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的問題, 在場的人非常一致的沉默了。
這種意外又警惕的沉默,少年以為自己問到了重點。
同時也對輝夜國這位幾乎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大名,更加好奇了幾分。
到底是怎樣的人呢?才會有那麼多強大、兇惡的傳言。
同其他貴族更喜歡跟風雅、或者神明仙女之類的存在扯上關係的‘傳說’,這位所有傳說都充滿了兇惡和強大的大名顯得格外不同。
就好像刻意想要人知道自己的強悍一樣。
是正直壯年的陰謀家,還是遲暮又不甘心被丟下,所以在背後操縱著一切的老者?
他非常好奇。
這個問題……
阿緣眨了眨眼。
別的地方情況如何她不知道。但這裡的話, 說到掌權人, 無論是裡還是外, 都就只有她自己了。
當然這到底算不算‘掌權’其實她自己也不確定。
在她看來, 她更像是一個建設者, 規劃者……
當然更多的可能是一個麼得感情的蓋章工具 黑心企業(?)領導人。
但如果只說‘做決定的人’,那肯定就是她沒錯了。
所以阿緣再自然不過的回答:“我就是。”
接著她又覺得這樣說太草率了, 就補充了一句:“是有甚麼事麼?”
“……”
這下, 氣氛變得更加沉默尷尬了。
沒有人說話,只有跪在門口侍奉的燻動作迅速的將門關上時發出了一聲細微的碰撞聲。
這細微的聲音打破了這如同按了暫停鍵的沉默。
少年臉上自信的笑容不知何時消失,變成了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震驚。
“……那個傳說中三個頭每個頭上六對眼睛的大名?”
“是我。”
“那個據說每天都要吃一對小孩和一對年輕人的大名?”
“也是我。”
“那個把姬君當成工具, 做錯事就殺掉換一個的大名?”
……這是甚麼藍鬍子的變種傳說吧。
阿緣腹誹,但表面上卻是點了點頭。
“雖然從來就沒有這種事情,但這個傳說如果是說輝夜國的大名的話, 那也是我。”
殺甚麼姬君,她到哪來去找姬君來用來殺?
見阿緣幾次都在點頭, 少年的表情更加僵硬了——眼睛也幾乎要凸出來了似的。
“不可能。”
否定的話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接著, 絕大的殺氣就見他整個人包圍。
明明並沒有實體, 甚至看不到有誰做了甚麼動作, 但少年就是感覺到了胸口彷彿被甚麼沉重的東西擠壓,肺裡的空氣被擠壓,骨頭也彷彿隱隱痛了起來,彷彿站著這件事本身都變成了無比艱難的動作。
他身後的侍從出身忍者到還能動,但抬起的手也是顫顫巍巍的,甚至連身上的忍具都摸不出來。
“好了。”
沒有被針對的阿緣自然感覺不到這如同海嘯一般的壓力,不過她多少能看出面前兩人的不正常。
於是她學著電視裡看到的大佬們那樣拍了下手。
清脆的聲音後,少年終於覺得自己可以正常呼吸了。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背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溼了。
——真是從黃泉路上走了一遭啊。
他苦笑。
忍者,真的是他所知道的更可怕的存在。
不過看他們的反應……
這件事大概確實是真的沒錯了。
鼎鼎大名,有著無數傳言,幾乎能止小兒夜哭的輝夜國的大名。
竟然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子。
已經不是難以置信可以形容了。
可這件事就這麼發生了。
如果傳出去,恐怕會引發軒然大波吧。
搞不好會造成轟動……或者引發另一種意義上的‘戰爭’也說不定。
雖然輝夜國無論規格還是實力都還不被大國看在眼裡,但也是一塊肥肉了。
——實話說,就連他自己都有那麼一秒的心動。
要是能跟這位姬君‘有甚麼關係’的話,不就相當於得到了這麼一塊‘肥肉’了麼。
但是想到先前那窒息的感覺,再看這位姬君身旁背後那山一樣高的檔案和卷軸,還有她跟這位宇智波族長之間的關係。
這‘一秒’的心動,也就真的只存在了一秒而已。
再多半秒都沒有。
“您……”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更輕鬆一些。“您就不怕我知道這件事之後,把它傳出去麼?”
