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男女所有的瘋狂都在蔣禹赫這句平靜又冷漠的話後戛然而止。
猶如往熊熊燃燒的烈火裡淋了一大盆冰水, 倏地就澆滅了所有熱情不說，當事人也被這冰火碰撞的化學反應狠狠嚇了一跳。
四雙眼睛凝視著對方，客廳瞬間陷入了死寂。
溫清佑和蔣令薇是不幸的, 人生歡樂之時被人撞見。
但他們又是幸運的，起碼被撞見的時候, 彼此的情不自禁還只停留在熱吻之上。
沒有更深一步。
兩人以超高的人品死死抓住了最後那麼一點底線。
激情退去，蔣令薇匆匆整理好自己凌亂的衣衫，溫清佑也淡定扣上了已經垮到腰間的襯衣。
蔣禹赫這才冷臉走過去, 把蔣令薇拉到自己身後，又對溫清佑指著沙發：
“坐下來說說？”
溫清佑輕輕扶了扶眼鏡，“說甚麼？”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了嗎。
還用得著再說一次？
蔣禹赫輕哂，看著溫清佑：“沒點交代嗎？”
蔣令薇雖然是姐姐, 但在蔣家, 蔣禹赫這個弟弟反而更強勢。
因此此刻的態度並沒那麼友好。
溫清佑捋了捋自己的領口，回道：“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兩個男人明顯話中帶刺, 語氣都不太好。
蔣令薇怕吵起來, 主動解釋：“禹赫, 我們很早就認識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沒空去想你們。”蔣禹赫停了幾秒說，“我沒興趣知道你們甚麼時候認識甚麼時候上床, 但溫妤顯然不適合再跟你住在一起。”
頓了頓：“我要帶她回去。”
溫清佑緩緩抱胸，“怎麼就不適合了？”
蔣禹赫面無表情看著對面的男人：“讓她在這妨礙你們還是像剛剛一樣欣賞你們？”
溫清佑笑了，“我覺得你在趁火打劫。”
“你怎麼覺得我無所謂。”蔣禹赫也笑，“總之人我要帶走。”
溫妤也聞到越來越重的火藥味了, 輕輕扯了扯蔣禹赫的袖子，想暗示他態度不要那麼強硬。
蔣令薇卻聽出些不對勁的地方，皺了皺眉, “蔣禹赫，你是不是管得有點寬啊，我跟小魚哥哥的事關小魚甚麼事，你要把人家妹妹帶哪兒去？”
蔣禹赫睨了親姐姐一眼，還未開口，溫清佑幫他開口了。
像是找到了反擊的機會，他輕笑：“怎麼你不知道你弟弟和我妹妹也在一起了嗎。”
蔣令薇：“？？？”
蔣令薇怔了好幾秒，驚訝地看著他們：“你們不是……”
簡直就是大型互相翻車現場。
畢竟在蔣家人眼裡，溫妤算是蔣禹赫的半個親妹妹，付文清和蔣令薇也都是這麼認為的，甚至蔣令薇還曾經有過認溫妤做乾妹妹的打算。
怎麼突然，自己的弟弟就和這個妹妹在一起了？
太亂了。
溫妤尷尬得不知道說甚麼，倒是蔣禹赫異常淡定，“我們在一起有甚麼問題嗎。”
沒人說話。
當然沒有問題，他們又沒有真的血緣關係。
兩個互相喜歡的成年人為甚麼不能在一起。
見大家都預設，蔣禹赫繼續剛才的話題：
“除了不想魚魚繼續住在這影響你們，她今天腿受傷了，醫生說要靜養一個月，我是她男朋友，照顧她是我的事，我想這一點宋先生應該不會還要跟我爭議吧。”
溫妤：？
醫生甚麼時候說要靜養一個月了。
醫生明明說擦藥幾天就能好的吧？
溫清佑這才注意到溫妤被剪開的褲腿，起身就想過來檢視，“怎麼回事，怎麼受傷了？嚴不嚴重？”
蔣禹赫當然不會真的讓他看，馬上攔住，眼裡意味不言而喻——【就不勞您費心了。】
