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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褲帶結兒

2022-08-07 作者:浣若君

 “不要跟著我, 離我遠一點,你這幾年欺負我欺負的還不夠嗎?”緊緊護著手裡的書包,因為帶子斷了, 蘇小娥從裡面掏了個鐵煙盒出來,握在手裡。

 那是個紅色的鐵煙盒, 上面印著偉大的古巴政治家切格瓦拉。

 這個煙盒是當時殷建功要被抓走的時候, 情急之下塞給蘇小娥的。

 裡面就是些小玻璃珠,殷建功說這個煙盒對自己很重要,就像蘇小娥一樣重要, 讓蘇小娥替自己保管著, 今天見面的時候, 她要把這個煙盒,還給殷建功。

 當然就不願意讓蘇櫻桃碰自己。

 姐妹倆在大街上吵架可不雅觀,蘇櫻桃舉起雙手,眼睜睜的看著蘇小娥走了。

 走遠了之後,蘇小娥呸了一聲:“結了婚還不消停,就知道嫉妒我, 呸!”

 事實上,當初殷建功被關完禁閉之後,雖然表面上說跟蘇小娥分手了,但其實一直悄悄在給她寫信。

 在信裡,他一直在訴說自己的處境有多艱難,說他早晚會跟孫雪芹離婚, 並且在信裡一直跟她抱怨,說自己為了前途,不得不忍受孫雪芹,是有多麼的難過, 有多麼的想她,想親她,想摸她,想抱她,只差說想跟她做.愛了。

 倆人約好了今天見面,而且殷建功讓她到了秦城就找陶慧,到陶慧的宿舍裡等著他。

 原來在紅巖的時候,都是在軍區招待所見面,夜裡他常送蘇小娥回家,抱過,親過,摸過,只有褲子,蘇小娥守的緊,沒讓扒過。

 現在殷建功不敢在紅巖見蘇小娥了,要親自來秦城,不敢住招待所,怕留記錄,所以才會找個熟人,用她的宿舍。

 陶慧,就是殷建功的熟人。

 蘇小娥估計殷建功跟自己見了面,肯定會上下其手,要不然怎麼會找個宿舍見她,其實摸一下,親一下都無所謂,但蘇小娥也要緊守著自己的底線,可以摸,也可以親,但是褲子絕對不能給他扒。

 因為男人圖女人,就是個身子,真被他搞到手,很可能他就不離婚了。

 至於盒子裡的珠子都是些啥,蘇小娥沒怎麼讀過書,怎麼知道有那麼珍貴,她跟蘇櫻桃一樣,還以為是幾顆玻璃球呢。

 再說這個陶慧跟殷建功是甚麼關係,蘇小娥就更加不管了。

 畢竟她看起來又醜又黑的,完全不是殷建功會喜歡的型別。

 ……

 陶慧跟蘇小娥分別之後,就在秦州的大街上轉悠著,到了工人文化館門口,揹著手看那上面貼的大字報,閒遊著逛街去了。

 而蘇小娥呢,則進了陶慧的宿舍。

 蘇櫻桃還帶了倆孩子,憑藉自己多年的經驗,她覺得殷建功肯定要來找蘇小娥,還是在陶慧的那間宿舍裡。

 要不然,蘇小娥好端端的,跑一女同志的宿舍裡去幹嘛。

 男女關係到了一定程度,說白了,都是在床上解決問題。

 “你去公安局找魯一平吧,這地兒我盯著。”鄧崑崙於是說。

 體工隊這個地方,在徐隊長和王勝被判刑之後,全員下放,徹底關門。大門緊鎖,陶慧和蘇小娥都是從後門上進去的,就那一個窄窄的後門,倒是個盯人的好地方。

 蘇櫻桃帶著湯姆和珍妮,要去公安局找魯一平。

 只要殷建功會來,讓公安逮他,這一逮到,他在軍區的前途就算完蛋了。

 湯姆心裡著急的是那個裝滿大佛眼珠子的煙盒,急著要去找公安,自己又跑不快,就脫了小大衣,想讓珍妮替他拿著。

 這都3月份了,秦州天熱的快,路邊的桃花都開了,湯姆這種小毛病,因為他嘴巴太會說,理由太多,平常治不了,就得有事兒的時候,給他長個教訓才能治。

 所以蘇櫻桃說:“珍妮,不許幫湯姆拿衣服,讓他自己拿著。”

 湯姆又覺得衣服重,又跑不快,跟在後面,兩條小短腿跑的氣喘吁吁,眼看蘇櫻桃越走越遠,居然哭上了:“嬸嬸,等等我呀,你們等等我嘛。”

 等個屁呀,三月還穿軍大衣,他活該熱死。

 ……

 軍區的事情其實不歸魯一平管,但要是牽涉到間諜,就歸公安局管了。

 所以蘇櫻桃進了公安局,直接自己的懷疑原封不動的,全拋給了魯一平。

 間諜的案子在秦州公安局,永遠是擺在第一位的。

 更何況最近全秦州通報,說有從高棉來的貴客要來訪,這種情況下間諜最容易製造各種混亂,所以魯一平也是立刻就行動。

 跑了這麼一大圈,還全是走路,湯姆的小腳丫都磨起泡來了。

 他又不肯走,這兒的公安又都知道他特別重,特別默契的,沒有一個人肯抱他。

 不過魯一平有的是辦法,他拿大拇指在湯姆額頭上摁了一下,說:“來,給咱們帶路。”

 喲,湯姆一下就有力氣了,跑的比誰都快。

 這才下午三點半,公安在火車站和汽車站都派了人,但是誰也不知道殷建功到底會不會來,再就是,確定蘇小娥等的就是殷建功嗎?

