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女子學校。
敬穎郡主合上了書籍,待她喊出下課兩個字後,早已等得不耐煩的小格格們急急忙忙的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湧出了教室。
乍一看還以為是逃離了魔窟一般。
敬穎郡主眉眼間露出一抹笑意,她並未在意而是哼著調子整理著書籍。
推門而入的是四公主瑚圖玲阿。
她望著離開的小格格們,眼眸裡寫著點無奈:“……似乎大部分人還是無法接受?”
教室內還留著三名格格。
太子妃的妹妹瓜爾佳格格、董鄂書瑤和郭絡羅善靜帶著好奇看了眼敬穎郡主和四公主,蹲福一禮後匆匆推門離開教室。
“剛開始上課也要給她們一點適應時間的。”敬穎郡主含笑著回答。她牽著四公主的手腕搖了搖:“好了好了,不要和小孩子計較。”
“甚麼小孩子啊。”
瑚圖玲阿無語的吐槽:“你也比她們大了不過十歲罷了。”
“十歲已經差很多啦!”
“才不是呢!”
敬穎郡主和瑚圖玲阿嬉笑著走出教室,穿梭過遊廊時她們聽著一陣抱怨聲,緊接著又看了三名格格正尷尬的看著不遠處。
“這幾何算術也太難懂了!”
“我根本看不懂。”
“我也是!而且我們學這些有甚麼用?以後總不見得咱們去當賬房吧?”
“我覺得還是在家裡輕鬆,可以繡繡花畫畫畫,遲點用點兒點心就可以休息了。”
說話的是先前跑出去的那幾名小格格。她們眉眼間沒有半點陰霾,肆無忌憚的嘰嘰喳喳著,似乎只是隨口提及又迅速的轉移話題。
緊接著她們聊到九阿哥胤禟。
其一是因為四公主瑚圖玲阿常常提到;其二是因為九阿哥性格和善豁達;其三是因為寧壽宮發生的事件。
胤禟害羞可愛的模樣,在小格格們心中的影響別提有多深刻了。
更何況又有中原銀行借貸還清虧空之類的事情出來呢?和以往總有皇上、太子亦或是其他阿哥的身影,這一回可是由九阿哥親自做的事情。
“阿瑪說大家現在都稱九阿哥是善財童子!還別說畫像裡的善財童子和九阿哥真有幾分相似呢!”
眾人腦海裡浮現出善財童子的畫像。
圓滾滾的腦袋加上藕節般胖嘟嘟的小手小腳……
所有人的肩膀輕微聳動著。
郭絡羅格格樂得噗嗤一聲笑。她擦著眼角的淚珠:“你這意思不就是九阿哥胖嘛!”
這位郭絡羅格格名叫淑清。
她是內務府總管鄂普庫之女,也是四公主、五阿哥、九阿哥和十一阿哥的表姐妹。
這些話她可以說得肆無忌憚,別的小格格可不行,她們一個個捂住嘴偷笑著,不過隨著第一個小格格破功,接下來周遭也是響起了一片笑聲。
胤禟天生容易胖那麼一丁點。
從小臉頰肉總要比兄弟們多那麼一丁點,頗為康熙和太子胤礽的歡心——其他兒子/弟弟的臉蛋哪有胤禟掐起來手感好?
胤禟:……???
正在整理各地虧空的他重重的打了個好幾個噴嚏——敵人定然是這些膽敢虧空的混賬,看本阿哥不把你們一個個揪住來。
這一邊的小格格們笑作一團。
中原銀行、借貸和虧空之事在京城裡也頗為流傳,郭絡羅格格順勢還說出了第一手訊息:“九阿哥還要出京去查虧空呢!”
“真的嗎?”
“真的,阿瑪和幾位舅舅在聊天的時候我偷聽到的。”郭絡羅格格得意洋洋的說道。
好傢伙,這不是在坑爹嗎?
立在一邊的四公主一行人嘴角抽搐不已。
董鄂書瑤的目光落在郭絡羅格格的身上,心裡若有所思的。
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董鄂書瑤的心猛地一跳,緊接著郭絡羅善靜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書瑤,你在看甚麼呢?”
郭絡羅善靜順著董鄂書瑤的目光看去,一下子看到了郭絡羅淑清。雖然同樣都是郭絡羅氏,但是兩者之間並未有血緣關係。
郭絡羅善靜興趣缺缺的收回目光,又偷偷看了眼臉色難看的四公主,幸災樂禍地壓低了聲音:“你總看她做甚麼?要我說只怕四公主饒”不了她。
話還沒說完。
瑚圖玲阿抬步走進了園子裡。
腳步驚動了嬉笑的小格格們。
她們慌慌張張的抬頭看來,發現四公主和敬穎郡主出現在眼前以後臉色都微微一白。
瑚圖玲阿的眉梢微微挑起。
她看向郭絡羅淑清的黑眸裡帶著明顯的不滿:“郭絡羅格格,慎言。”
郭絡羅格格雙膝發軟,險些當場跪了下去。她頭埋得很低:“是……是。”
四公主瑚圖玲阿面容嚴肅的掃了滿院子的格格們:“到女子學校來是為了好好學習,而不是給你們八卦討論用的!”
