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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忐忑

2022-11-08 作者:蘇錢錢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進去看看”的威脅, 小十小朋友當天晚上就嚇得主動發動了。

 醫生們全都趕來給溫妤做檢查,蔣禹赫被請出了病房外,他獨自站在過道外, 心裡忽然就有些焦慮。

 是出於一種無法預知,無法掌控的不安。

 溫妤懷孕這十個月他都過來了, 也想過很多次寶寶出生時自己的狀態。

 他以為自己完全可以跟平時談生意一樣,處驚不變, 波瀾不驚。卻沒想到真的到了這一刻,當看到那麼多醫生圍著溫妤, 還有護士不斷進進出出的畫面時,他終究還是無法坦然自若。

 畢竟,裡面躺著的是溫妤。

 下午才被趕回去休息的家人們收到訊息,又全都匆匆忙忙披上衣服趕回了醫院。

 雙方的父母, 家人, 朋友,甚至是十二姨和何叔都不放心地跟了過來,想要第一時間看到小少爺或是小千金的誕生。

 有媒體早就收到了訊息,知道蔣禹赫的孩子這幾天就會出來,但礙於亞盛勢力的壓迫,並不敢輕易來打擾報道。所以眾多媒體也都只是暗自先把稿件做好,等訊息放出來了,蔣禹赫鬆口了, 才能報出來。

 溫妤破水後沒多久, 醫生便說符合了生產條件,可以送進待產室。

 對此,醫生還很好奇地問蔣禹赫:

 “你倆怎麼做到的?給我們說說,以後可以給同樣案例的產婦建議。”

 畢竟之前又是運動又是吃辣又是掛催產素的都沒用。

 但蔣禹赫怎麼可能告訴醫生溫妤的那句“進去看看”, 只能隨意扯了別的理由搪塞過去。

 況且他現在也沒甚麼心情去跟別人說話,全部心思都盯著產房大門,感覺時間從未過得這麼慢過。

 祁敘有經驗,安慰他:“第一次都是這樣,明媱當時也進去了七八個小時才出來。”

 這些蔣禹赫都明白,可就算知道不可能那麼快就有訊息,他的心還是無法冷靜下來。

 私立的產科醫院設有休息室,到了後半夜的時候,蔣禹赫讓人把幾個老的都送去休息,他獨自守在門口。

 然而溫妤的生產卻沒有明媱那麼順利,產房裡的醫生換了一波又一波,足足折騰到第二天下午,嬌氣的小傢伙才姍姍來遲。

 產房門開啟,助產士手裡抱著粉嫩的小嬰孩:“恭喜呀,母女平安。”

 助產士把小十遞到蔣禹赫手裡,他那麼冷漠的一個人,第一次抱著這麼軟,這麼小的嬰兒,內心竟然瞬間也跟著柔軟起來。

 小十閉著眼睛,臉上還有些胎脂,但儘管如此,蔣禹赫還是能看到她身上有自己和溫妤的影子。

 這或許就是生命的神奇之處,讓人的心境一瞬間就成長了更多。

 肩上的責任也重了更多。

 溫妤再醒來時已經在病房。

 生小十花了她太多力氣,生完後昏昏沉沉在產床上看了女兒一眼就睡了過去。

 現在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床邊的男人。

 而他也正在看著自己。

 “醒了?”蔣禹赫微微坐直。

 溫妤有些懵,“你坐這幹甚麼……”

 她四周看,“女兒呢?”

 蔣禹赫:“你爸帶她去洗澡了,聽說還要打些預防針。”

 “那其他人呢?”

 “都去看小十了。”

 “……”

 行吧,能理解,剛出來的寶貝是比自己稀奇。

 溫妤酸裡酸氣:“那你怎麼不跟著去,在這看我幹嘛?”

