突然吼了一聲，“那肯定要買一份啊，光打聽招工資訊有甚麼用？怪不得呢，我就說大家怎麼搶著買，這招工資訊不是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嗎？老姐姐，你這麼一說，我肯定也要買一份的。”
老姐姐抬手，在她身上拍了一下：“你都不知道上頭有簽名，你跟我搶甚麼！”
“嘿嘿，我就是想著這不是新鮮玩意兒麼，你說這玩意兒我們要是儲存好，以後是不是能老值錢？反正就1文錢，就算不值錢，也不貴。”旁邊的婦人笑著說道，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看著也沒有放棄買報紙的事。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的房門悄悄開啟，露出一個腦袋：“大嬸，可不可以問一下，是甚麼招工資訊啊？”
兩人同時回頭，又同時微笑，異口同聲道：“你們是新來的吧？”
對方點頭，又覺得不太好意思，小心將大門開啟，走到兩人面前，乖巧抬頭看著兩人：“大嬸，我叫芍藥，我剛才聽你們說招工資訊，我跟娘剛來，甚麼都不懂，所以……所以想問問……”
芍藥扭著身上的衣服，就連聲音中都帶著幾分羞澀。
兩人再次笑了，老姐姐笑著說道：“小姑娘，你剛來，確實應該多跟人家聊聊，而且你今天還沒去上學，之後可以去報名上學，招工也要考試的，聽說這次招工，好像是招甚麼繡娘，可能是要建繡坊吧，還要建甚麼報刊社，等之後你們再找人打聽打聽，或者去交易市場看看，那裡也會寫的。”
“謝謝大嬸。”芍藥低聲道，立即躬身。
對面的兩人臉上也依然都是笑意，又跟芍藥簡單說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兩人走了之後，芍藥回家，要進家門之前，她想起甚麼，激動地跑到隔壁屋子敲門：“秋姐姐，秋姐姐你在不在？”
屋門開啟，容秋看著門口的芍藥，頓時笑了：“小芍藥啊，快進來坐。”
芍藥聳了聳鼻，哪怕是站在門口，她也依然能聞到門裡傳來的濃郁的藥材氣息，關切問道：“容姨的身體怎麼樣？”
“好多了，”容秋點頭，“到了神靈市之後，我孃的心情放鬆下來，昨天晚上都沒怎麼咳嗽，大夫說了，再養一養身體就能好。”
“那真是太好了，”芍藥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突然想起甚麼，連忙道，“對了，秋姐姐，我聽人說這裡要招工，要招繡娘呢，秋姐姐你刺繡那麼好，肯定能招上，要是能當繡娘，每個月都能拿到工資，而且神使大人很好的，要是知道秋姐姐繡出來的東西特別好看，還會多加工資，到時候容姨就有錢治病了。”
“真的？”容秋激動問道。
她空有一身繡藝，別的甚麼都不會，如果是之前，她能碰上合適的客戶，也能將繡品賣出去，但隨著容家的地位越來越低，他們家的東西總是被壓價，到後來只能勉強餬口。
這會兒到這裡，她也想過重操舊業的事，可怎麼想都覺得很難，畢竟人生地不熟，就算繡出東西來也不知道該賣去哪裡，她還怕到時候再出現跟之前一樣的事。
也就是說，就算她能繡出繡品賣出錢，賺的錢也不穩定。
她怕了那樣的生活，這時候反而想要有一份可以穩定賺錢的活。
“當然是真的啊，”芍藥立即點頭，“秋姐姐你跟我去交易市場吧，我帶你去交易市場看看，那裡現在應該也貼了招工資訊。”
容秋猶豫片刻，立即點頭：“好。”
出門之前，容秋大聲跟屋裡說話：“娘，我跟芍藥去交易市場看看，很快回來。”
“注意安全，小心點。”容母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知道了。”容秋應著，立即跟芍藥一起往交易市場跑去。
兩人離開之後，牡丹才從屋裡出來，正好遇到同時走到門口的容母，兩人對視，眼中都帶著幾分無奈。
容母一看牡丹的樣子，就知道芍藥肯定沒有跟牡丹打招呼，不好意思道：“芍藥應該是為了小秋才出門的。”