 不過只要蘇小娥還在陶慧的宿舍裡,這些事兒就都好說,等下去,肯定就會有一個結果。

 公安們沒有車,而且得蹲守,今天呢,又下了一點小雨,魯一平的肺結核還沒好,一直在止不住的咳嗽,相比之下,鄧崑崙有這輛皮卡,就要舒服得多。

 這一等,就到了晚上。

 晚上蘇小娥自己從那個宿舍裡悄悄出來了,慢慢踱著步子,到百貨商店買東西去了。

 不一會兒她又回來了。

 手裡抓著幾個油紙包,邊走,邊撕開一個紙包,從裡面拿出一個裝著椒鹽的小紙袋兒來,再灑到紙包裡的面上面,邊走,就那麼嚼著吃。

 “她吃的是泡麵。”湯姆脫口而出,叫了一聲。

 鄧崑崙他們是在一輛皮卡車裡,而且離體工隊的後門挺遠的,但是,珍妮還是一下就把湯姆的手給捂上了:“噓,別叫。”

 “泡麵呢,鴨油泡麵,我聽說那些面都是人用手一根一根扭彎的,那東西特別貴。”湯姆舔了一下嘴巴:“我想吃。”

 在70年之前,上海益民食品廠機器化的方便大規模生產前,北京食品總廠確實在生產一種叫鴨油泡麵的方便食品,不過因為是手工扭彎的麵條,很貴,一包要5毛錢。

 而且票很難弄,只有特供的,專門的泡麵票才能買得到。

 蘇小娥慢悠悠的走著,吃完了一包,再開啟一包,走到鐵門口之後,跺了跺腳,想走,又折了回來,又想走,又折了回來。

 在原地站了會兒,咬著牙,她居然解開了褲帶。

 就在這時,蘇櫻桃突然想起來,自己拿了糖核桃,一直裝在包裡的,怎麼忘了給倆孩子消遣著吃了,她於是把糖核桃拿了出來,丟給湯姆和珍妮,讓他倆在後面吃。

 “你那個姐,怎麼回事……”鄧崑崙指了指外頭,皺著眉頭,居然來了句:“她這是想隨地大小便嗎,為甚麼解褲子?”

 現在的姑娘,能系得起一條皮帶的可不多,蘇小娥就係著一條皮帶。

 但她把皮帶解了,解了之後換了一條布繩子在腰上,彎腰打了一個死結,過了一會兒,又在褲帶上打了一個死結,一個又一個,連著打了好幾個死結,才從兜裡又掏了一包泡麵出來,在那院子裡慢慢走來走去的吃著。

 鄧崑崙兩眼懵圈,完全不清楚情況,甚至在想,蘇小娥一個又一個的,在褲帶上打結,這是在搞一種行為藝術?

 蘇櫻桃能理解蘇小娥這種心情,大多數的男人對女人,追求的就是一個上床,沒上床,當然如飢似渴的想著你,想跟你在一起,但等上了床,那個新鮮勁兒過了,他很可能就會迫於各方面的壓力,安於生活,懶得離婚了。

 能不能當個軍嫂,於蘇小娥來說,現在就在這根褲腰帶上,她肯定得多打幾個死結。

 要不然被那個殷建功佔了便宜,對方不離婚,她不完蛋了?

 “男人都不是好東西。”看著蘇小娥那麼可笑的樣子,蘇櫻桃由衷嘆了一聲:“尤其是等年齡大了,普通人還好,稍微有點權勢的估計都想換愛人,而偏偏就有那麼一幫年青姑娘,上趕著想嫁給這種男人。”

 鄧崑崙不知道她罵的是殷建功,以為她說的是自己呢,斷然說:“怎麼可能,夫妻就該從一而終,而且,殷建功只是一個例外,並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他一樣。”

 “我覺得除了我叔叔,別的男人都很討厭。”珍妮在後面插嘴說:“原來張悅齋叔叔也是這樣,徐阿姨那麼漂亮他都嫌棄,總覺得徐阿姨哪哪都不好,現在跟白老師結婚了,白老師一天給他甩八次臉,他特別高興。”