溫妤馬上對溫清佑說：“哥我沒事。”
又急匆匆緩解兩個男人的關係：“我知道你們都關心我，但你們能不能好好說話，你們這樣我和姐姐都很難做。”
蔣令薇本就喜歡溫妤，一旦接受了蔣禹赫和她在一起這個設定後，馬上也對這小兩口倍加呵護起來，不理解地問溫清佑：“人家談戀愛你幹嘛不讓他們住在一起？”
溫清佑：“？”
蔣令薇：“你幹嘛為難我弟弟？”
溫清佑：“……”
“這就是你對我說的真心？”
“……”
對面兩個人莫名其妙開始了一場角度刁鑽的，屬於他們之間的辯論。
蔣禹赫懶得聽，直接拉著溫妤回到臥室，說：
“必要的東西拿走，其他的都不用帶。”
“啊？”這也太快了，溫妤有些措手不及，“現在就走？”
“難道你要留下來看他們繼續？”
“……”
“還是說。”蔣禹赫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你不想跟我一起。”
溫妤倒也沒必要違背自己的內心撒謊。
其實回京市後她就想和以前一樣，吃住都和蔣禹赫在一起，畢竟過去那幾個月她都這麼過來的，已經習慣了那種生活。
只是沒料到溫清佑會突然跟著過來，橫插一腳，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現在既然他和蔣令薇在一起了，自己留在這，似乎的確在妨礙別人恩愛。
而且看剛剛親哥那個樣子，都不知道暗中盼望她不在家多久了。
溫妤很快做了決定，但不想讓蔣禹赫覺得自己好像很想跟他在一起，故意做出一副不得已的樣子說：“我搬走是給我哥和你姐行方便，你別多想。”
蔣禹赫輕笑：“嗯，我不想。”
溫妤從衣櫃裡拿出一個行李箱，正要把一些常穿的衣服帶走，蔣禹赫攔住她，“帶幾套貼身的內衣就行。”
想起以前別墅裡有自己的衣服，溫妤以為蔣禹赫是這個意思，就沒有多拿。
她去拉下面的抽屜，都已經拿出一件bra了，才忽然想起了甚麼似的又塞回去。
接著抬頭對蔣禹赫說：“你看甚麼看，轉過去。”
蔣禹赫：“……”
其實他已經看到了那根黑色的細肩帶。
喉結無意識動了動，他朝陽臺走，“我出去抽菸等你。”
溫妤換了一個小的行李袋，收拾了幾套內衣和一些私密的貼身用品，再在房裡轉了一圈，把準備送給蔣禹赫的禮物和從江城帶到京市的那個空礦泉水瓶，還有床頭櫃裡的絲襪一起裝到了包裡。
總之和蔣禹赫有關的一切，一樣都沒落下。
都收拾好後，她敲了敲推拉門的玻璃：“可以了。”
蔣禹赫掐了煙，走進來拎起她的包，“走吧。”
走出幾步又忽然停下，一把抱起溫妤。
溫妤微愣，說：“沒事，我腿沒那麼疼了。”
蔣禹赫：“現在不疼也要疼。”
“……”
就沒看出來你也挺會演的。
經過客廳時，外面的兩個人似乎還在剛剛的話題中沒結束，蔣禹赫停了一下：
“我們先走了。”
“哥，”溫妤心虛地對溫清佑說：“我養好腿就回來。”
溫清佑淡淡看了她一眼，深知被蔣禹赫叼走的妹妹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放回來。
他也知道這個男人等這一天很久了，今天正好抓住了機會而已。
事實證明蔣禹赫的確是個行動力強的，見縫插針，當機立斷，說帶走就帶走。
知道溫妤遲早都是他的人，溫清佑沒有想過一直阻撓，到這一步也只能說了句：
“好好照顧妤妤。”
“當然。”
-
直到離開公寓，坐在車上的溫妤都還是想不通：
“我哥到底甚麼時候跟你姐對上眼的，他們在江城酒吧那次才第一次見面吧？怎麼這麼快就……”
