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外。
梁九功看著從遠處走來的那人,忍不住在心中詫異的低呼一聲。
皇上昨日晚上收到一封加急的摺子後就心神不寧,今日又讓他在這裡等候,卻不曾想到居然是為了迎接這位大人!
梁九功垂下眼,遮住了眼底驚訝。
他三步並兩步的迎上前:“……明珠大人,皇上,皇上正在等您吶!”
來者正是前往東歐五年的納蘭明珠!
面對梁九功他停下腳步,他態度和熙地拱手笑道:“梁公公,久疏問候近來可好?”
梁九功有些驚訝。
禁不住抬眸細細打量納蘭明珠。
比起五年前的他,明珠如今已經蒼老許久,面板黝黑皺紋橫生,唯有一雙眼睛依然是炯炯有神。
更有區別的是他的氣質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以往衝著自己能勾起嘴角動一動,那已是給面子的事情哪裡會像這樣特意和自己打聲招呼?
梁九功心下詫異的同時也揚起臉不亢不卑的回了兩句,隨即帶著納蘭明珠踏入東暖閣。
端坐在上首的康熙。
他的心中是感慨萬千,君臣兩人五年想見,哪裡還記得離開時的那些齷齪事?
無論浮現在康熙亦或是納蘭明珠心頭的都是當年君臣相合時的記憶,兩人眼眶紅潤,鼻子酸澀。
納蘭明珠跪地請安。
想說話,喉嚨卻在瞬間哽住,淚水在眶內滾動。他沉默許久才顫聲喊道:“奴才……奴才給皇上請安!”
這一聲請安竟是隔了五年光陰。
多少回他都以為自己再也回不到京城了,康熙心中自然也有這般的想法。聽著納蘭明珠哽咽的話語,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控制住自己落淚的衝動。
康熙趕緊叫起不說,還立馬給他賜座。納蘭明珠臀部挨著凳子的一個角,偷偷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
待到兩人情緒穩定,康熙打起精神開始問起納蘭明珠途中經歷。說起這個康熙也有些好奇起來:“說起來你怎麼是從海上回來的?”
納蘭明珠笑著回答:“奴才穿越羅剎國往東歐方向前進,穿越一個名為丹麥的帝國到了德意志,再由德意志到達英格蘭,最後乘坐英格蘭的商船回到臺灣島。”
說得輕鬆,光聽聽裡面涉及的國家就知道納蘭明珠這一去可不是經歷了一般般的旅程。
的確如此。
光是想想自己旅程上碰到的事情,納蘭明珠就格外感慨。
尤其是回到納蘭府以後。
聽聞索額圖被奪職之後再未復起,朝中已經難尋他的訊息,過往的職務和爵位也被常海兄弟給拿走以後,明珠暗暗慶幸自己是被皇上派遣出去。
即便滿朝文武都知道自己那就是被貶,起碼自己的家眷族人卻是沒有受到影響。
“朕看你的模樣似乎是遇見了很多事?”康熙心生好奇。
過去唯有異國人踏上中原土地,除去幾名洋人商販外卻極少有人踏上其他國家的領土。康熙細細看著納蘭明珠,饒有興致的吩咐他說些途中的趣事聽一聽。
納蘭明珠的確有滿肚子的話要說。
他苦笑一聲:“皇上可曾想過,不過兩三個北京城大小的國家卻佔領著海外數百倍大的領土?”
康熙瞪大了雙眼。
他下意識坐直了身體,盯著納蘭明珠沉聲說道:“你細細說來聽聽?”