 溫妤睡著的這半個小時裡,蔣禹赫一直守在她床邊,就只是看著她在自己面前睡著,也覺得滿足和安心。

 在產房分開的這幾十個小時,他整個人彷彿被懸空著,一分一秒,甚麼都做不了。

 “喂,問你話呢,看我幹嘛。”

 蔣禹赫微微回神,慢慢握住溫妤的手,“不看你我看誰。”

 “跟他們一樣都去看女兒啊。”

 蔣禹赫:“跟她不熟。”

 溫妤笑:“甚麼不熟,那是你才出生的小寶貝好不好?”

 “我的小寶貝不是你嗎。”

 “……”

 坦白說,生到虛脫的溫妤就是想聽這樣的話回回血。

 女兒是女兒,但老公的愛也不能少。

 溫妤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抿了抿唇,趁這會兒只有兩人在,跟蔣禹赫撒嬌道:“再也不要生了,好累好累,我差點就以為自己生不出來了。”

 “好,不生了。”

 這也是蔣禹赫的意思。

 他也不想再體會一次這種看不到,握不住的感覺了-

 蔣家這位十公主從出生開始便是含著金湯匙的。

 不想被媒體用各種方式去追查和偷拍,蔣禹赫隔日便預設了對外界的宣佈,自此,全娛樂圈都知道了亞盛集團多了位千金小可愛。

 和結婚時一樣,溫妤和小十還沒出院,明星藝人們和各種合作商送來的禮物堆得如小山高。

 為了溫妤的月子能舒舒服服地度過,出院後,蔣禹赫暫時帶著孩子和她回了蔣家別墅。

 那邊畢竟有付文清,十二姨,蔣令薇,還有好些個傭人,就算自己有時不在,溫妤也能被照顧得很好。

 只是蔣禹赫沒想到,搬去別墅後,風水輪流轉,他竟然也有淪落成蔣家三等公民的一天。

 月子裡,溫妤和小十還有月嫂睡在一起,他每晚只能流連客房。

 所有人的關心都給了母女倆,蔣禹赫在蔣家早上離開,晚上回家,都彷彿隱形的空氣。

 比如今晚他七點半回了家,從地庫回到二樓,想先去房間看看女兒和老婆,卻被十二姨擋在門外:

 “少奶奶餵奶呢,少爺你先去吃飯吧。”

 蔣禹赫:“……”

 我又不是沒看過。

 他也懶得說,去了樓下,想讓菲傭給自己準備點晚餐,菲傭用不流利的中文說:

 “先生,您自己熱一下可以嗎?我們正在給太太準備十點的夜宵。”

 蔣禹赫皺眉,“做甚麼夜宵要幾個人一起?”

 傭人馬上給他看了蔣奶奶定的每日餐食。

 光是一個夜宵,就要做五種不同食材的,務必讓溫妤每種都嘗一點,保證營養均衡。

 老太太對溫妤生孩子生了兩天一直耿耿於懷,總擔心身體受了傷,變著花樣地給她補。

 廚房那麼大,所有人都在為溫妤和小十服務,做夜宵的做夜宵,清洗消毒各類奶瓶的也沒停。

 三等公民蔣禹赫生平第一次自己給自己熱飯吃。

 他草草吃了幾口,算著奶喂好的時間,又上了樓,打算去看看女兒和老婆。

 然而再次被門神十二姨攔住:“小小姐在洗澡,少爺還是別進去了,人多了空氣不流通,小小姐會不舒服的。”

 蔣禹赫:“……”

 又被趕去了書房。

 等第三次再去,十二姨:“小小姐在睡覺,燈都關了,保持安靜。”

 蔣禹赫終於忍無可忍:“你明天是不是不想來上班了。”

 十二姨委委屈屈地讓開,“我還不是照著少奶奶的話吩咐的。”

 蔣禹赫這次沒理,直接開門走了進去。

 房裡的確關了燈,但還是能隱約看見影子,蔣禹赫走到床邊,還沒開口,就聽到溫妤對他發出噓的聲音。

 “別說話。”

