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道這道聖旨定然會帶來不少困擾,但是等這‘屎尿府尹’的名頭傳到康熙面前，依然讓他笑得前仰後合。
順天府尹劉元慧驚呆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皇上居然還笑了？心中萬分委屈的劉元慧只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柱子上得了。他哀怨的眼神猶如兩道利箭般直直紮在康熙身上,康熙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故作嚴肅的咳嗽一聲，和顏悅色的朝著劉元慧說道：“辛苦劉愛卿了。”
“……微臣不辛苦。”雖然很想應聲，但是順天府尹劉元慧還是老老實實的謙虛一句。
說完以後他眼巴巴的瞅著康熙：“皇上，這收集來的糞水已經堆積如山,惡臭難以抑制……不少負責處理的百姓都被燻得暈厥,剛開始足有五十人到現在只剩下七八人。”
此番進宮，劉元慧也是不得已。
京城裡的人口眾多,積蓄的糞水廚餘的數量也尤為誇張。反倒是小的縣鎮還有專門的收糞人，用來製作糞肥，而京城數量之多遠超周遭農田需求，這玩意又無法運送到別處，長久以後自然沒了收糞人,也讓堂堂都城偏角巷子裡時不時惡臭燻人。
這一次皇上派遣自己協助恩濟莊和安樂堂的老太監們組建垃圾處理中心,同時也開始重新修整底下汙水排水系統，原本應該集中送往河流湖泊的汙水全部被送往垃圾處理中心。
這一來二去不過半年的時間，垃圾處理中心已經要被糞水給淹沒了,狀況可謂是慘不忍睹。任由著劉元慧和一幫老太監如何勸阻，原本招聘來工作的百姓們也走得差不多了。
無奈。
誰帶著一身惡臭回去,別說鄰里嫌棄就是家裡人也不讓進屋。
劉元慧涕淚俱下。
百姓們苦惱,他也何嘗好呢？偏偏劉元慧還是固執己見,爭強好勝的性子，沒了人……那就衙役頂上去，到最後連自己也去那裡呆了兩日。
至於後面……
面對康熙好奇的目光，劉元慧淌下兩行淚水欲言又止。
康熙：……
一個毛骨悚然的念頭浮現在腦海裡,他下意識的抽了抽鼻子。
幾不可聞的一股氣味讓康熙的臉龐險些綠了。他不安的挪動挪動龍臀，恨不得離劉元慧三米遠。康熙一臉嚴肅的發問：“研究所那邊呢？”
說到研究所這裡。
劉元慧的臉色越發不好看了。他欲哭無淚的看著皇上：“九阿哥要求奴才等人將糞水和廚餘分開處理，其中糞便分為小籠用於飼養蛆蟲。”
康熙的臉僵住了。
他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好半響才面露詭異之色：“九阿哥……讓你們養甚麼？”
“蛆蟲。”劉元慧重複了一遍。
似乎怕皇上不知道他又解釋道：“就是蒼蠅的幼蟲。”
劉元慧還覺得不放心。
他又細細介紹了九阿哥提出的要求：甚麼製作小籠，每籠糞便多少蒼蠅多少。
順天府尹劉元慧說得仔細認真，康熙聽得面色發青只覺得胃裡翻騰不休。
好傢伙！他直呼一聲好傢伙！
別人打死蒼蠅還來不及他倒是開始養殖蒼蠅了？康熙眉心跳了好幾下，他伸手止住還想要繼續往下介紹的劉元慧，立馬吩咐梁九功去把胤禟給喊來。
朕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在想些甚麼！
胤禟來得很快，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太子胤礽。兩人穿著一個款式的青色常服，儼然打算出宮的架勢——事實也是如此，要是梁九功再遲來一刻鐘，胤禟和太子胤礽怕不是已經出了宮門。
“兒臣給汗阿瑪請安，汗阿瑪尋兒臣是做甚麼？”胤禟面帶好奇的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劉元慧，著實不太清楚尋自己的原因。
“劉愛卿你說說。”
“是。”劉元慧眼巴巴的將來龍去脈說了個遍。說到痛心處他更是嗚嗚咽咽哭了起來，太子胤礽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老大下巴也快要落地。
當然他也聞到了那驚人的臭氣，不著痕跡的退後一步。倒是胤禟渾然不在意，大大咧咧的走上前一步。他踮起腳尖拍拍劉元慧的肩膀：“劉大人放心，這種局勢定然不會持續許久的。”
劉元慧愣了一愣：“九阿哥何出此言？”
胤禟嘿嘿一聲笑：“等京城城池衛生情況上升，全國各地的府縣定然也要照模照樣的辦理，怕不是以後屎尿縣令，屎尿巡撫等名號也要大肆流傳，自然沒有人注意到劉大人了。”
劉元慧：……
康熙和太子胤礽：……
想到滿天下的縣令巡撫們齊聚一堂，你說一句哎嘿嘿我的外號是屎尿縣令，這個哎嘿嘿我的外號是屎尿巡撫，所有人的臉色都逐漸變得青黑。
