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0章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2022-07-30作者:河邊草

 你帶著惠來到了五條悟準備的專用訓練室。

 在卸下那隻用來偽裝人類身份的手鐲之後, 你顯出了作為詛咒的原型——

 身著紅白相間的巫女服,手持釀酒的木盒,臉上則覆有一層漆黑的面紗。

 本來作為不祥的詛咒和惠進行“散步”的遊戲是件讓人心生忐忑的事。

 但好在你有老朋友的助力。

 那副可以隔絕視線, 將你的咒力以及表情完全隱藏的黑紗卻讓你的心感到了難言的安寧。

 ——以及疼痛。

 像是回到了難以忘懷的往日歲月。你人生中第一次帶上面具是八歲那年。

 自那日開始感受疼痛。

 那種將腳趾硬塞進不合適的鞋子中,奔跑在“成長的道路”, 任由骨骼變得畸形,面板被磨出水泡, 傷口也跟著化膿腐爛的疼痛。

 你的父母討厭桔梗的背叛,但卻千方百計地要把你塞進桔梗戀愛之前的模具中,塞進一個聖潔的妄想裡。企圖用鞭子教會你甚麼是“錯誤”的,甚麼是不值得被愛的。

 會因為私慾打人的傢伙怎麼可能教會別人純潔、正直、無私奉獻這些美好的品質。

 你頂多學會了溫順、服從, 用最低限度的努力滿足他們的**, 作為微弱的反抗, 然後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心思。

 雖然好痛,雖然沒用的感覺非常難受。

 但這樣的樣子好歹讓你活下去了, 好歹讓你得到了真人的愛。

 但如果再次變成原來的自己, 說不準反而會被再次關起來。所以這樣就好……

 十幾年過去之後,那層面具乾脆長在了你的臉上。

 連死後你也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

 因為不這麼做就沒有辦法得到“庇護”和“愛”。

 你老老實實地隱藏自己,要不就靠酒,強行掠奪對方的心靈。

 要不靠眼淚去傾訴, 說著:雖然我很沒用,我很懦弱,我甚至不知曉愛為何物。但我本性並不壞,我是個善良的可憐人, 就算有時候做了不好的事,也是因為頭腦失常。

 求求你了,可憐可憐我, 愛我吧,我願意用一切東西來交換。

 當個狡猾的騙子,然後收穫斐然。

 因為它們保護了你,你就和你的面具一直相安無事。

 這份偽裝甚至在你死後化為黑紗,用來遮住你在“散步”時的表情。

 妖怪好可怕,不反擊的話我就會被殺掉。

 它的牙齒看起來那麼尖銳,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肚子也很餓,要是不用木盒吸收足夠的血液,我就會餓死。

 為了活下去我必須這樣。

 而且這是曾經的夢想,是巫女的“降妖除魔”的職責,這樣做才對……

 只要物件不是人,就不會被任何人指責吧?

 懷著這樣的想法,你因為“恐懼”顫抖,因為“愧疚”流淚,一次又一次“擁抱”鮮活的生命,將棲身的森林歸為寂靜。

 紅色的,好漂亮。

 可以吃的飽飽的,那些會害人的東西全都被你殺掉了。

 儘管你還很笨拙,一不小心就會弄得很過分。

 但一想到自己總算做成了一點事情,渾身就會變得輕飄飄的,會忍不住覺得開心。

 嗚,不行啊,不能變的得意起來,

 如果變得太驕傲、太得意的話又會被討厭的。

 你努力用黑紗掩飾自己的異常。

 可是你偏偏惹上了兩面宿儺。

 第一次見面他就燒掉了你的黑紗,注意到了你還沒來得及偽裝的表情。

 第二次他在你逃跑時將你逮個正著,指出了你會在“散步”中微笑的壞毛病。

 明明你只是因為馬上要從他手裡逃走,不知才會開心得笑出來的……

 但宿儺顯然是個只看結果,不講道理的男人。那些被你藏在黑紗下的東西全被他看到了。

 醜八怪、背德的巫女、微笑的殺戮狂、貪心、粘人、懦弱還膽小。

 他總是喜歡這樣數落你。

 毫不留情、不講道理。

 那都是些不好的詞,任誰也不會喜歡聚集了這麼多缺點的女人的。

 宿儺的嘲諷讓你因為對未來的驚懼一刻不停地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既然他把我數落得如此不堪,這不是全完了麼?他接下來是不是就要厭煩我了?

 你想把臉捂上,想用手指按下他口中“上揚”的嘴角,至少把心虛的視線移開,然後再慢慢地說些漂亮的謊話,修補自己在他心裡變得汙濁不堪的形象。

 “這不是很不錯麼?”

