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他斬釘截鐵的說道:“弟弟我答應四哥!”
“真的……?”
“真的真的!”胤禟連連點頭。
胤禛勉強放下了滿腹心事。
他和胤禟一前一後走到四阿哥所,坐在樹蔭下就細細琢磨起辦法:“你剛才是想和汗阿瑪說甚麼法子來著?”
“嘿嘿。”胤禟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附在胤禛耳邊嘀咕嘀咕嘀咕。
胤禛起先還頗為冷靜平淡。
逐漸他的臉上表情出現一些裂隙,到最後瞳孔地震驚呼一聲:“這,這,這怎麼可以?”
“這……為甚麼不可以?”
“這樣做的話豈不是把宗室八旗的臉面丟在地上踩?”
胤禟朝天翻了個大白眼。
他把圓桌拍得梆梆作響:“四哥啊四哥,這些宗室八旗有把汗阿瑪的臉面放在心上嗎?有把朝廷的臉面放在心上嗎?你看看他們那厚臉皮,怕不是比大象的腳底板都要厚了!”
胤禛:……
他試圖掙扎:“可是……這,這也太離譜了啊!”
甚麼失信被執行人名單記錄。
凡是被登記在名單上的宗室朝臣名下的商鋪住宅需由朝廷回收,只能暫居在朝廷提供的福利房內,禁止被執行人離開京城,其家眷親人也不得在朝廷衙門擔任職務,不得使用任何高消費產品。
胤禛手指微微顫抖:“胤禟你忘記了其中有不少欠債的是清官以及低階官員,他們要是沒有了官職如何養家餬口?”
胤禟胸有成竹的說道:“失信被執行人指的是老賴,也就是有錢可以還款但是拒絕還款的。如果沒有能力還款的,在清理完其全部名下財產之後,依然可以擔當官職,領取最低薪資,其餘薪資和加班費用來償還債務。”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而且弟弟我還打算上奏汗阿瑪,為整體官員增加薪資和獎金,為其妻子子女提供免費住房、工作以及學校等保證。”
胤禛驚得睜大了雙眼。
胤禟說得內容超乎了他的想象,這還沒完胤禟還冷酷無情的補充:“而那些老賴?家裡的僕役丫鬟都可以清除,所有事情都要妻妾做吧,孩子入讀也應該儘量用最低的費用嘛。”
胤禛:……
他無助的閉上雙眼,恨不得自己的耳朵也能捂住。
做出這些招數之後……
咱們朝廷的臉面往哪裡擱?八旗的臉面往哪擱?
眼看著胤禛一臉無法接受,胤禟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吐出一個問題“四哥,您覺得是臉重要還是錢重要?”
胤禛:……
為了這幫子混蛋的臉面?那當然是金錢更香!
兩兄弟面面相覷。
最後那一丁點的猶豫也徹底消散得一乾二淨。
下定決心之後兩人的動作也很快。
欠債的宗室朝臣已經被盯梢了一個月,每日進出花銷都可以拉出一個長長的單子。比如奉恩鎮國公綽克都,欠債最多的他昨日一餐就用了一千七百多兩,堪稱是觸目驚心。
精挑細選出一部分真欠債還不上的,再將有錢卻不肯還的挑出來,堆成厚厚的兩疊以後胤禟和胤禛又去尋康熙了。
沒辦法。
聖旨畢竟還有要請工具人出馬的。
工具人康熙:……
還別說聽完了胤禟的主意之後,康熙心裡也覺得的確是不錯。
就是吧……
他這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朕讓你幹活,你轉頭又要讓朕出力?
胤禟挑釁的看著康熙。
身後只差冒出個狐狸尾巴晃一晃。
康熙呵呵一聲笑。
他的雙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揪住他的臉蛋往兩邊扯:“你這小子還很得意。”
胤禟揉著臉蛋。
他委委屈屈的看著康熙訴苦:“汗阿瑪啊汗阿瑪,兒臣給您想了這麼好的主意您不誇獎兒臣還欺負兒臣?兒臣,兒臣冤枉吶~~~”
最後一句話和唱戲似的,帶了個波浪音。胤禟偷偷摸摸瞄著汗阿瑪,眼看他面無表情的坐在原地眼皮都不抬一下,登時有些著急的湊過去:“汗阿瑪您寫不寫?不會也要為了面子甚麼的……”
啪啪啪!