康熙怒瞪胤禟：“成何體統。”
胤禟雙手環胸：“汗阿瑪，劉大人身上會沾染到一些臭氣和沒有按規章制度操作也有關係。進出垃圾處理中心需要洗澡、更換工作服、酒精消毒，避免將細菌帶出去……”
他巴拉巴拉沒完沒了。
康熙揉了揉太陽穴：“你先告訴朕你養那麼多蒼蠅蛆蟲做甚麼？”
“用處非常多。糞便作為飼料養育蠅蛆，飼料來源廣泛成本低，價格低廉，而養育出來的蠅蛆可以作為飼料餵養豬、雞鴨鵝以及魚類，比普通的麥麩穀物價格低，而且生長速度快，培育蠅蛆後的糞渣經過少量處理即可成為肥料送往農田，也可以作為沼氣原料。”
“……沼氣？”康熙腦門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他目光幽深的盯著胤禟——這小子話語裡又增加了一些聽不懂的內容。
看出汗阿瑪的疑惑，只是沼氣的話不大好解釋。胤禟歪著頭想了想，隨即開口：“沼氣可以用於引火，沼液沼渣也是農作物的優質肥料，還可以防治很多植物的疾病，可以……”
胤禟巴拉巴拉的介紹了一大堆。
康熙聽得異彩連連，只恨不得立刻可以見一見。只是他臉上的暢想停留了一息，就被殘忍無情的打破了：“現在裝置還沒都準備好，等完成以後兒臣第一時間會讓汗阿瑪看一看的。”
“還沒完成啊……”康熙很是遺憾。
“沒錯，所以還要勞煩劉大人再支援一段時間。”胤禟笑嘻嘻的拍了拍胸膛：“等完成以後第一時間就給劉大人府裡安裝一份。”
順天府尹劉元慧：……
事實上引火之類的他也不知道到底有甚麼用處，打火不能用打火石嗎？槽多無口的劉元慧見著皇上期待的眼神只能默默嚥下心中的疑惑，強笑著：“微臣，微臣定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QAQ”
劉元慧離開的背影顯得無比淒涼。
胤禟暗暗在心頭給他道了一聲歉，緊接著就打算和太子胤礽一起出宮。
“你們出宮打算去哪裡？”
“是去外面的街頭瞅瞅。”
“……街頭？”
“回稟汗阿瑪，胤禟之前給了順天府尹劉大人一份下水管道改建圖，因此想看看京城裡的情況如何。”
胤禟乖巧點頭。
他話鋒一轉：“除了這件事還有另外一件事。”
“……嗯？”
“嘿嘿，研究所裡研究出了蜂窩煤，聽說最近市面上賣得不錯，兒臣想要去瞧瞧。”
“蜂窩……煤？”康熙越來越好奇了。他索性丟下尚未處理完的奏摺，更換上常袍和兩個兒子一同前往京城大街。
康熙呆立在街邊。
明明聖旨是自己親手發下去的，可是康熙萬萬沒有想到整個京城大街居然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昔日狹窄的道路被拓寬一倍也不止，原本兩輛四輪馬車並排行駛就會非常狹隘的街道現在可以足足讓四輛馬車行駛，同時還分了兩邊車道和人行道。
康熙覺得他宛如沒見識的鄉下人，立在路邊猶如呆頭鵝一般左看看右看看。像他一般反應的人數還不少，大多都是從別的城市到京城來做生意。
幾名肚滾腰圓的商販進了京城就指使著馬車停在街頭，呆呆地看著兩邊道路不說還要犯嘀咕：“明明老爺我半年前來……這京城還不是這個樣子的！”
一群沿途走過的京城百姓鄙夷而嘲諷的看向這幾名商販，別說是商販臉紅就是康熙也是渾身一激靈，生怕被老百姓們這般鄙夷。他暗暗揪住大搖大擺往前走的胤禟，帶著點驚疑不定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重新修整排水系統的時候，兒子不是還上交了一份規劃圖？”胤禟詫異的看了康熙一眼：“重新把道路拓寬，分為左右兩車道，增加垃圾桶和公共廁所……”
“這些朕都知道，可是——”
康熙環視四周：“周遭的店鋪商家看著並沒有修建的痕跡？”
“這些建築用的平移技術。”
這次回答的是太子胤礽：“先用液壓機器將房屋四周抬高，隨即鋪設圓木和軌道將房屋拖拉到新的位置上……”
說得容易做起來難度可是不小。
康熙驚得瞠目結舌：“全京城都是……這麼幹的？”
“當然不是，那得花多少錢啊？後面居住的老百姓有些房子已經破舊不堪，因此咱們承諾重新安排房屋後就直接拆遷了。”胤禟驚訝的看了眼康熙，一臉就是您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朕為甚麼要知道這個？
康熙滿臉複雜之餘心中也是說不上來的情緒，他強自按捺住自己內心的波動，視線掃視周遭：“那你說的蜂窩煤呢？”
胤禟踮著腳尖東張西望。
他很快指著不遠處說道：“汗……爹爹！瞧——來了。”
康熙順著胤禟的話語往遠處看去。
遠遠來了一輛騾子拉的灰油布車，一名攤販大聲呼喊著：“蜂窩煤！蜂窩煤！賣蜂窩煤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