——如利刃一樣刺向自己的視線,還有宇智波族長那陡然轉紅的眼睛讓他立刻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眼看氣氛再一次走向極端,阿緣卻是微微一笑。
“確實是有這個可能。”
不過其實這也不是甚麼秘密,只是好像大家(無論自己人還是外人)都把這件事當做了不能說的秘密,因此到了現在才第一次有人知道……
也確實是可能會有些麻煩。
但這又不是甚麼真的單機遊戲,她始終是要跟其他國家聯機協同經營的。
就想做生意一樣,總要有生產方,加工房還有買家市場才能良性迴圈。所以這次可能也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撬開那麼一個口子讓她也參與其中。
當然狠話還是要說在前面的。
“但是……輝夜國的大名會吃人不是麼?一兩個人在這裡失蹤不是再正常不過?”
阿緣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其他人沒有動,但這沉默的表現,幾乎等同於預設了姬君的話。
都是失蹤,被吃或者被滅口其實沒甚麼不同不是?
守在門口的燻聽到這句話,更是眼睛一亮,錯了下位置直接擋在了門縫面前,杜絕有人從里拉開大門的可能。
“吃、吃人……”
侍從抖了一下。
雖然他出身忍者家族,但因為沒有繼承到家族的血繼,很早就被送出來做大人的侍從了。打架殺人還好說,但吃人……
這個就太可怕了。
尤其自己可能成為食材的時候。
“所以您一定會恰到好處的保持沉默的,對麼?”
“當、當然。”少年無力的扯了扯嘴角。
完敗啊。
徹徹底底的完敗。
因為要面對的是一位‘姬君’就放鬆了警惕。
完全沒想過會有這種可能性,結果就是,從頭到尾都處於下風,被人掐住了命脈。
是他輸了。
於是在一番和諧友善的交談後,簽下了諸多合同的少年——水之國大名最小的兒子天野翔就在奈良勝一的‘護送下’回去了下榻的旅店。
他現在已經徹底沒了脾氣。
今天接收的訊息量過大導致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震驚懷疑哀嘆了。
他現在只想好好地靜靜。
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過多的資訊量和思緒,想想後面怎麼走。
——不過有一件事他還是挺在意的。
不知道為甚麼,那個叫‘燻’的侍女,看他的眼神總透著那麼幾分古怪。
有掂量的意思,但同時也有幾分遺憾?
看她的樣子並不像是對自己有了甚麼想法……或者說有想法也絕不是正常會想到的那種想法。
而是掂量同遺憾還有躍躍欲試交織的一種古怪態度。
大概就跟自己看到某種新奇的商品想要試試看,研究一下甚麼結構但又因種種原因而錯過的那種?
這個國家真是太邪門了。
無論是遇到的那些忍者,還是姬君身邊的侍女……當然最古怪,最難以置信的還是那位姬君。
雖說他來的時候就抱著‘萬一能有甚麼合作也是好事’的想法,但絕不是現在這種完全被牽著走的合作方式。
儘管沒吃虧,對他來說姑且也是有得賺。
但被一位女性主導全程這種事本身就很……
天野翔沒有久留,在確認沒有遺漏之後很快就啟程離開了輝夜國。
為了讓自己記住這個教訓,告誡自己以後不要再想當然、不要再輕視任何一位女性。
他在臨走前把奈良勝一店鋪中那個價格昂貴到讓人顫抖的‘月姬人偶’買走了。
那是千鶴製作出的半成品之一,因為還不能製作讓她感到滿意的眼珠,所以這個人偶是閉著眼睛的。
當然臉也並非是姬君的。
不過身上的款式和髮型確實有小小的參考了一些姬君的特點——當然,按照人類的製作工藝,肯定是無法達到‘天之羽衣’那樣□□無縫的效果。因此也只是‘有一點像’而已。
本來沒打算賣的,掛那麼高的價格也只是為了放在奈良店裡做展示品,先讓商人們知曉有這麼一個‘商品’,為日後時機成熟推出人偶這一系列的商品打個底兒。
根本沒想過會有人真的花這麼多錢去買這麼個半米多高,除了好看之外派不上甚麼用處的人偶。
才剛打完仗,就算是有錢的姬君們也不太可能在這方面揮霍不是?
