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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你在絕境使出了殺敵一千損己八百的咒術。

 化作細針的血液中, 濃郁的毒性止住了咒靈的攻勢。

 然而與木盒裡的“血酒”不同,從羸弱的“死體”中抽取一定數量的血液,給你造成的創傷與痛楚無異於不加麻醉便生生撕下一片血肉。

 失血帶來的影響令你的雙眸無法順利聚焦。

 視野裡的一切均被苦澀的淚水濡溼, 覆上奇形怪狀的馬賽克,變得扭曲而不安定起來。

 它們是絲絲縷縷的黑、團塊狀的白與灰、隱約閃過的藍紫,以及一動不動的紅。

 靈核的位置好痛。

 受傷的身體冷得好似掉進了冰窟。

 【太過分了。】

 方才發生的戰鬥是如此殘酷,要不是惠被扔進了詛咒的巢穴,你恨不得抱住腦袋,尖叫著躲進影子裡。

 在散發著福爾馬林臭味的噩夢中,只有身前的殷紅正散發著融融的暖意。難以形容的誘惑驅使你調動僵硬的手臂, 哀泣著抱向了唯一的暖源。

 【好難受,腦子又變得一團糟。】

 以指尖嵌入那團美麗的紅色, 你緊閉著含淚的雙眸,想要用擁抱逃避身上的痛苦。

 “它”發出了無聲的尖叫。紅色在蠕動、紅色在顫抖。

 很快“它”也融化了, “它”在你的臂彎中變得柔軟如同陶泥, 滴淌宛若美酒,溫暖如同三月的春風。

 鮮豔而溼潤的“風”給予了你短暫的擁抱, 然後拂過你的身軀匯入蒼白而乾燥的“木盒”裡。

 你的啜泣聲逐漸弱了下來。

 重新歸於死寂的房間內, 酒的香甜已然蓋過了化學試劑的氣味。

 封鎖住門窗髮網消失的無影無蹤,皎潔的月光得以重新照入凌亂的室內, 將染血的衣衫、被指甲削短的頭髮、胸口上剝皮鬼留下的疤痕照得一清二楚——

 小指長的傷口彷彿細小的蜈蚣,微微隆起、扭曲又醜陋。

 自漆黑的指甲之後, 又有新的地方變得難看了。

 ……這可真是個令人沮喪的新發現。

 但現在顯然不是個適合傷感的時間。

 “希望惠沒有事。”

 也希望沒有人看到。

 收回了撫摸傷痕的手指, 你晃動脖頸將多餘的思緒甩出腦袋,重新拉緊敞開的領口, 從病房中跑了出去。

 落塵的走廊上還分佈著幾個零散腳印, 重重疊疊、雜亂無章。

 你猜測那可能是伏黑惠被黑髮捲走時留下的痕跡, 便順著腳印一路找了過去。

 得益於那張惹人喜愛的清秀面龐,由女性怨念聚集而成的詛咒對惠的殺意相對較弱。

 “它”把他當成殺死你後的餐後甜點,直接扔到了其他領域的咒靈處。

 醫院內二級詛咒雖然數量眾多,但也不至於直接威脅到惠的性命。

 你在醫院的門口看到插兜站在路燈下的虎杖悠仁。

 不同於平日裡表情輕快、活力滿滿的樣子,你從那張年輕的臉上難得發現了“發呆”一樣的表情。

 他不知道是剛來的,還是站了很久,他像站在一個難言的夢裡,以清澈的眼眸同你對視,沉默而長久。

 虎杖才牽動嘴角對你笑了笑說:“很晚了,我看你們還沒回來,就過來看一看。”

 “辛苦了,要不要吃點甜的東西?”

 就好像你跟他還在那家溫馨的家庭餐廳,在你換衣服的那會兒功夫,少年便乖巧地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然後用打工賺下的零錢帶你去吃同學間熱門的甜品店。

 見識過你祓除詛咒姿態後,他應該不會管你了才對……

 虎杖悠仁為有生死之交的伏黑惠而來。

 會呼喚你名字的是兩面宿儺。

 “太慢了,你還讓我等多久?”