 對視一眼,車裡的兩個女人都覺得,男人全是喜新厭舊的貨。

 鄧崑崙一言未發,看蘇小娥進了門,就把這輛老皮卡給開到對面的510廠一堵廢棄的牆後面,然後他自己下車,離開了。

 珍妮要給蘇櫻桃留點糖核桃仁,湯姆要搶著吃,倆孩子打打鬧鬧了一會兒,畢竟坐在車上無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三月天黑的早,蘇櫻桃坐在車上,看著車窗子上星星落落往下落著雨。

 就輕輕嘆了口氣。

 在她夢裡,現在的鄧崑崙正在下放中,而她,正在等鄭凱的死刑宣判結果。她和捱打的湯姆就在這同一時段,都去過密林農場,她甚至還走過湯姆被打暈的那條路,但是很巧的,就那麼擦肩而過了。

 要說鄧崑崙不是她夢裡那個博士,其實是蘇櫻桃生氣的時候亂說的。

 就連筆跡都一模一樣,性格也一模一樣,她夢裡那個鄧崑崙怎麼可能是別人呢。

 但是夢裡的鄧崑崙,是因為有著整整十年的下放生涯,瞭解過人心險惡,世間的種種複雜,才會對她那麼好,當然,應對事世也才會那麼從容。

 瞧瞧現在這個,他還是鄧崑崙,但被她給慣壞了。

 不說照顧人吧,簡直四肢不勤,只差五穀不分了。

 夢裡那個鄧崑崙,蘇櫻桃自己手把手的,把他給葬送掉了。

 就比如現在,公安局的同志們出外勤,人公安局有人專門送伙食,還可以換著吃飯,這已經過了飯店快一個小時了,如果她不張羅,鄧崑崙連頓飯都不會張羅。

 國家正在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鄧崑崙不可能被下放,而且隨著工業的騰飛,他會越來越被國家重視。

 將來,他的地位也會越來越高。

 要是再過十年,他也像殷建功煩原配一樣,煩她了,膩她了,那她跟孫雪芹有甚麼兩樣?

 蘇櫻桃現在覺得自己很累,而且還很不討厭現在的鄧崑崙。

 哪怕她不強迫他給她物質方面的東西,夫妻之間甚麼是愛,關心體貼才是愛。

 越想蘇櫻桃就越生氣,越生氣,看天都黑了,鄧崑崙還不回來,就更生氣了。

 就在這時,鄧崑崙一把拉開了車門。

 “好啊,你還知道回來!”蘇櫻桃本來是閉著眼睛的,柳眉一豎,眼睛就瞪起來了。

 “噓!”鄧博士修長的食指輕輕摁在唇上,輕輕噓了一聲。

 他端著一個大托盤,盤子裡端了好多東西,人也並不上車,把盤子擱到了方向盤的臺子上,食指還在嘴上,卻用另一隻手從衣兜裡掏了個紙包出來,儘量輕聲的撕開,從裡面撕出個更小的紙袋兒來,照著蘇小娥的樣子,把椒鹽均勻的灑在紙袋裡,人工用手擀做成,然後又油炸的泡麵上頭,屏著息把泡麵的紙遞了過來:“來,你也嚐嚐。”

 見蘇櫻桃不吃,他趕忙又說:“蘇小娥吃的時候你不是一直在看,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張泡麵票,到國營商店兌了一包,趕緊吃,聞著味道挺香的。”

 他穿的是條絨面的外套,整個人已經給雨淋透了。

 盤子裡裝的是餅乾,還有兩缸子奶粉,這應該是他給倆孩子找來的飯。

 而這包泡麵,據鄧崑崙後來說,他是找到公安們,一個又一個的問了好久才問來的,就為讓她嘗一口泡麵到底是個甚麼味道。

 蘇櫻桃還真沒吃過這種面,夢裡,現實中都沒吃過,因為到今年,上海益民食品廠出了更便宜的機器泡麵之後,它就被取代了,徹底退出市場了。

 手工擀的面,再用油炸過,裡面確實擱著鴨油,還有一股各種調和攙雜在一起的濃郁香味兒,這種味道反而有點像蘇櫻桃炸大蝦時,給湯姆吃的那種麵條,這要湯姆醒來,她就吃不到了。

 連著咬了兩口,跟只老鼠似的,蘇櫻桃咬掉了小半包,示意,問鄧崑崙要不要吃。

 “殷建功那種男人真的是個別現象,我敢擔保除了他之外,大多數的男人都是正常的,並且能夠欣賞到妻子的優點,發現她的美德,並懂得感恩的好男人。”鄧崑崙吞了口口水,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抬起頭說。

 他的眉毛上也掛滿了密密麻麻的水珠子,倒是很好看,不僅僅是形式上的好看,這個男人刻板,保守,羞澀,而且精於自己的專業,沉浸在他的專業世界裡,是不沾染一絲一毫世俗凡塵的好看。

 而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魯一平的一聲咳嗽,這意思應該是目標出現了。

 鄧崑崙立刻放下了奶缸子,轉身出去了。

 幾十個公安圍觀下的,好容易找了一張床才能偷上一口的偷情,殷建功要能預知將來,絕對不會想體驗一次的。

 作者有話要說:

 PPS:留言,作者隨機有紅包發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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