萬萬沒想到會冒出天野翔這麼個不安理出牌的人。
奈良勝一一開始是想拒絕的,只是看到了那個標價,再想到姬君本來就是想要把這個作為‘商品’推出計劃,最後還是同意了。
賣誰不是賣呢?
這麼順利也能算是開門紅了,沒甚麼不好的。
回頭請千鶴再做個更精緻的2.0版放在這裡,萬一再遇到一個冤大頭豈不美哉?
水之國大名幼子的到來和離開都很突然,就像在水面投了一粒石子那樣,泛起些微漣漪後又恢復了平靜。
但同他簽訂的合同卻是確確實實的讓輝夜國的發展得到了進一步的提升。
雖說水之國並非‘數一數二’的強大,但作為一個有名有幸的國家,家底確實不是還是剛剛興起的輝夜國可以媲美的。
各種水力機械就這個時代而言已經是非常成熟的技術了。哪怕是拿來同阿緣交換的‘落後技術’對輝夜國來說也是十分先進的。
這也讓阿緣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整體水平其實並沒有她想象的那樣古老落後。只是因為戰亂過於頻繁,再加上國與國之間的封閉屬性,所以一直沒有流傳開來而已。
其中有一些更是隨著國家的覆滅而消失了。
或許有天會被人再挖掘解讀出來,或者就這麼一直沉睡下去,直到很久之後,等人們不再需要的時候才被誰偶然間發現。
這讓阿緣十分驚喜。
她本以為自己可能真的要一切重頭開始來著,但現在看,只要操作的好的話,未必沒有機會彎道超車,更早一步的讓國家變得更繁榮,讓人們都能吃飽穿暖。
……到那個時候,她大概也就真的可以做一個真白富美公主了。
真是想想都讓人期待。
然後,氣溫逐漸回暖,除了商隊之外,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走進輝夜國。因為先前釋放回去的俘虜而決定前來‘試一試’的忍者也多了起來。
再加上輝夜國這裡的學校允許忍者的孩子們入學,還管一頓飯。一些沒那麼多規矩,在哪裡工作都沒關係的小忍者家族更是乾脆在這裡租了公寓,開始在這裡生活。
反正他們人少壓力小,先試試也沒關係,如果有問題,到時候再走也來得及。
這些作為忍者實力並非數一數二的強大,但也足夠強壯可以承擔各式各樣工作的忍者們很快融入了各行各業,開始了新的工作。
做建築的,做研發的,開墾荒地的,跑快遞的,維持治安的。
很快,各個區域都能看到這些穿著制服,而非帶著族紋的忍者們的身影。
然而隨著忍者們的增多,一些問題,也隨之浮出水面。
忍者們,或者說人類都有一個習慣,那就是抱團。
弱者依附強者,強者又會和強者合作或者敵對。
而在這裡的忍者當中,最強大的無疑就是‘宇智波’和‘千手’。
大人們其實還好,畢竟工作足夠分散,就算有這個跡象,工作內容和時間的不同再加上家族利益等因素也讓他們並不能迅速的結成盟友同仇敵愾。
但孩子們就不一樣了。
雖然年齡不同的孩子們不會在一起上課。但只要是上課時間,他們幾乎都會在一起,於是很快,學生當中就形成了以‘千手’和‘宇智波’為核心的兩撥團體。
並且在某一天,不明原因的突然就爆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