 熟悉的聲音自少年面頰處傳出,稍稍驅散了與詛咒殊死搏鬥帶來的陰冷。

 在你將“身軀”從惠影子裡取出之前,對於你可能死亡的情況,宿儺都不會坐視不管。

 一如環繞於奶白色燈火旁的夜蛾,原先踟躕不定的你朝光亮下的宿儺走了過去。

 ……

 這還是宿儺這三天來跟你說的頭一句話。

 老實說你一直拿不準宿儺那全憑心情起伏、千變萬化的想法。

 這個男人曾不滿於你為了夏油傑險些失去生命的行為,叫你在他“虛弱”的時候,為了獲得他的愛好好表現自己。

 也在你拿出昔日掃平森林的盡頭去努力的時候,稍稍給了你一點好臉色。

 面對五條悟“你這個白飯之王”的諷刺,他還能以不屑的口吻回嘴“我的女人為我收集咒力有甚麼不對麼?”。

 但在你覺得找回了手感,可以進一步挑戰高等級咒靈,開始在任務裡屢屢掛彩之後,原本淡然旁觀的宿儺臉色就不可避免地陰沉下來。

 百年前的“散步”由他發起,你是他的私人財產,全盛期的他輕而易舉便可以隔絕那些不必要的損失。

 他只是覺得有趣才帶著你“玩樂”。

 可現在呢?

 被擦傷的面頰、淌血的手臂,又或是破損的指尖。

 每一處都讓他由衷感到了厭煩。

 起初還能不快地指正你攻擊時多餘的動作,企圖利用虎杖的身體稍微做點甚麼,但意識到這個容器只是個咒力初學者,完全沒甚麼用後,宿儺乾脆完全放棄了對你的期望:

 “瞧瞧你現在的樣子,到底誰才是被捕食的那個?”

 “……真是個弱小的女人。”

 宿儺的話語裡帶了點咬牙切齒的焦躁。

 “早點放棄不好麼?養了十年的小鬼總要派上點用處吧。”

 對你的不滿甚至一度延續到和你搭檔的伏黑惠身上。

 他生氣,你委屈。

 真怪啊,作為百年前要你放棄不安的惡神,他不應該喜歡這種“拼死奉獻”的示愛麼?

 保護他,這是你跟他的約定。

 “對,對不起。我會再努力變強點的。”

 誠懇的道歉起了反效果,高高在上的男人眼也不眨,直接將你扔出領域,之後幾天也沒有主動開過口。

 直到今夜一切才有了緩和的餘地。

 可能是獨立殺死準一級詛咒的戰果終於得到了宿儺的認可。又或總喜歡嗆他的五條悟恰好被上級安排出差,你覺得今夜同虎杖一起過來的他心情還算平靜。

 剛好你也取得了祓除高階咒靈的成績,你終於有理由去見見他了。

 然而他只是坐在生得領域裡環抱著你發呆,將手掌搭上你柔軟的小腹,沉默地聽你講述和咒靈浴血奮戰的故事,完全沒有誇獎你的興致。

 在聽見你興高采烈地講生死關頭爆發的潛力時,宿儺甚至涼涼地瞥了你一眼。

 你閉上了嘴。

 又是一陣難以忍受的沉默。

 原來宿儺本體和你體型差過大還不覺得熟悉,如今他借了虎杖悠仁的殼子,你才發現這兩個男人原來都喜歡把你圈在懷裡跟你講話。

 家入硝子的假設一直在你心頭縈繞不去。

 之前以酒結契的丈夫和你十分恩愛,具備你多看別人一眼都會鬧彆扭的佔有慾。

 以此類推,宿儺那麼一個傲慢的男人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用別人的臉跟你親熱?

 他就這麼不在意你麼?

 還是說他也覺得這具身體和自己很像?

 第一次相遇的時候,百歲的詛咒之王將身體維持在了壯年時期,二三十歲的面容成熟而俊朗、因為倨傲的神情散發出威不可侵的氣勢。

 你在做手工時藝術細胞眾多,靈感充沛,但對人體形貌卻既不擅長,實在想象不出他作為少年時的樣貌。

 ——但骨相應該不變吧?

 如今那種若有所思垂下眼眸的模樣矜貴得迷人,你忍不住伸手去撫摸“宿儺”的面龐。

 他被摸得有點不耐煩,以猩紅的眼眸注視你:“你到底在想甚麼?”

 這時候應該說些對丈夫的甜言蜜語。像是共享餘生尚不能滿足,想在更早的時候遇到你,將那些青澀的過去一併擁入懷中,噓噓訴說心意:

 “我在想,如果我生前遇到的人是您會怎樣?”

 “你年輕的時候是這樣的麼?”

 如是傾吐眷戀之情,你主動往他的懷裡湊近了幾分。

 他卻像是聽到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笑話,眯起紅眸發出一聲嗤笑:

 “活著的時候?”