 小十是整個蔣家的掌上明珠,但小小月齡,卻嬌縱得很。

 別人家月子裡的孩子都很乖,喝了奶就睡覺,小十也喝也睡,只是特別刁鑽講究。

 溫妤給她餵奶的時候,一定要邊喂邊拍小屁股才行,要是稍微停一下,馬上就撇開不喝。

 睡覺也是,別家小孩喝了倒床就睡,小十必須要趴在溫妤胸口才肯睡。

 比如現在,她上身穿著小草莓的背心,下面穿著尿不溼,肉乎乎的小腿蜷縮著,就那麼趴在溫妤胸前。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動靜,小身體不樂意地扭了起來,嘴裡也嗚嗚地叫著。

 溫妤趕緊拍了幾下小屁股,這才重新哄住。

 黑暗中,蔣禹赫就坐在床邊看著母女倆,完全沒有插手的份。

 直到把小十放回嬰兒床上,溫妤才披上睡衣拉著蔣禹赫往外走,“幹嘛。”

 可蔣禹赫卻沒讓她走出去。

 這裡不比兩人住的地方,出了門到處都是人,哪兒哪兒都不方便。

 蔣禹赫直接把人按在門上,抵著她,“你說幹甚麼。”

 生個孩子都快把他生成家庭編外人員了,這道理跟誰說去。

 “怎麼。”溫妤笑著撒嬌摟他:“想幹壞事呀?”

 蔣禹赫:“……”

 他還沒那麼沒人性,月子裡就動這些念頭。

 輕輕環住溫妤的腰,他在她唇上吻了下,低道:“我還不至於。”

 女兒睡在一旁,兩人就這樣在安靜的臥室裡抱了會,說了會話,到十點左右月嫂過來給小十定時更換尿不溼,蔣禹赫才鬆手去了客房。

 每天的快樂就是這樣短暫。

 好在,日子過得快,小十也在全家人的呵護下慢慢長大。

 三個月的時候,五官逐漸長開,眉眼靈動又漂亮,像極了溫妤。

 六個月的時候,學會了坐,每天最喜歡的事就是和蔣奶奶,十二姨一起玩。

 在七個月之前,蔣禹赫覺得小十在喝奶和睡覺上的那些小習慣,最多是女孩子嬌氣了些,無傷大雅。

 但自從八個月,小十開始會爬之後,一切都變了。

 小丫頭解鎖了爬行技能後,日常在地板上爬來爬去,在床上爬來爬去,但最愛的,還是在蔣禹赫和溫妤身上爬來爬去。

 很多個早上,叫醒蔣禹赫的不是鬧鐘,是小十的屁股。

 睜開眼,一個肉乎乎的屁股已經坐在了臉上,如果遲遲得不到回應的話,小十會不開心,使勁用屁股坐臉,坐到蔣禹赫願意醒,且把她抱到自己懷裡睡為止。

 除了喜歡把爸爸的頭做人肉坐墊外,小十小小年紀,在繼承溫妤衣缽這方面已經初現端倪。

 溫妤和蔣禹赫彼時已經搬回了自己的家,這天蔣禹赫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一些資料,溫妤把小十抱到他旁邊,說:“你看會兒,我去上下廁所。”

 蔣禹赫瞥了眼女兒,“坐好。”

 小十便乖乖坐著,盯著蔣禹赫手裡的資料看,過了會蔣禹赫拿起手機不知查甚麼資訊,查完順手把手機丟在一旁,小十眼睛滴溜溜地,馬上就看上了這個黑色的玩具。

 當時手機還沒自動上鎖,小十肉乎乎的小手拿起手機,覺得這個玩具好玩極了,到處亂按。

 不知按到了哪,沒一會,裡面傳來聲音,“喂?蔣總?有事嗎蔣總?”

 小十:“啊,咿呀,啊。”

 蔣禹赫這才回過頭,看到女兒拿著他的手機,好像還往外打通了電話。

 他趕緊拿來,發現小丫頭把電話撥給了公司的一個下屬。

 “沒事,我女兒不小心按到。”

 “噢哈哈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聲音那麼可愛,寶貝這麼小就會打電話,將來一定聰明過人balabala。”

 下屬自然少不了一番奉承,掛了電話,蔣禹赫丟開資料,把小十抱到懷裡,一臉嚴肅:“爸爸允許你拿手機玩了嗎?”