胤禟委屈巴巴的捂住腦門。
送上門的腦袋是不打白不打。
康熙滿意的吹了吹手指,衝著胤禟冷笑一聲:“為甚麼不寫?朕當然寫!”
面子?
朕的確想要給他們點臉面,可是他們卻不想要,甚至還不願意給朕臉面!
康熙哪裡會慣著他們?
想讓朕做冤大頭?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去!
康熙的奏摺很是簡單。
裡面表達了他對滿朝文武宗室旗人的關懷,考慮到部分官員生活困難,擬定從下個月開始提高滿朝文武和官員們的薪資福利。
除了基本俸祿以及祿米得到提高以外,超時工作有加班工資、出差有津貼,工作優秀/研發人員還有獎金。加起來算了一算竟是可以翻上一兩番呢!
一時間滿朝文武都是喜氣洋洋。
低階官員算出提高後的薪資那是樂得合不攏嘴,更為得意的則是宗室旗人——奉恩鎮國公綽克都也在其中一員。
等下朝以後他滿臉得意的和康親王傑書笑道:“康親王你瞧瞧!皇上非但沒有責怪咱們,還特意給了津貼。”
康親王傑書也還了款。
畢竟裕親王福全和恭親王常寧身為皇上的親兄弟,他們還款康親王自然不敢怠慢,第一時間將欠下的銀兩還了個乾乾淨淨。
只是皇上如今的聖旨讓他禁不住心生疑問,皇上真能這麼好心?他涼涼的掃了這群哈哈大笑的宗室,沒有搭理而是急匆匆的回了康親王府,喊了自己的三子、四子和幼子過來商談。
四子巴爾圖笑著回答:“事關皇上和朝廷的臉面,兒子覺得皇上或許是寄希望諸位宗室八旗拿到薪資福利後,能減少借貸?”
康親王的幼子,也就是胤禟等人的同學椿泰卻是撇了撇嘴。
“椿泰你這是甚麼意思?”
“依弟弟看只怕後面還有事!”
“你怎麼知道?”
“拜託四哥,這件事可是交給了四阿哥和九阿哥負責!”
椿泰根據長久以來的經驗。
他斬釘截鐵的回答:“皇上、四阿哥和九阿哥定然在醞釀另外一個陰謀!”
宗室裡也有人泛著嘀咕。
可是一直到月底也沒聽到任何的訊息,正當宗室權貴鬆了口氣,覺得皇上是真沒打算出手以後,突然發現他們這個月的俸祿和祿米到現在還沒有送來。
這並不算一樁大事。
等到下朝的時候,奉恩鎮國公綽克都一行人就朝著戶部尚書馬齊提了一句。
馬齊愣了愣神。
他環視面前幾位宗室,恍然大悟的笑道:“諸位大人欠債過多已被列入失信執行人名單中,從本月起所有俸祿一律用於還債,像是綽克都大人您大約一百八十年是得不到一分俸祿的。”
奉恩鎮國公綽克都:……
他愣了愣,帶著點茫然反問一句:“失信執行人,這是甚麼東西?”
胤禟笑吟吟的走了過來。
他臉上帶笑細細給奉恩鎮國公綽克都等人介紹了一遍失信執行人的來源以及處罰,風度翩翩態度和熙,光從儀態上絕對挑不出一個不字。
除了他說出來的話。
奉恩鎮國公綽克都等人的面色劇變。
俸祿和祿米停發?
這些數額根本不被他放在心上,可是……可是……眼看著周遭離開的文武百官異樣的眼神,奉恩鎮國公綽克都整張臉都青了。
這就是皇帝想出來的後手?
奉恩鎮國公綽克都磨牙冷笑一聲:“不過是點俸祿罷了,不拿也罷!”
要還錢?做夢!
本公倒要看看這事兒傳出去,皇上和朝廷還要不要臉面了。
奉恩鎮國公綽克都甩手就走。
走到紫禁城外自家的馬車不見蹤跡,綽克都也沒放在心上,他索性大踏步的走回去。
等到了府邸外綽克都有些奇怪了。
若大的府邸竟然連個看門的僕役都沒見著,大門敞開門外還有不少百姓指指點點。
奉恩鎮國公綽克都鐵青著臉走入大門,只聽見後面的百姓詫異的說道:“這就是那欠錢不還的奉恩鎮國公?”