 宿儺捏住你的下巴,撫上你染血的面龐。

 他沒有殺掉你,你得到的是他的親吻。

 那種接吻前會專注地凝視你面龐的表情,好像你真的是宿儺收藏的珍寶一樣了……

 要不就是四魂之玉帶來的“愛意”蓋過了一切,強勁得讓人難以拒絕。

 要不就是兩面宿儺是個難以琢磨的神經病。

 他的確是。

 這位暴虐的詛咒之王會帶你一起“散步”。

 最開始是他一個人隨性地清理花園的“雜草”,用餘光觀察你的反應,發出戲謔的嘲笑。

 後來宿儺會要求你也參與其中。

 他讓你坐在他的手臂上,將你抱在懷中,用那隻大手扣住你的手腕,以拇指按住你的掌心,粗糙的指腹沿著你手背的血管緩慢地向指跟處滑動,不斷聚集的咒力最後在你的掌心中凝成一把形狀詭異的刀具,興致勃勃地建議說:

 “別用那種寒酸的匕首逗我發笑了。”

 “刀刃要這麼做才更加鋒利啊……”

 “或者你可以試著再有想象力一點,用你那雙貪婪的小手直接獵食。”

 他懶洋洋地將下巴抵在你的肩上,以性感的薄唇蹭過你的耳朵,用低沉充滿磁性的聲音提出任性的要求:

 “是啊,弄得亂七八糟一點。”

 “再加把勁兒,你能做到的吧?”

 應該從哪裡下刀。

 應該如何何發力。

 因為宿儺希望你這麼做,他開口時吐息掃過你的脖頸,火熱滾燙帶著滿滿的血腥氣,彷彿猛獸露出了獠牙那般,叫人心生恐懼,叫人心頭髮顫——

 如果不照做的話,死的人就會是你。

 所以你又開始了。

 顫抖著將木盒舉向眼前的目標。

 殺掉了,又殺掉了很多東西。

 兩面宿儺帶你“散步”時教給你的東西,不是用和夏油傑在一起的,為了體現巫女聖潔和正直,絞盡腦汁讓工作變得漂亮,勉勉強強模仿桔梗的動作,用血酒化成“破魔之箭”的形狀。

 而是更加自由、難以捉摸、充滿想象力的。

 只要捨棄作為“巫女”可憐可愛的姿態,全心全意追求腦海中美豔的紅椿,就能把一切弄得亂七八糟。

 像是在玩弄一塊柔軟的黏土,自由地變換酒液的形態,動作從碾壓、刺穿、撕扯來回切換,依據想要切割的部位不斷調整刀刃的弧度與厚度。

 如果被近身就將濃縮的血酒化為宿儺曾經讓你握住的刀具。

 如果血酒用盡,就伸出這雙手。

 因為你是擅長將靈魂收攏禁錮的“巫女”,反過來也可以拉扯撕碎靈魂。

 被你碰到的話,靈魂會直接被你的咒力干擾,精神由此陷入混亂,保命的術式也會中斷幾秒。

 然後你就可以將指尖肆意地嵌入獵物的面板了。

 這可不是“巫女”的姿態啊……

 如果情況允許,你壓根不想讓惠看到這種詛咒之王教育出來的戰鬥方式。

 但沒辦法,惠要成為術士,要跟宿儺戰鬥的話必須習慣這種強度才行吧?

 ……

 你過去常常一不小心就弄得滿手鮮血。

 今天也是這樣,有和夏油搭檔的兩年經歷,你非常熟悉“召喚師”作戰的套路,而且惠還沒有那麼強。

 為了讓惠切身體驗到詛咒的可怕之處,你在“散步”的過程中割開了他的面板,刺穿了他的肩膀,還不斷抽走他的血液讓他陷入衰弱。

 一不小心,你的手掌就被伏黑惠傷口處流出的血液浸潤了。

 你沉默地走向了那個搖搖欲墜的少年,無比憐愛地捧起惠的臉頰,隔著黑紗發出悲切的感嘆聲:

 “惠,如果想要保護我的話,可不能連我都打不過呀。”

 “加油,加油,再努力一點。站起來……”

 太可憐了。

 他因為傷口處的詛咒以及你對靈魂的干擾陷入了短暫的麻痺狀態。

 那種可憐的樣子讓你想起了那些為你戰死前奄奄一息的“小動物”。

 它們渾身是傷倒在你和敵人之間,只能以眷戀的眼神凝望著你,發出些無助的嗚咽。

 你不是擅長治癒的詛咒,比起大費周章地浪費咒力為他們治療致死的傷勢,對於戰敗的孩子,你有更好的處理方法——

 乾脆利落地收回給予的“愛意”,直接將它們的身體融化為血酒的材料,召喚出殺傷力強勁的刀刃削斷欲將上前的敵人的腿,然後讓它補上空缺的位置。

 你的“小動物”換了一批又一批,當時只有“大眼”和“阿壺”還留在你的身旁。

 惠應該不想變成沒有用的孩子吧?

 “脫兔。”

 突然出現的兔子擠佔了你與惠之間的空隙,強行推開了你的手臂。

 得以喘息的少年終於有了再次發起挑戰的可能。

 惠已經很努力了,而且目標還是為了保護你,他這種充滿毅力的行為讓人感到十分欣慰。

 你又在笑了。

 雖然過程有些嚴厲、有些殘酷,但惠的確好好地成長起來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