“還請皇上取出地球儀。”
“梁九功。”
康熙東暖閣的內室裡就放著一尊地球儀。閒著沒事康熙也常常撫摸球體,暢想一番海外的景緻和人文,眼看著納蘭明珠能說上一說,他瞬間興致高昂,目不轉睛的盯著納蘭明珠。
納蘭明珠不慌不忙。
他指著地球儀上的一片土地細細開始介紹起來:“這裡是北美,這裡是南美。這兩塊土地比咱們中原都要大!而……”
他的手指輕輕圈了圈幾個歐洲國家所在地:“而他們的軍隊屠殺了那些土地上的原住民,先佔領了臨近海邊的土地。”
“……那些原住民不反抗。”
“他們沒有槍炮沒有彈藥,甚至衣不蔽體。”
納蘭明珠搖搖頭。
他在康熙震驚的眼神裡又補充道:“那些地方資源不下咱們大清。他們佔領一部分土地後挖掘礦產、各種動植物,再用這些去建造他們的國家、教堂、船隻以及炮彈,再去攻打更多的土地……到奴才歸來以前這些個彈丸小國已經佔領了不知多少土地。”
這些他曾經看不上眼的渺小國家。
做出來的事情卻讓納蘭明珠難掩心中的震驚。他滔滔不絕的述說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當然納蘭明珠也隱瞞了不少。
比如他經歷了一場革命,震驚的是這場革命居然沒有流血,更震驚於那些英格蘭人居然提出國王統而不治,國家權力從君主轉移到議會這樣的想法。
這明明是大逆不道,令人無法想象的,更讓納蘭明珠不可思議的是這個提議被百姓接受、貴族接受乃至於皇族接受的……
當然在納蘭明珠接下去的行程他還聽說那個國家起義反反覆覆,偏偏皇族的地位又被所有人承認,著實讓納蘭明珠想也想不通。
這些內容納蘭明珠略了過去。
他著重於描述這些國家近幾十年佔領的土地,人口擴充套件的速度,以及他們的貪婪慾望。
他又指向非洲。
納蘭明珠長嘆了一聲:“這裡的人面板黝黑,被他們視作魔鬼的化身,應該被奴役的物件,被稱作黑奴販賣到各處勞作。在奴才歸來的途中,常有黑奴在船隻上活活累死被直接從船隻上拋下。”
對於黑奴,康熙略有耳聞。
胤禟曾在南巡歸來之後提到過,種植園裡的橡膠樹運來的東西還送了不少黑奴來,聽聞有工資可以自由進出,便把這些黑奴激動得涕淚交加。
但是康熙未曾想到。
這些在中原土地上彬彬有禮的異國人,居然大肆屠殺另一塊土地上的居民並將其他土地的居民視為奴隸。
康熙早已對異國人有所防備。
當年葡萄牙人在廣東府周遭進出的事情,早已讓他心中懷疑異國人的居心鬼測,而納蘭明珠的話剛好驗證了他的想法。
若是葡萄牙人等異國人來到中原時,整個大清虛弱不堪呢?想到前朝末年不少異國人艦隊佔領濠鏡,香江乃至臺灣島的情況,康熙的眉眼登時冷了下去。
毫無疑問,只怕他們會選擇屠殺或者選擇將百姓作為奴隸,毫不猶豫地佔領中原大地!
納蘭明珠還在絮絮叨叨。
說完了領土資源還有黑奴,他又提及文化藝術還有關於歐洲的各種學校制度、高等數學、行星學、在德意志開展的關於女性剖腹產手術、血液迴圈理論……等等等等一系列他前所未見的內容。
關於數學行星學的書籍傳教士也帶來不少,康熙表情還頗為淡定,到了後者他就禁不住興奮起來“那些書籍呢……?”
“大部分可以隨身攜帶的書籍奴才都帶回來了,一部分書籍被英格蘭艦隊的官員扣留,不過奴才……”
納蘭明珠嘴角揚起一絲得意的笑容:“早已使人抄寫在衣物的內側,只要拆掉使人抄寫下來即可。”
他最為慶幸的。
就是當年由上書房裡掀起的外語學熱,讓他和隨行侍衛們大多都學會了一兩門外語,在異國他鄉的旅途中可是佔了大便宜。
那些異國人以為防住了他,就能避免資料外洩,卻沒有想到一行人居然各個都精通多門語言。
康熙心潮澎湃。
他頭一回慶幸自己是命令納蘭明珠前往東歐各國。他為人謹慎,心機深沉不說凡事謀定而後動,又經年累月在朝堂上積蓄了經驗,這才一舉能從異國人的監視中將那些書籍運回來。
換一個年輕人怕不是就折在這裡面。
康熙站起身,伸手重重拍在納蘭明珠的肩膀上:“好!好!好!這件事就交由你協同誠貝勒胤祉負責,儘快將書籍全部抄寫以及翻譯出來。”
納蘭明珠大喜過望:“奴才遵旨。”
能第一時間得到皇上交代的事務,從另一面來說意味著自己在結束這件事以後將會重回朝堂之上。
一想到這裡納蘭明珠渾身都是勁。
他興沖沖的告退,第一時間想要回去辦事,偏偏走到門口恰好和兩位阿哥打了個照面。
胤禛:……?
胤禟:……(ΩДΩ)!!!
納蘭明珠衝著兩位阿哥點了點頭。
現在可不是敘舊的好時機,不過抬步想走的納蘭明珠被胤禟一把抓住。
胤禟盯著他看了許久。
最終他還是忍不住,試探著開口:“明珠……大人?”