“……這人我認識!”
“我的娘喂!我也認得!這不是之前買了降仙樓花魁的大爺嗎?”
“嘶……那這欠錢?”
“嘖嘖嘖,只怕是在外面裝闊氣吧?”
身後百姓們的竊竊私語讓綽克都腦門上青筋亂蹦,他鐵青著臉狠狠摔上大門。
還沒等綽克都平復心情,又見著福晉領著十餘名妾室哭喊著迎上前:“爺!爺!這可怎麼辦才好?”
“哭哭啼啼的做甚麼?”
“爺!府邸上的丫鬟嬤嬤都被內務府收走了!”
福晉烏蘇氏哪裡受過這般的委屈。
她抹著眼淚拉著綽克都的袖袍:“爺——這是怎麼回事?內務府竟說是咱們府邸欠債過多,從今日起不但不準使用僕役丫鬟,咱們姐妹還得……還得……還得去勞什子的奶製品廠工作!”
奉恩鎮國公綽克都傻了眼。
去奶製品廠工作?要是福晉妾室今天去了,明天怕不是自己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綽克都氣得渾身顫抖,呼吸急促。
還未等他想出辦法,身後大門又再次被推開。
進來的是綽克都之子訥延。
他稚嫩的臉孔上帶著無法遮掩的惶恐,見著綽克都和烏蘇氏禁不住哭了起來:“阿瑪!額娘!家裡到底出了甚麼事?你們,你們怎麼能瞞著兒子!?”
烏蘇氏驚呼一聲:“訥延!?”
而奉恩鎮國公綽克都則鐵青著臉,頗為不悅地斥道:“你不好好在國學院讀書回來做甚麼?”
國學院才剛剛開學。
兒子訥延應當去參加軍學和農學,起碼也要一個月的時間才回來。
訥延雙眼裡淌著恐懼和害怕。
他大聲抽泣著:“阿瑪!阿瑪!兒子剛去軍營,結果,結果就被安排和一群平民百姓居住!住的帳篷裡足足住了二十幾個人!兒子不服氣去問師傅,結果師傅說是咱們家欠錢如今進了甚麼名單,兒子讀書只能最低限額,不能和堂兄弟表兄弟一起……”
訥延年紀尚小,哪裡受過這種委屈。
他抽抽噎噎的擦著眼角:“阿瑪沒看見,嗚嗚沒看見堂兄弟表兄弟看我的眼神,嗚嗚嗚我不要去國學院讀書了!”
福晉烏蘇氏險些撅了過去。
她攬著訥延衝著奉恩鎮國公綽克都哭喊著:“我的兒啊……我的兒哪裡受過這種委屈!?爺!不過是欠了點銀子罷了,您要咱們幾個如何出去做人?”
兒子去國學院受人嘲笑。
福晉妾室得去奶製品加工廠幹活補貼……奉恩鎮國公綽克都一張臉忽青忽白忽紅忽紫,徹底是傻了眼。
這些事情傳出去。
奉恩鎮國公的臉面裡子可就都完蛋了!
眼看著夜色逐漸降臨,若大的府邸裡卻是連個點燈的僕役都沒,別說是伺候著用膳洗漱,就連今天晚上的飯菜在哪裡,能不能好好洗澡睡覺都是個大難題。
綽克都徹底沒了反抗的勇氣。
沒了僕役沒了丫鬟,難不成日後自己得自己打掃府邸、做菜做飯、更衣洗漱,對了還有上朝去衙門還要靠自己的雙腳走路?
奉恩鎮國公綽克都越想越是驚恐,撒開腿狂奔著往戶部跑去。
戶部衙門外擠滿了來還錢的宗室權貴。偏生得了旨意的戶部官員今天早早就下班各回各家,愣是將他們晾在那邊一整晚。
等第二天上朝的時候就尷尬了。
這些昔日昂首挺胸的宗室權貴沒了僕役丫鬟伺候,不得不穿著帶著點點酸臭味的,皺巴巴的朝服上朝,還被冷酷無情的康熙隨便選了個不敬之罪。
嗯,順便再剋扣半年薪資。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