“……可是我們都聽不懂。”
“聽不懂才需要去學習去閱讀,讀書是為了讓你們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捍衛自己的思想,保持自己的想象力並且不盲從於別人的想法和意見。”四公主瑚圖玲阿沉聲說道。
她的目光轉向敬穎郡主:“寶珠,你說是嗎?”
小格格們一陣騷動。
敬穎郡主凝視著她們,伸手示意小格格們走到自己的身邊,決定將自己的故事說出來。
這個故事沒有像報紙上寫得那般離奇,更沒有像小格格們所想得那般絢麗奪目,僅僅只是關於一個女孩脫變的故事。
董鄂書瑤和郭絡羅善靜也坐在其中,聽著敬穎郡主從懵懂無知,到一心想要去尼姑庵了卻終身,又在九阿哥和四公主的鼓舞下決定入女學就讀,最後研發出電燈的事情,一陣一陣說不上來的滋味湧上心頭。
敬穎郡主環視著在場的小格格們。
明明她不過比小格格們大了十歲左右,眼神慈祥得宛如……奶奶輩?她輕聲說:“喜歡不喜歡也好,老師只希望你們能多一個選擇。不要出現萬一的時刻,就只剩下一種選擇。”
開辦女學的目的原本是為了一些年長或是因病未嫁的姑娘以及寡居家中的婦人,最終卻變成眼前這些尚且年幼的格格小姐們。
說敬穎郡主心中不遺憾是不可能的。
只是看著這些如同她出嫁前般懵懂無知,雙眼裡滿滿都是對未來期待的小姑娘以後,敬穎郡主又油然升起另一個想法。
不能讓這些孩子和自己當年一樣。
嫁為人妻,身為人母以後也有另一些值得自己去做的事情,而不是一輩子都被小小的四方形院落所包圍。
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裡面的力量溢散而出,讓坐在一側的小格格們驟然想起她們聽說敬穎郡主之事後的反應,一個個臉蛋都泛起了一絲紅暈。
等到下午上課。
小格格們不同於早上的人心浮動,一個個沉浸在課本之中,這認真好學的模樣讓敬穎郡主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容,上課的勁道也越發足了。
郭絡羅善靜卻發了愣。
她注意到董鄂書瑤的目光頻頻落在郭絡羅格格身上,等到放學她終於忍不住拉住董鄂書瑤:“你到底在看她,看甚麼呢?”
順便鼓了鼓臉頰。
郭絡羅善靜小小聲的嘀咕著:“我才是你的朋友……”
董鄂書瑤噗嗤一聲笑。
她伸手揉揉郭絡羅善靜的腦袋:“你還記不記得郭絡羅糖糖?”
“……郭絡羅糖糖?啊?你覺得她和郭絡羅淑清有關係?”郭絡羅善靜也抬眸看向郭絡羅格格,面色逐漸發生了變化。
董鄂書瑤心中一喜。
她輕輕抓住郭絡羅善靜袖袍一角:“沒錯,我覺得……”
還未等她說完話。
郭絡羅善靜接話到:“糖糖內向膽小怯懦,而郭絡羅淑清卻是外向開朗。”
她面色逐漸肅穆。
郭絡羅善靜握緊了拳頭:“而且以前咱們從未見過郭絡羅淑靜,她並不是嫡女出生!身為嫡女的糖糖懦弱膽小,定然是被這郭絡羅淑清欺辱所致!這一回上課的名額指不定都是強佔了糖糖的!”
董鄂書瑤:……
不!我覺得和你想得完全不一樣。
郭絡羅善靜脾氣真的不靜。
想想記憶裡楚楚可憐的郭絡羅糖糖,再看看郭絡羅淑清,她外向活潑的笑容在眼中逐漸扭曲,變成一個猙獰恐怖的模樣。
寄人籬下的郭絡羅善靜可是沒少碰到外面裝成乖乖女單純小白花,實際內裡陰沉惡毒的型別。
“這件事我要問個清楚!”
“等等!等等!”眼看著郭絡羅善靜竟是要直接尋郭絡羅淑清質問,董鄂書瑤腦門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不要怕!四公主——”
“不是啊——善靜姐姐!我覺得我覺得糖糖似乎是九阿哥裝扮——”的。
郭絡羅善靜:……
她的腦袋嘎達嘎達的,慢慢轉向捂住嘴的董鄂書瑤,臉上一片空白:“糖糖?九阿哥?”
董鄂書瑤捂住了自己的臉。
被喊住的四公主瑚圖玲阿眼皮子猛地一跳。
在場大部分格格並不知道這糖糖是誰,瑚圖玲阿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前幾年的記憶瞬間浮現在眼前,她望著兩名小格格震驚的表情禁不住嘴角抽搐。
九弟!姐姐也救不了你了!
胤禟:“阿啾阿啾阿——啾啾啾!”
四阿哥胤禛雙手託著椅子,迅速挪開好幾步。他臉上面無表情的,就是目光裡的嫌棄那是遮也遮不住的。
胤禟:……
胤禛抬眸看了他一眼。或許是察覺到自己過於冷淡,他趕緊朝著蘇培盛說道:“去太醫院說一聲,九阿哥得了風寒。”
胤禟翻了個大白眼:“本阿哥沒生病——要我說定然是曹家和李家在背後罵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