“沒事，這孩子之前總是小心謹慎的樣子，我總覺得心疼，現在到這裡，總算活潑一些，”牡丹看著芍藥離開的背影，眼中有些擔憂，但更多的是欣慰，回過頭來安慰容母，“姐姐放心吧，我跟芍藥來的比你們早些，神靈市確實安全，還有交易市場那邊，等回頭我們兩家人可以一起去逛逛，你們會很快喜歡這裡。”
容母笑了：“不用很快，現在我們一家人就已經很喜歡這裡了。”
牡丹抬眸看著容母，畢竟容家才來這裡沒多久，竟然會這麼快喜歡這裡，意味著他們之前經歷了一些甚麼。
容母微微垂眸，很快抬眸微笑，溫和道：“其實沒來這裡之前，我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臨死之前，我想的只是小秋以後能好好活著，可誰能想到，我們剛進入神靈市，就有大夫給我診病，還給我開了藥，從那一刻開始，我就喜歡上了這裡。”
“真好，”牡丹也笑了，“其實我們剛來的時候，也很警惕，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牡丹湊到容母耳邊輕聲說著，說完之後，容母瞪大了眼睛，她自己則鬆了口氣：“我本來不該告訴你，但是不說的話，我心裡過意不去，要是姐姐在意，以後我叮囑芍藥，不讓她再找小秋玩。”
“你……”容母依然震驚，目光落在牡丹的臉上，湊近看才發現問題，“你抹了灰？”
牡丹抬手落在自己臉上，沒有去觸碰，生怕自己臉上的痕跡被抹掉，她臉上依然帶著笑，眼中卻多了幾分哀愁：“都是這張臉誤事，我想若是以後有機會，去找大夫要一些藥，稍稍毀掉點。”
“不行不行不行，”容母連連搖頭，顧不得心裡的複雜，伸手抓著牡丹的手，“你的臉長這樣多好啊，可別毀了，你的身份我給你瞞著，以後你可別傻乎乎告訴別人，說甚麼過意不去，你不說，那些事就當沒有發生過，你一個人帶著芍藥跑出來，哪怕是當難民也要讓芍藥過上普通人的生活，這樣的事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牡丹愕然地看著容母：“你不在意嗎？我的身份明明……”
“你不會是想借這個機會隔開跟我們的關係吧？”容母皺眉，看到牡丹沉默不語，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長嘆一聲，“我們就跟普通鄰居一樣相處，要是你不願意露臉，沒人會逼你，你心裡其實也怕別人再傷害你們，寧願關起門來過日子是吧？”
牡丹苦笑：“過自己的日子也沒甚麼不好。”
這麼一說，也算是承認了她的想法。
她很清楚，鄰居太近，繼續相處下去，遲早會露出馬腳，還不如早早透露，免得到時候爭吵不休。
與其到時候關係近了再鬧，還不如現在鬧翻，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容母看著她，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輕輕放在牡丹手心裡：“這是我昨天繡的，這次出來我們身上甚麼都沒帶，就帶了一些針線和帕子，昨天聽說你們母女的名字，我就繡了一塊帕子，本來打算兩塊都繡好再給你們，正好現在把這個送給你。”
牡丹驚訝地看著容母，在她微笑的目光中，低頭開啟手帕。
手帕上，是一朵漂亮的牡丹花。
旁邊還寫了兩句詩。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牡丹念著，輕輕將帕子攥在手裡，眼中多了幾分淚意，搖了搖頭，低聲道，“姐姐，這兩句詩，我配不上。”
說著，她就要把帕子還給容母，但動作上，多少有些捨不得，畢竟這是她第一次收到的真心實意的禮物。
容母把帕子推回給牡丹。
“配的上，寧願顛沛流離，都要帶著女兒離開魔窟的你，足夠配的上這兩句詩。”容母依然溫和地笑著，看著牡丹的目光十分溫柔。
只是一瞬間，牡丹突然崩潰，蹲在地上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