“正是奴才。”
“……您甚麼時候回來的?”
“奴才是昨日晚上抵達京城的。”納蘭明珠聲音溫和,對於九阿哥的態度很是不錯。
回納蘭府邸以後,他也問過家裡人的情況。自打自己離開京城以後,幼子揆方就成了九阿哥的伴讀,也算是受了多少不少的照顧。
想到這裡納蘭明珠對胤禟的態度越發溫和,朝著他就是深深一禮:“幼子揆方這五年來受了不少九阿哥的照顧,奴才替揆方謝九阿哥……”
胤禟:……
他的良心慘遭拷打——自己的兩名伴讀,老實說胤禟一點印象都沒呢:)
上書房的課業基本都被自己逃了,他們究竟是誰照顧的?胤禟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硬著頭皮叫起。
納蘭明珠說了幾句就要告辭。
倒是裡面康熙等得不耐煩了,又將一行人都叫了進去:“胤禛、胤禟?朕記得你們不是去外面了嗎?怎麼今兒個這麼快回來了?”
繼去年胤祉搬家以後,胤禛的府邸也開始建造,加上八旗子弟學校搬遷的事情,胤禛和胤禟是輪番往外蹦,通常都要到宮門上鎖之前兩人才趕回來。
“回稟汗阿瑪,事關隆科多。”
“隆科多又出了甚麼事?”康熙臉色登時一沉。
康熙的本意只想晾一晾隆科多讓他好好反省,可萬萬沒想到這混球居然會天天頹廢到足不出戶,到最後惱怒的康熙也懶得去管隆科多的死活。
從胤禛和胤禟口中得到隆科多的訊息顯然不是一件好事。他按了按已經開始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又重複了一遍:“隆科多若是又敢鬧事,朕這一回決不輕饒。”
康熙的話音剛落。
胤禟嘆了口氣:“汗阿瑪,這一次問題大了。”
康熙:……
他覺得血液逆流,整個腦子裡都是嗡嗡嗡的。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你說吧。”
再嚴重朕都能接受。
胤禟看了看汗阿瑪的表情慢吞吞的擠出話:“隆科多……他瘋了!”
康熙:……?
瘋了……是甚麼意思?
納蘭明珠眼底閃過一絲好奇。
記憶裡的隆科多還是皇上跟前的寵臣,文武雙全的精神小夥,不過五年時間怎麼就瘋了?
“瘋了是甚麼意思?”
“回稟汗阿瑪,隆科多似乎是阿芙蓉上癮,瘋瘋癲癲的不成人形。”胤禛緩緩開口。
康熙聽得稀裡糊塗的。
在旁邊的胤禟忙不迭從頭解釋,包括隆科多思念李四兒,將李四兒留下的水煙槍當做至寶,因李四兒留下的煙塊而上癮……
康熙嘴角抽搐。
他手掌猛地緊握成拳,重重的砸在桌面上:“可笑!可笑至極!朕看他是活該!一個女人死了就能讓他要死要活,自甘墮落……朕”
他大發雷霆。
康熙恨不得當即把隆科多拖下去斬了!
剛才是驚訝。
而聽到阿芙蓉以後,納蘭明珠的臉色驟然變得古怪起來。他打斷了康熙的話語,禁不住重複詢問了一遍:“四阿哥!九阿哥!你們說的是……阿芙蓉?煙塊是用阿芙蓉製作而成的?”
胤禟和胤禛同時點頭。
康熙抬眸看向納蘭明珠:“你可知道其中有甚麼問題?”
“明珠大人也知道?”
“啊……奴才曾在英格蘭見過,那那邊將這阿芙蓉稱為Poppy-Symboli□□,被視作獻給死者的禮物,也有人稱之為惡之花。”
“……惡之花?”