 “你應該慶幸是作為咒靈遇到我。不然會被我直接吃掉吧……畢竟我也有辦法把靈魂扣下來。”

 “咒靈的肉沒那麼好吃,而且吃了就沒有了啊。”

 但因為這天方夜譚的想象,他至少願意同你對視了。

 “沒有了啊……”

 食人的惡鬼隨手挑起你頸側的長髮,他單手托住你的後頸,垂首親吻你蒼白的脖頸,如是發出了惋惜的感嘆。

 “不,不要啊……我不好吃的。”

 聯想到他總喜歡時不時用尖銳的牙齒在你身上留下一些齒痕,你忍不住可憐巴巴地發出微小的抗議。

 如果是百年前的你,拔腿就跑。

 不過宿儺現在已經不是你必須向他祈求憐憫的“神明”了,如果以立下約束“丈夫”的角度去看他——

 瑟縮著想要護住脖頸的你努力停住顫抖,開始回想今天想要同他訴說的話語。

 就和當初被關進小小的牢籠的你一樣——

 “你很餓麼?”

 以木盒收集所有能到手的“餌食”,留下需要為宿儺軀幹解除封印的材料後,剩下的是供你果腹的部分。

 你好不容易得了高階食材,剛好他也願意理會你了。

 於是就這樣將摳摳搜搜省下來的口糧化為最好的美酒,送到了宿儺的唇邊。

 “我做了這個……雖然不多,但也是我的全部了。我希望能讓您滿意。”

 在過去的“婚姻生活”中,你放棄了以咒力強化自身的做法,轉而將它們化為維持生命的薪柴,分給自己撿來的“丈夫”,在與世隔絕的小屋裡短暫的分享體溫與愛意。

 一直以來就是這麼生活的。

 習慣性地將你擁有的最好的東西,拿來換取他的“愛意”。

 稍稍忍受一下飢餓與疼痛也不是甚麼太大的問題。

 “……真無聊啊你。”

 那種厭煩的語氣再次出現在宿儺的口中。

 他隨手接過你的禮物,將其中的酒液一飲而盡,另隻手卻自脖頸滑上腦後,稍加施力同你接吻。

 木盒嚕咕嚕咕地滾下了骨山,酒液和咒力被宿儺毫不客氣反渡給了你。

 男人將你壓在身下,像是要吃掉你那樣,自上而下親吻你的胸口,你覺得他又生氣了。

 但那樣他的卻很暖和。

 將手指埋入髮間、以手臂環上他的脖子,你索求他給予的“愛意”。

 ……

 剩下的“口嚼酒”被你盡數澆到了漆黑的影界裡,用以腐蝕十影法的封印。

 多虧你持之以恆的努力,之前只能鑽出小半截的手臂,現在已經顯露出了手肘的部分,但離肩頭還有一小段距離。

 可能殺個特級咒靈之後,就能再取得一些突破性的進展吧。

 然而你的實力擺在那裡,為了儘早實現心中的願望,你每次都會最大限度地澆注咒力,連宿儺給你的那點咒力,都被你原封不動地還給他的身體。

 做完這一切後,你虛脫地坐在原地,累得動彈不了手指,也下意識解除了身上的掩飾。

 你把自己的成果拿給宿儺看,傷疤也拿給“它”看——

 是蠟白的面板、烏青的指尖、被抽走血液後艱難癒合的傷口。

 “……好醜哦。”

 “所以不好吃的。”

 為了“愛”,為了一個容身之所。你好像在慢慢地毀掉自己。

 但情況越糟糕反而越不敢同他人訴說。

 你在宿儺的口中清清楚楚明白了自己“死體”的不堪入目。

 也在夏油傑那裡學到了足夠多的教訓,從他舉起你手掌,壓抑的沉默裡找到了被遺棄的緣由。

 會有男人討厭心愛的女人為他努力的姿態麼

 有的。

 或許正如宿儺所言“為他獻上所有才能得到愛憐”,但因為努力失去力量變成累贅、因為努力失去美貌戴不上戒指,失去會被愛的姿態,讓問題的前提“心愛的女人”化為烏有吧。

 只要醫院裡有人看見你那醜陋的樣子,你就會毫不猶豫放棄被愛的打算,選擇逃走。

 “到底會變成甚麼樣子呢?你會嫌棄我醜麼?”

 “你還會抱抱我麼?”

 向沒有知覺的影子自由傾訴心中的恐懼,對現實卻下定決心報喜不報憂。

 咒專到處都是咒術師,你怕發散發負面情緒被當成淒厲的女鬼抓起來,也怕引來惠的注意,最後他的影子裡成了發洩壓力的最佳地方。

 於醫院裡乾澀的雙眼唯獨在這裡才能滴下幾點眼淚。

 而“它”撫摸你的單薄的脊樑,託著你傷痕累累的手掌一語不發。

 ……

 2018年7月,西東京市,英集少年院,運動場上空出現了特級假想靈咒靈的身影。

 它還是個咒胎。

 作為尚未破殼的雛鳥,羸弱而無害,卻蘊藏著豐厚的咒力。

 你遠望著這次的任務目標——

 真希望能在它甦醒之前,將它釀為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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