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一聲令下瞬間殿內鴉雀無聲。
康熙看了保和殿大學士張玉書一眼,神情頗為複雜。
學校為何需要改革?
原因便是天下學子學習的內容已經跟不上世界的變化。既然學習的內容都跟不上那科舉考試呢?康熙心知肚明,隨著學校改革科舉改革勢必進行,只是天下學子萬萬數,如何推動科舉改革這可不是一件簡單事。
身為保和殿大學士的張玉書知道嗎?他定然知道!可是他依然冒天下之大不韙,悍然在自己面前提出科舉改革這個想法。
康熙忍不住暗讚一聲:素存不愧為朕的股肱之臣!當然激動的情緒退下,緊接著湧現在他心頭的是對張玉書的擔心。
這件事非同尋常。
若是傳出去只怕張玉書會被天底下的學子們唾棄,變成眾多學子的敵人。
康熙抬眸環視殿內大臣。
不用說天下學子的反應,光看朝堂上不少情緒激動,面紅耳赤的文官就可以知道張玉書這一番話對他們的衝擊。
這件事需要謹慎考慮推行才是。
康熙思來想去,終究決定還是以穩妥為佳。他聲音沉穩平靜:“科舉改革事關天下學子,就連朕也無法擅下決斷。從今日起七日內,凡有想法者皆給朕呈一份奏摺上來,七日之後再行在大朝會上辯論!”
朝臣們面面相覷。
無論是支援還是反對的,都齊刷刷的覺得皇上定然是站在咱們這一邊。他們眼神之間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這一場辯駁絕不會輸!
當然也有不少朝臣動起了歪腦子。
他們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滑過張玉書筆挺的脊背——保和殿大學士啊……若是能……
沒等他們的齷齪念頭浮現,耳邊突然康熙嚴厲的聲音。康熙環視所有宗室朝臣,朗聲說道:“此事沒有定論之前,朕不希望走漏任何風聲,包括你們的家人學生部屬在內,若讓朕知道有人故意洩露……朕定然嚴懲不貸。”
康熙聲音裡的肅殺之意沒有絲毫遮掩,讓在場所有朝臣們齊齊一個激靈。
反對派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這……這不是明擺著站在支援派那邊嗎?
能走到這個地方的官員,誰不是傻瓜,他們一個個都是人精裡的人精。仔細想想皇上話裡話外透露出的意思,除去一小部分人還面露不忿,剩下大部分人都是屏息凝神,腦海裡開始急轉彎。
難不成是皇上令保和殿大學士張玉書上遞的奏摺?這個猜想一經出現,最為驚慌的是原本想借著天下學子的力量狠狠打擊,最好能將保和殿大學士張玉書一舉拉下馬的朝臣。他們的鼻尖冒出了汗珠,瞬間將這個主意掐滅。
早已作好替罪羊準備的張玉書被震動了。他難以置信的抬頭看向皇上,鼻頭一酸,眼眶紅了一圈。
這是皇上給自己的護身符啊!
張玉書眼含熱淚,目露希翼看向康熙,身為臣子,苦讀詩書入仕為官,為的不就是一展胸中抱負,不負平生所學嗎?
作為能臣,能遇上這般聖明的天子,又何嘗不是自己的幸運呢?張玉書下定決心,他定要竭盡全力報效皇上的信任,輔助皇上成就千秋霸業,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等退朝以後他第一時間就被康熙宣去了東暖閣——這一幕落入所有宗室朝臣的眼底更是讓他們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一群反對派冷汗滲透了後衫。
好傢伙!原來是皇上和保和殿大學士張玉書一起挖的坑嗎?
宗室朝臣們面面相窺。
所有人心中千頭萬緒都攪成了個線團,退朝以後愁眉苦臉的趕回府邸,第一時間鑽進書房思考不已。
科舉改革?
科舉改革!
帶著張玉書回到東暖閣的康熙,吩咐梁九功將太子胤礽和諸位阿哥都宣了過來。忙著準備蒸汽機比賽事宜的胤禟還一臉的不情不願:“汗阿瑪,兒臣可是忙得很!”
“九弟!今天朝堂上可是出了大事了!”五阿哥胤祺胳膊肘撞了撞胤禟,眉飛色舞的笑道:“你猜猜出了甚麼事?”
“大事?”胤禟眨巴眨巴眼睛。
隨即他轉過頭好奇地觀察著每個兄弟的表情。
不說也是一臉興奮的大哥和五哥。
就是平時最為穩重的太子二哥和四哥,臉上都帶著奇異的表情,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
唯一面色要沉鬱一些的是三哥胤祉,這情況還挺難得一見的。
胤禟心生好奇。
他豎起耳朵打算偷偷聽一聽。
“算術……”
“要我說……律法才是”
隱隱約約幾字剛剛流入胤禟的耳朵,還沒等他探頭過去再仔細聽聽,胤禟的耳朵就被胤祺一把揪住:“九弟,你這可是偷跑。”
“……五哥你放開我啦!”
“你先說出來答案。”胤祺可沒有這麼輕易放過他。
光是聽著這幾個字哪裡能猜得出啊?胤禟一臉無語,偏偏五哥胤祺興致盎然,他也不得不絞盡腦汁琢磨起來。
難不成是為了學校的事情?
可是學校不是已經安排下去了嗎?有必要這樣興奮麼?
胤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苦思冥想許久,驟然間只覺得腦中一道明光一閃而過。胤禟雙眸閃閃發亮,驚聲呼道:“總不會是……科舉改革?”