“奴才起初也並不清楚,還特意去問為何要取這般的名字。英格蘭的一名船手告訴奴才,這東西作為藥物能讓人安眠沉睡,但是如果將裡面的成分提煉製作,吸食以後就非常容易上癮,吸食過的人幾乎沒有人能擺脫它,吸食的時間越長,量越大人就會瘦弱不堪,性格瘋癲狂亂,如今在英格蘭是被禁止私下種植的。”
胤禟讚賞的看著納蘭明珠。
雖然沒有聽到此前明珠和汗阿瑪的談論,但是聽到他對阿芙蓉的瞭解這一場西方之旅就是十分划算的了。
隨著納蘭明珠的話音落下,東暖閣裡也是一片沉寂。
胤禛的臉色很是難看:“汗阿瑪,就如同明珠大人所說的一樣,隆科多如今面黃肌瘦,瘋瘋癲癲……”
“他人在哪裡。”
“兒臣和九弟將其安置在太醫院裡。”
康熙拍桌而起。
他帶著幾人趕赴太醫院,倒要看看這瘋瘋癲癲是甚麼模樣。
這一走進去康熙的臉色就青了。
只見被繩索捆成一團的隆科多滾在地上,他一雙寫滿了貪婪的眼睛直直看向前方。
順著隆科多的目光,眾人的目光聚焦在被藥童捧在手心裡的煙塊上。
隆科多努力蠕動著身體。
捆綁身體的繩索無法阻止他的渴望,隆科多的臉貼在藥童的腳背上:“給我給我給我給我……只要你給我,我甚麼都給你!!!”
這連狗都不如的反應讓太醫們也是大驚失色。別說藥童手足無措,頻頻求助周遭的太醫們,就是太醫們也是眉頭緊鎖,盯著隆科多喃喃自語。
“這量也太大了?”
“和上一回相差不過一盞茶功夫。”
“……這種戒斷反應真的可以控制住嗎?”
陷入思考之中的太醫們沒有發現康熙的駕到,直到憤怒的康熙三步並兩步衝到隆科多身邊,狠狠一腳踹上他的同時怒吼著:“隆!科!多!”
瞬間院子裡跪滿了一地的太醫。
直接面對皇上的怒火的藥童更是直接癱在了地上,捧著的煙塊骨碌碌的滾在了地上。
令康熙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了。
即便這樣的踢踹和怒吼,隆科多彷彿沒有發現自己的出現一樣。
他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煙塊上。
翻滾了兩圈?沒事!隆科多穩住身體後如同一條毛毛蟲般一扭一扭著,一點一點的靠近煙塊。
直到接觸到的瞬間,隆科多才露出一個滿足的表情。
也只有這一剎那。
緊接著發現無法吸食的他,伸出舌頭不斷地舔舐著煙塊,隆科多眼中無法掩飾的貪婪和慾望讓人脊背發涼。
康熙面沉如水。
隆科多的自傲他也是心知肚明的,也因此康熙根本沒有想到他居然會變成眼前這般被打斷了脊樑骨的模樣。
他骨子裡的血性呢?
統統都被狗吃了嗎?康熙鐵青著臉竟是一怒之下一腳碾碎了煙塊:“隆科多!朕在喊你!”
隆科多依然沒有反應。
即便煙塊碎裂成渣,沾染上了塵土,他也儘可能的湊在上面不斷地吸吮。
骯髒,可悲的模樣。
連人都稱不上……
康熙居高臨下的看著隆科多,一顆心逐漸沉到了谷底。
隆科多。
已經完蛋了。
康熙痛苦地閉上雙眼。
許久之後康熙才穩住了情緒,他睜開雙眼看向太醫們:“告訴朕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等煙塊是從哪裡來的?”
太醫院院使秦太醫擦了擦冷汗。
他顫巍巍的開口:“微臣尚且在調查毒性,並不知道……不知道這煙塊的來歷。”
倒是胤禛及時開口:“汗阿瑪,兒臣已經派遣侍衛跟蹤販賣煙塊的商販,想必很快就會給出答案。”
康熙讚賞的看了他一眼。
緊接著康熙的目光又轉向納蘭明珠:“此事事關重大,沒有朕的允許絕不可洩露出去!”
納蘭明珠恭聲應是。
他聽是聽過阿芙蓉的威力,可看還是平生頭一回看見。
原本有的僥倖心理蕩然無存。
也難怪英格蘭人要叫阿芙蓉為惡之花……居然能將一個人的心智摧殘到這等地步?
納蘭明珠打了個寒顫。
他下定決心回頭就檢查府裡族中,將種植觀賞用的阿芙蓉銷燬掉,不僅如此更要三申五令強調,告誡族人絕不能接觸這等腌臢物!
將納蘭明珠打發走以後,康熙又轉頭吩咐梁九功:“令人傳話給佟佳府,就說隆科多已經死了。”
“……喳。”
“至於這個東西……就由太醫院好好看管,務必將阿芙蓉的危害研究透徹!”
康熙的目光冰冷徹骨。
在他眼中地上的隆科多已然不是他的表弟,而是一個東西……不!就連東西都不如!