想起那個火熱的畫面溫妤都不好意思繼續往下說，誰知蔣禹赫淡淡接了句：
“不快。”
“？”
“是我們慢而已。”
“……”
溫妤腦子嗡了好幾秒，愣是沒想出要怎麼接他這句話。
哪裡慢了！
我都跟你回家了，還要怎麼快？
是不是現在我抱個孩子在手裡才不叫慢？
溫妤哼了聲，撇開頭。
過了會，故意抬起自己受傷那隻腿，“你是不是要賠我一條新褲子？”
蔣禹赫：“好。”
“……”
答應得這麼爽快反而讓溫妤覺得沒了意思，她沒再說話，過了會又想起了甚麼似的扭過頭：
“你都沒跟奶奶說一聲，就這麼突然帶我回去會不會不太好？”
蔣禹赫看著前方路況，淡淡說：“我回自己的家不需要跟任何人說。”
溫妤點著頭：“道理是這樣，可萬一奶奶不喜歡呢？”
蔣禹赫似乎根本沒考慮這個問題，反倒說起了別的，“奶奶下個月過七十歲生日，到時候我會告訴她我們的事。”
“七十？”溫妤成功被轉移走了注意力，“那是大生日誒，我送甚麼禮物給她好？你奶奶有甚麼特別喜歡的東西嗎？”
後半段的路程，溫妤就圍繞著付文清七十大壽的話題聊了很久。直到車朝一個陌生的豪華住宅停車場開進去，她才注意到不對勁。
“等會，我們不是回家嗎？”
蔣禹赫停好車，拉好手剎轉過來看溫妤：“這裡就是。”
溫妤：“？？”
驀地，她想起之前蔣禹赫說過的買房子的事，可當時溫清佑沒準自己跟他一起住，溫妤還以為買房子的事就此作罷了。
她問：“你真買了？”
蔣禹赫：“我甚麼時候說過假話。”
“……”
蔣禹赫買的這套房子是京市稱得上地標建築的豪華住宅，房價一度達到十萬一平，能入住的非富即貴，這樣也很好的保護了這些上流住戶的隱私。
私人電梯直接入戶，來到一個新的住處，溫妤四處打量。
房子的裝修一如蔣家別墅裡蔣禹赫臥室的風格，黑白灰設計，線條感極強，是他喜歡的那種簡約和硬朗。
溫妤看了一圈問：“我住哪個房間？”
“只有一個臥室。”
“？”溫妤不屑一笑：“你當我三歲小孩呢，三百平的房子就只有一個臥室？剩下的地方被你吃了？”
蔣禹赫沒解釋，只朝裡走過去，說：“過來。”
溫妤也想看看這個男人葫蘆裡賣的甚麼藥，跟著他走到一扇房門前。
蔣禹赫推開門：“自己看。”
溫妤嘖了聲。
甚麼啊？還神神秘秘的。
她邊嘀咕邊走了進去，可抬眸瞬間表情便怔住。
溫妤無法用語言形容這一刻的心情。
難以置信，不可思議，尖叫抑在嗓間，比剛剛看到親哥的瘋狂還要感到震驚。
眼前是琳琅滿目的衣服，鞋子，包包，首飾，甚至還有晚裝。
全是各大品牌的當季新款，成行成列地按風格擺放著，呈列出了一個精緻到極點的豪華搭配間。
比自己沒破產前在江城家裡的衣帽間還要大好幾倍。
溫妤怔在其中許久沒說出話，走進去看了幾眼，還是不太相信：“給我的？”
蔣禹赫靠在門邊，“嗯。”
怪不得剛剛說賠自己褲子時說得那麼幹脆……
原來早就在家裡準備好了。
溫妤隨手從鞋櫃裡提起一雙細跟高跟鞋，套到腳上試了下，更是難掩驚喜：“你怎麼知道我的鞋碼？”
“真當那三個月白住了嗎。”蔣禹赫淡道，“除了內衣不知道尺寸，其他這裡都有。”
溫妤：“……”
說話還真是一點都不怕直接。
把高跟鞋放回去，再回來的時候，溫妤抿著唇，雖然已經盡力讓自己淡定，但還是遮不住心底的那些小歡喜。
“幹嘛突然給我買這麼多衣服包包。”
蔣禹赫：“是誰在江城哭慘說自己把所有奢侈品都賣了創業。”
“那你當時也說了不會同情我啊。”溫妤撒嬌地摟著他的腰，仰頭看他：“現在又暗戳戳給我買這麼多，你甚麼意思嘛。”