 小十先是笑,露出僅有的一顆奶牙,試圖以笑遮掩自己被爸爸抓住的尷尬,可笑了會發現爸爸好像並不領情。

 還很嚴肅。

 她扁了扁嘴,三秒不到立即切換表情,委屈地哭了起來。

 豆大的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

 蔣禹赫:“?”

 蔣禹赫:“……”

 你這個說哭就哭的演技完美遺傳了母親的優良傳統。

 溫妤在衛生間裡叫著:“又怎麼啦!”

 蔣禹赫無奈,只能放下手裡所有工作,抱著小十在沙發旁走來走去,邊走邊拍著小屁股,“好了好了別哭了,爸爸錯了。”

 反正溫妤哭是他錯。

 女兒哭還是他錯。

 三等公民蔣禹赫沒有人權。

 女兒在哭,溫妤急急忙忙從廁所出來,問清楚是怎麼回事後,馬上回臥室拿出一個尤昕送來的玩具手機,“寶貝你也有手機呀,這是你的手機,咱們不要爸爸那個。”

 小十拿著自己的小豬佩奇手機,眼淚還掛在臉上,又露出一顆小奶牙笑了。

 蔣禹赫也鬆了口氣,體會到了祁敘當時與兒子鬥智鬥勇的苦。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件事根本沒完。

 第二天早上,週一,公司例行週會,蔣禹赫要去主持。

 他跟往常一樣,準備走之前去抱抱小十。

 當時小十正在臥室地毯上爬著玩,看見爸爸來-了,咿咿呀呀地不知說著甚麼嬰語,蔣禹赫充滿父愛地捏了下女兒的臉,又抱起來親了下,而後才拿起外套,一邊穿一邊說:“在家要聽阿姨和媽媽的話。”

 說話間隙,他隱約看到小十屁股下有個黑色的東西,但當時急於出門,也沒去細看。

 小十聽懂了話似的應著:“啊,啊。”

 蔣禹赫穿好西裝外套,又吻了下溫妤,“先走了,中午回來陪你們吃飯。”

 溫妤甜絲絲地,“知道啦。”

 整個亞盛都知道老闆有了個寶貝女兒,大傢俬下都曾以為,有了孩子的男人,心也會變得柔軟些。

 但誰也沒想到,在蔣禹赫身上不存在的。

 他的凌厲和冷漠一如往常,公司上下根本沒有體會到一絲老闆成為人父後的溫柔改變。

 比如今天,每週一上午九點的例會,因為專案部上週在執行活動中犯下的一個錯誤,導致廣告商不滿撤銷合作,公司直接損失六千萬。

 整個會議室都如臨大敵,無人敢發出聲音。

 蔣禹赫坐在高位上聽完當事責任經理的彙報和道歉,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聲音也冷冷的:

 “這麼幼稚的錯你都犯得出來,你覺得我應該把你怎麼樣?”

 犯錯的經理清楚蔣禹赫的為人,內心已經沒了掙扎的慾望:

 “對不起,蔣總,我服從您的一切安排。”

 蔣禹赫沒有馬上說話,氣氛凝固之時,寧秘書走去在他耳邊小聲說:“臨星的劉總讓您給他回個電話,他找您有急事,說您的電話怎麼都打不通。”

 蔣禹赫視線從經理身上暫時收回,壓下心裡的火,去兜裡摸手機。

 把手機拿出來,正要去撥那位劉總的號,卻驀地怔住。

 全會議室的人都跟著怔在那。

 無數雙眼睛都看到,他們那位從來冷漠凌厲,不講人情的老闆,現在手裡,正握著一部——

 粉紅色的,可愛的,小豬佩奇手機。

 眾人:“?”

 蔣禹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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