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問題?
對於五條悟來說回收特級咒物這種事可以叫小問題, 但剛入學咒專的惠才是個二級的普通術士。
儘管他剛入學一年不到就有了單獨出任務的實力,還因出色的術式受到宗家矚目,作為家長你理應充分相信惠的實力。
但遇到和“兩面宿儺”有關的事情, 你實在無法維持冷靜。
“……應該不會那種術,我保管的時候從來沒有遇到這種問題。”
“所以會不會是……真的跑出來了?被詛咒師或者詛咒利用了也有可能。”
如是嚅囁嘴唇說出猜想, 各種各樣的黑暗的可能性不住地擠壓你脆弱的神經。
“怎麼辦, 怎麼辦啊?”
你無助地凝視著五條悟, 雙眸蒙上了焦灼的淚水,欲將接過禮袋的手指僵硬地懸在空中, 令對面的店員露出了極為苦惱的表情。
“我覺得可能性比較小哦。”
“你還真的是很怕他誒。只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不要這麼當真嘛!”
以輕快的聲音說出安撫性的話語, 將手機塞回口袋後,五條悟一手越過僵硬的你, 取過那袋害你排隊許久的喜久福,一手則在你背上隨意拍了兩下。
他十分無辜地衝你歪了歪腦袋,解釋說:
“安啦安啦,惠最後一通電話已經追著殘穢找到當事人了, 接下來只要拿回來就行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是甚麼。但在由咒專保管的手指裡,開花的它算詛咒最溫和,氣息最穩定的那根了……所以本著最大利用化的原則,才沒有封在結界裡, 而是安排去學校裡作為鎮邪物使用。”
“放了十年,完全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對人沒有傷害, 但那種源源不斷主動吸收詛咒, 哺育持有人的特性對封印的損耗倒是很大……嘛, 今天就是去回收加固一下封印而已。”
正如五條悟所說的,宿儺留給你的手指除了在天元的結界內釋放火焰那天,其他時候都安靜地躺在木盒裡散發力量。
儘管給的量不多, 它卻悄無聲息地穩定住了你的靈核,讓你除了偶爾犯困其他時候都過得異常平靜,絕不會出現在這種靈核疼痛乾渴的狀態……
但那只是在你手上的情況。
輕佻的話語完全無法安撫你心中的焦慮,反應過來你已經拉著五條悟的手臂,說著“放心不下惠”之類的話語哀求他早點回去了。
“溺愛啊。”
五條悟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垂下腦袋無奈地看了你一會兒,還是打電話給老朋友一伊地知預定最近的高鐵票,並安排了出站後的出行方式。
你則藉此給伏黑惠打了一通電話,一方面想要了解最新情況,一方面則企圖勸他在五條悟趕去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電話沒有接通。出現在另一頭的是平淡的語音提示——
“我是伏黑惠,現在正有急事處理,請在‘滴’的一聲後留言。”
與詛咒緊張激烈的殊死搏鬥中,一瞬的疏忽便可將戰局引向絕路。為了防止突然來電分走注意力,任務中的咒術師大多會關掉手機。
換句話說,伏黑惠面對的已經不是五條悟口中,可以隨時接電話收集資訊的尋物任務了。
除了常人使用的通訊方式,和伏黑惠建立過“束縛”的你,還可以透過別的方式與他獲得聯絡。
正如你在將大椿、神樂的靈魂放入木盒後,就可以自由使用“遠端詛咒”與“龍蛇之舞”這樣的術式那樣。
在惠答應“願意為了你使用生命”之後,你也於無形中獲得了使用他術式的權力——
你可以在無視惠意願的情況下,對他的術進行一些操作。
內容包括不限於利用他的影子進行交流,或者直接傳送到他的身邊……
這是你的底牌,被包裝成主僕間特別的契約關係。
六眼再怎麼敏銳,也沒法一眼看穿同是御三家的惠的咒術本質。
只不過這種力量很受惠本身咒術熟悉度的限制。
【太遠了】
【只能知道惠現在還沒有受傷】
你望著高鐵車窗外濃黑的夜色,難以言說的情緒籠罩著你,讓你感到心亂如麻、六神無主。
不斷祈求著列車能再快一些逼近惠所在的位置,你無意識地將手指摸向了臉龐,那個位於太陽穴上的咒紋——
它在發燙。
……
契約重新連通後,帶來的卻不是甚麼好訊息:
“在流血,惠的頭受傷了……留了好多血。”
“已經連沒有辦法召喚式神了。”
殘酷的現實令你的面龐瞬間褪去了血色。那一刻你毫不猶豫地解除了實體化,一腳踩進了腳下漆黑的影子裡。
快點、再快點。
時間和空間同時發生了扭曲。
年輕的伏黑惠尚未掌握“領域”的使用辦法,而負傷進一步降低了他對術式的控制程度。
此次通道僅有你一人開啟,沒有任何配合可言,粗劣、動盪、起伏不定。
你在不斷蠕動的狹窄道路中奮力前行。
浪潮般黑暗自四面八方而來,不斷擠壓你的身體,奔走的雙足在不知不覺中陷入柔軟的泥濘中。
不能感覺到的只有窒息般的壓抑與痛苦。
必須出去。
再不出去的話,就會被傳送攪碎,然後永遠地留在“靈界”。
彷彿在回應你這種強烈的祈願。
沉睡在惠影子裡,曾經讓你恐懼無比,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再次出現在了你的周圍。
腥紅的眼眸機械地來回掃視,木訥的視線停留在你太陽穴位置花朵的咒紋上。
腕部繪有漆黑咒紋、沒有手指的手掌自沼澤中升起,托起了你的雙足。
它們交替出現,為你鋪就一條嶄新的道路。
黑暗的盡頭隱隱約約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真是讓人意外,最先受肉的居然是這根手指……”
“所以?”
“保管這根手指的女人呢?禪院家的小子,你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熟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進了你的耳中,但被混亂攪成漿糊的大腦卻沒法分辨出其中的含義。
憑藉著強大的求勝本能,你掙扎著從漆黑中探出了手臂,期望著有誰能將你從這粘稠的痛苦中解救出來。
“哦,你在這兒啊……”
曾拉開電話亭大門、為窘迫的你遞上衣物的手臂,如今再次將你拉出了困境。
仲夏溼潤的夜風吹開烏雲,銀白色的月華為眼前的一切籠上了層夢幻的光輝。
你的雙腳因為對方的舉動得以再次踩在地上,但心裡卻沒有那種踏實感。
——像是在做夢一樣啊。
眼前的景象讓你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