志得意滿的胤祺瞬間垂頭喪氣。
看到五哥的反應胤禟也知道自己猜中了,他的臉上寫滿了興奮二字,璨然的火光在胤禟眸底點燃,他興奮得一蹦一蹦:“本來就是,八股文甚麼用處都沒,早就應該改了嘛!”
三阿哥胤祉臉色不好看。
他飽讀詩書,因執掌禮部文化清吏司諸事,胤祉來往好友和府內門客大多都是名士文人亦或是當今大儒。
他的確支援各種發明,也支援各種童話書籍開拓孩童視野,也樂得支援推廣學校到各地……可是唯獨不能接受的就是對科舉考試動刀子。
聽聞胤禟的話語,胤祉不假思索的斥道:“這可是自古以來流傳下來的,哪裡能夠輕易改動?”
一邊說話胤祉的目光禁不住滑過保和殿大學士張玉書,察覺到三阿哥不善的目光張玉書也只能苦笑著摸摸鼻子。
胤祉原本藉著和九弟說話打算衝一衝張玉書,可他萬萬沒想到胤禟卻是噗嗤一聲笑:“自古流傳下來的?為甚麼自古留下來的東西就不能改了?”
“祖宗之法不可變……”
“八股文最早追溯也不過是宋朝時期,直到前朝成化年間才形成了嚴格固定的八股文格式。這其中就經歷過好幾代。”
胤禟坦然說:“至於如今天下學子論述的內容必須要按照朱子的《四書章句集註》展開,不能隨意發揮之事又是從南宋起,到前朝達到了巔峰,又過了多少年?要弟弟我說純粹以《四書章句集註》為標準取士,已經跟不上時代了。宋朝之前不是也有其他的科舉方式嗎?經過改革才用上了八股文,那如今又為何不能改?”
“朱子乃是聖人,九弟你怎麼能對聖人不敬?”胤祉對於他的態度越發不滿。
“弟弟我沒有不敬。朱子的確是非常偉大的人物,只是四書章句集註在幾百年間反覆使用……幾百年啊!多少題目早已反覆用過?每年又有多少人靠押題致勝?”
胤禟的直言令胤祉啞口無言。
還沒有等三哥反駁,胤禟抱怨著往下說道:“朝廷科舉本意是尋覓良才,而年復一年參考,全靠押題致勝,入仕為官的官員不少人連律法都背不清楚,除了背書以外甚麼都不會?三哥您忘了您之前還抱怨在禮部想找些官員幫忙卻是一群迂腐書生,甚麼事都不會幹嘛?”
胤祉整個人籠罩在陰霾之中。
良久才無奈地嘆道:“三哥怎麼會不知道這科舉的弊端?可是天下讀書人讀了幾十年的書,這一朝全部顛覆改革讓他們情以何堪?只怕一旦有人在其中挑釁……這結果難以想象!”
這也是康熙一開始就擔心的事情。
康熙和張玉書相視一眼,禁不住也連連點頭。
就在此刻太子胤礽笑著開口:“三弟多慮了。”
“太子二哥?”
“胤礽?”
太子胤礽不慌不忙的回答:“汗阿瑪,此前決定十年內完成各地學校建設,統一教學內容,推行新式教學和考試。既然如此科舉改革也應該同時進行,十年內同時進行新舊兩種考核,支援舉人學子任一選擇,至十年後完全取消舊式科舉。”
“將十年作為過渡期嗎?”
康熙輕輕敲擊著御案,思量的眼光閃爍不定,良久以後康熙頷首笑道:“太子所說甚是有理。”
胤礽昂首挺胸。
他拱手笑道:“汗阿瑪,兒臣還有一個想法。”
“你說?”
“廣集思議,在朝堂上討論以後兒臣覺得……或許可以在火車競賽之後公佈!”
學校改革或許能被天下百姓所忽視,科舉改革卻絕對不會被忽略。為了避免被集火,也為了讓全天下都知道新式學校和文化的重要性,擁有爆炸性效果的火車比賽以後宣佈,或許可以讓科舉改革來得更順暢一些。
康熙立馬反應過來。
他含笑點頭:“朕允了。”
轉頭康熙將胤禟拎了過來:“蒸汽機車的情況如何?”
“汗阿瑪您不相信兒臣也要相信諸位大人和研究員們!”胤禟笑得和藹,這與稚嫩容貌有著強烈差異的表情落在康熙的眼裡險些讓他打了個寒顫。
胤禟沒察覺到康熙的異常。
他眉飛色舞的說著研究員們的優秀,胤禟能不慈愛嗎?看著研究員他就像是看到了一匹匹茁壯成長的小毛驢,等他們長大以後,就能幫著大毛驢張大人等人一起拉動大清這塊大磨盤啦!
康熙:……
他拍了拍胤禟的肩膀:“你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成年毛驢·張玉書哭笑不得。
他看著呆若木雞的九阿哥,拱手含笑道:“承蒙九阿哥抬愛,微臣受之有愧。”
胤禟:……
他下意識的回答:“也不用受之有愧的,汗阿瑪一定挺開心張大人是頭好毛驢……”
好毛驢·張玉書:……
康熙一臉黑線,他右手握拳敲在胤禟的腦袋上:“你啊……好好學學你太子二哥和大哥的模樣,都幾歲的人還一點都不穩重!記得出去可不準隨便喊朝臣為毛驢,朕都怕朕的臉都被你這小子給丟光。”
胤禟不滿意的鼓起臉頰。
他搖頭嘆氣:“汗阿瑪您不懂,這毛驢不是貶義,而是稱讚啊!”
康熙:……
他面無表情的盯著胤禟:你編,朕就看你怎麼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