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一躍而起。
他怒目看向四阿哥胤禛:“物競天擇勢必至,不優則劣兮不興則亡。[注1]不說其他的,人家異國人能抓這麼多黑奴給他們白乾活,咱們可是連黑奴從哪裡來,他們住的地方有甚麼,長甚麼樣子,異國人把他們抓去幹甚麼都不知道!”
頓了頓胤禟冷笑一聲:“也不知道咱們現在的船還能不能遠渡重洋打仗呢?”
四阿哥胤禛的臉氣紅了。
他冷哼一聲:“怎麼會不能?福建水師提督施琅不就打敗了駐紮在臺灣的鄭氏一族……”
“鄭氏一族又不是異國人。”
“鄭成功當年能將荷蘭人驅逐出來,施琅能打敗鄭氏一族當然也可以打跑異國人!”四阿哥胤禛擲地有聲的喝道。
“四哥您不會以為鄭克爽真能和鄭成功比吧?不會吧不會吧?”胤禟倒退一步,陰陽怪氣的模樣氣得四阿哥胤禛險些衝上來按住他一頓打。
他咬牙切齒怒瞪胤禟。
胤禟不假思索的往下說:“四哥你不會以為人家用的還是當年的海船,當年的大炮?別忘了要不是有戴梓在,就連西班牙人獻上來的大炮都無人能夠仿製出來,險些貽笑大方。”
戴梓仿造改良子母炮和鳥槍之事人盡皆知。這兩者製造出來以後,的確比清軍此前使用的火炮槍支來得厲害得多,如今早已推廣到軍營之中。
“戴梓還不是立刻就研究出來了,大清人才濟濟……”
“人才濟濟?”
胤禟朝天翻了個大白眼:“其他不說您看戴梓能研究出來,可其他人呢?弟弟我可是聽說南懷仁當年搗鼓了一整年都沒研究出來呢!”
“這……”
“四哥您說等到他們的東西比咱們先進一代,兩代,三四代以後,咱們的人能夠立馬研究出來?”
這當然是不可可能的。
這個念頭一瞬間就出現在四阿哥胤禛的腦海裡。
胤禛眼皮子微微跳動。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不敢往下想。一旦落後了,那真的能夠立馬有天才出現研究出來……?那如果研究不出來呢?那不就是躺在地上被人打?
想想以前刀劍為主的戰場。
再想想現在□□火炮為主的戰場,胤禛一時間不知如何反駁是好。
瞧到這一幕胤禟心中得意。
他微微抬起下巴,躊躇滿志的嘮叨著:“要弟弟我說四哥您這就是坐井觀天,鼠目寸光……”
說出來的話語字字戳入四阿哥胤禛的心口。胤禛瞬間感受到白日那幾名學子羞憤欲死,恨不得把胤禟咬死的感受了——現在他瞅著胤禟,就是恨不得把他揪過來一頓痛打。
偏偏更可悲的是。
四阿哥胤禛自己知道自己打不過胤禟……所以他一張臉烏漆嘛黑的對著胤禟,只能把一口血往肚子裡吞。
更緊張的要說還是系統鼠鼠。
眼見著即將達到滿點的好感度刷的回落,開始上上下下左右橫跳。它心裡焦慮得很,在胤禟肩膀上亂竄,系統鼠鼠恨不得上前直接撞在四阿哥的腦門上,讓他立馬好感度滿值才滿意。
偏偏身為系統的它只能乾瞪眼。
就在此刻胤禟嗷的一聲捂住腦袋,不得不停下嘴帶著點委屈看向武力鎮壓的太子二哥。
看不下去的太子胤礽阻止了胤禟的唸叨:“怎麼能對胤禛這樣說話?就算你有道理也不行。”
就算你有道理……
顯然太子二哥也是站在胤禟這一邊。想通了這一點的四阿哥胤禛整顆心呱唧跌到谷底。他哀怨的瞅著太子胤礽:“二哥……您是站在誰這裡的?”
“孤當然站在有道理的人這裡。”
太子胤礽坦坦蕩蕩的望著胤禛:“四弟,你心裡不是已經想明白了嗎?”