蔣禹赫垂眸片刻，配合她之前的話：“可能是怕午夜夢迴的時候良心痛吧。”
溫妤：“……”
原來哥哥這麼早就有了這樣的覺悟。
太可貴了。
溫妤感動道：“那些話我是開玩笑的，你別真的記在心上，而且如果真要說良心痛，難道不是我的錯更多一點嗎，先騙你的是我。”
安靜了三秒，蔣禹赫很不客氣回道——
“沒關係。”
“我不介意你也彌補我。”
“？”
意識到自己好像把話題拽回了坑裡，溫妤馬上清醒，“你當我甚麼都沒說。”
她想往外走，蔣禹赫卻忽然抱起她，把她抵在牆上：“你自己說過甚麼是不是又忘了？要我來提醒？”
……溫妤當然沒有忘。
這筆賬拖的時間太長了。
回京市都快兩個月，她想要證明自己並沒有忍辱負重這件事還沒完成。
現在兩人都住到了一起，藉口也越來越難找了。
“你先放我下來。”溫妤去推蔣禹赫，但男人力氣大，有種今天不給答案別想下來的意思。
見推不開，溫妤只好皺眉演起了戲：“啊，你碰到我腿了，疼。”
蔣禹赫：“……”
溫妤的這聲“啊”帶了點氣聲，叫得輕輕的，尾音微揚，似叫又似吟，“疼”字更是拿捏到位，又羞又怯。
直接把蔣禹赫聽不好了。
他把溫妤放了下來，下意識想伸手去松領帶，卻發現今天自己並沒有系領帶。
他領口是敞開的。
可依然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定定看著溫妤，幾秒後：“你下次再這麼說話試試。”
溫妤：“？”
無辜地眨了眨眼：“我又怎麼了？”
蔣禹赫沒理她，走了出去，邊走邊說：“雖然把另外幾個臥室打通做了這個衣帽間，但書房有床，你如果介意，我會睡那邊。”
溫妤跟在後面聽著，順便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她介意和蔣禹赫同床共枕嗎？
他也算是君子在前，沒有逼迫自己。
之前兩人雖然住在一起，但各自住著自己的房間，某些程度上是保持了距離的。
但現在突然要睡在一張床上，溫妤還真是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接受。
主要是，搬來得太急，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但談戀愛同一屋簷下還要分開睡，好像又有點過於扭捏。
他們又不是甚麼十五六歲的高中生。
正想著，蔣禹赫推開一間房間的門，“這裡是臥室。”
溫妤走進來看了一圈，果然是豪華住宅的設計，這個寬敞的臥室臨江，全玻璃幕牆，睡在這裡即刻可以享受270度的無敵江景。
太美了。
溫妤馬上腦補出了夏天的夜晚，微風輕拂臉龐，她和蔣禹赫坐在這裡，各自執一杯紅酒，相擁在一起欣賞著江景的愜意畫面。
就可以，非常可以。
溫妤心生滿意，又四處看了下，看到裡面超寬的大床，特地走過去躺下試了試。
床墊很舒適，床單也意外的親膚柔軟。
讓人躺下就有一種想要馬上睡覺的衝動。
總之，這間臥室無論是裝修還是觀景她都非常喜歡。
現在糾結的就是，她要和蔣禹赫一起擁有這個房間嗎？
不，直白點來說。
是她準備好和蔣禹赫發生進一步的關係了嗎。
溫妤深思了幾秒，抬起頭：“我問你個問題，你要說實話。”
蔣禹赫看著她：“？”
“我們睡在一張床上的話，你會對我有那些想法嗎。”
“……”
安靜了幾秒，男人移開視線，坦白又平靜地回道：
“不用睡在床上也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