秦太醫掌心裡潤溼了。
他低垂下頭恭敬的應聲:“是!”
康熙席捲著一身殺氣帶著兩個兒子走人。處置完隆科多,還有那一幫製造煙塊的賊人等著他處置,康熙倒要看看這些人是為了甚麼?
為了甚麼?
自然是為了錢!
侍衛們抓捕到許多人。
南三衚衕裡鋪子的掌櫃小二,以及店鋪裡的賬冊都被清繳出來。
順藤摸瓜。
按著賬冊裡登記的名單,在順天府衙役和九門提督麾下官兵的協助下,侍衛們又陸陸續續抓捕了百餘人,還在京城郊區的作坊裡搜出了近千斤阿芙蓉製作而成的煙塊。
而根據幕後老闆交代這物效果極佳,略用一些就能讓爺們的心思停住,不止是南三衚衕裡妓院愛用,就連不少大戶人家後院妾室也買去不少用於爭寵。
至於上癮?
就算一開始不知道,到最後幕後老闆當然也是清楚得很。
可是一旦上癮不就更好了嗎?
那些有錢人家的爺們樂得花費大筆的銀錢購買,像是隆科多這般的大戶一月便要用五六萬兩銀子呢!
這家作坊不過開了三五年,所得利潤已經超過了五千萬兩白銀!
三期鐵路工程也不過七千萬兩的募集資金,更不用說此前戶部貪汙案,比起這個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康熙一連幾天都沒有安睡。
他啞著聲音:“吸食阿芙蓉者名單整理出來了嗎?”
太子胤礽抽出一份奏摺,挪至汗阿瑪的面前:“回稟汗阿瑪,全部名字都已被登記在冊,凡是有戒斷反應者都被看管起來等候處置。”
康熙翻開奏摺掃了兩眼。
不過多久他便重重將摺子摔在了御案上,一張臉黑沉沉的:“一群混蛋!”
這家店鋪位處最為廉價的南三衚衕,誰能想到客戶卻是一水的宗室八旗勳貴?裡面幾個眼熟的名字讓康熙險些捏碎了手上的狼毫,眼眸裡幾欲噴火。
想想隆科多的模樣。
再看看這些理應成為國家棟梁,如今卻徹底完蛋的八旗子弟,康熙一張臉忽青忽白的,心中是懊悔非常:“朕為何到現在才發現……”
若是能夠早一點?
若是能夠再早一點的話……
汗阿瑪的一臉愧疚讓胤禟心絃微顫。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拿著帕子給康熙擦了擦眼角:“汗阿瑪,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歷史上鴉|片一經進入大清疆域,上至八旗宗室滿朝文武下至平民,不知道有多少人為此傾家蕩產。
比起那一個未來。
現在已經好很多很多了。
胤禟鼓起勇氣想要將未來說出口,偏偏此刻雷聲轟鳴,遮住了他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康熙伸手揉了揉胤禟的腦袋。
他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咱們胤禟也長大了,知道安慰汗阿瑪了。不過……汗阿瑪可不是優柔寡斷的人,胤禟可不要小看了汗阿瑪!”
事已至此,焦灼後悔已是於事無補,只會憑空新增煩惱。康熙逐漸冷靜下來,快速的開始敲定接下來應該做的事情。
過了兩日一道聖旨登上京城日報。
聖旨內申令大清疆域內清理阿芙蓉種植地,非經朝廷允許批准,禁止私人種植進出口阿芙蓉。
文章內更是仔細講解了處罰規定。
凡是宗室內吸食阿芙蓉者,一應革出宗室;凡是八旗內吸食阿芙蓉者,一律清除官職永不錄用;凡是販賣阿芙蓉者,不論八旗亦或是漢人,一律充入罪籍罰沒家產,輕者流放三千里,重者殺無赦。
言辭犀利刑罰苛刻的聖旨一經京城日報傳遍天下,禁不住引發了不少的輿論。
阿芙蓉這是怎麼了?
而隨後一本名為阿芙蓉講解手冊也刊發至各地,由各地官府親自演講說明阿芙蓉的優點和危害。
至於京城直隸各地的百姓,他們則是直觀的面對昔日的尊貴人物,在阿芙蓉的影響下變成怪物的場景,這瘋瘋癲癲哭喊尖叫,為求得一丁點阿芙蓉做甚麼都願意的模樣。
這一幕在百姓們心中落下了深深的烙印,終身揮之不去並且將阿芙蓉視為惡鬼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