四阿哥胤禛沉默不語。
太子胤礽明白胤禛還需要一點思考的時間,他的視線轉回到胤禟的身上,眸底帶著一點欣慰和歡喜:“物競天擇勢必至,不優則劣兮不興則亡?胤禟這句話說得好,說得妙啊。”
“啊……這句話”不是我說的。
胤禟想解釋,可是看著太子二哥肯定的態度他一時間也說不出口,只好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不過這也證明了太子二哥果然是支援自己的。美滋滋的胤禟得意洋洋地看向四哥胤禛,要是有尾巴的話肯定高高翹起搖得歡快。
四阿哥胤禛:……
他心裡泛起一陣酸意,眼淚在眶裡晃動著,彷彿下一秒就要落下。這一幕可把胤禟嚇得眼珠子險些蹦出來,上一回四阿哥哭是甚麼時候?好像是佟母妃……那時候?胤禟一時間手足無措,眼巴巴的看向太子胤礽。
太子胤礽啞然失笑。
他趕緊將眼淚汪汪的胤禛拉了過來,拿出帕子擦了擦他的眼角:“氣哭了?”
四阿哥胤禛又是氣惱又是委屈。
他覺得自己從來就沒丟過這麼大的臉,更重要的是他心裡頭隱隱有個聲音告訴自己或許胤禟說的是對的,可是倔強的性子讓胤禛不願意承認。他抿著嘴唇歪著腦袋,任憑著胤禟圍著自己打轉也不願和他對視一眼。
胤禟也不高興了。
見狀太子胤礽伸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還記得咱們剛出京城見到的那座山嗎?那些個孩子嗎?”
“……嗯。”
“若是沈廷文沒有出現,沒有研究過或許那邊的人就會如同縣令一般——不!應該說包括咱們在內所有人,永遠沉浸在一莖雙穗的祥瑞稻穀之中,這輩子都不會發現有甚麼錯誤。”
太子胤礽定定的注視著胤禛。
他一字一句地往下說:“若是咱們不與外面人交流,或許在別人眼裡我們就是那個縣令,光是沉浸在祥瑞之中,卻完全不懂得變通和改變,或許外面有人像沈廷文一樣發現了不對咱們也永遠發現不了。”
胤禛心裡一顫。
他想起知道那件事之後胤禟的愧疚和委屈,對比自己現在死不認錯的模樣,胤禛的臉龐泛起一絲紅暈,落在身側的雙手也禁不住握緊成拳。
太子胤礽凝視著垂首的四阿哥胤禛,眼中閃動著一絲笑意。他長嘆了一口氣聲音低落:“或許等圍城裡的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被溫水煮青蛙,徹底沒有了反抗之力。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或許黑奴的現在就是大清百姓的將來……也說不定。”
“不可能!”四阿哥胤禛面色大變。
他猛地抬起頭望著太子胤礽,身後彷彿冒出了熊熊烈焰。胤禛咬牙切齒的怒吼著:“本阿哥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太子胤礽:……
不……不僅僅是背後冒出了熊熊烈火,四阿哥胤禛的眼底也燃燒著炙熱的火焰,他的目光凝重而堅定,帶著無堅不摧一往向前的鬥志。
胤禟還沒回過神。
他便發現自己的手腕被胤禛用力抓住,胤禛深深注視著自己。
胤禟:……
他冷汗都要冒出來的,戰戰兢兢的發問:“四,四哥?”
“九弟。”四阿哥胤禛顯得十分的嚴肅,包含愧疚的眼眸讓胤禟渾身炸毛:“對不起,是四哥錯想了。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要防禦那些異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比他們強,比他們更強,打服他們讓他們一輩子都不敢再覬覦中原大地。”
“嗯啊……”胤禟一愣一愣的。
這還沒沒完。
四阿哥胤禛一隻手抓住胤禟,另一隻手抓住了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擲地有聲的怒喝:“咱們兄弟聯手,絕對不會出現這種事情的!”
響亮的聲音在屋子裡迴盪。
胤禟和太子胤礽已經驚得下巴都要落下來了——四哥/四弟這衝勁可是難得一見,倒是莫名讓人感覺到害羞起來。
半響也沒有等到兩兄弟回應的胤禛不高興了。眼見著一張臉馬上就要和煮熟的蝦子一樣紅,太子胤礽趕緊回答:“嗯!胤禛說得對,咱們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胤禟點頭如搗蒜,努力的海豹鼓掌。
生怕遲了一步,四阿哥胤禛就要來個原地爆發——那定然是和火山爆發一樣猛烈。
胤禛心滿意足了。
當然這是因為他在衝勁上,等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胤禛冷靜下來,又恨不得一頭撞在柱子上——剛才那個人絕對不是本阿哥!!!
尤其是胤禟大手一揮。
他興致勃勃的寫著書信,一邊嘀嘀咕咕著:“今天四哥鬥志昂然的模樣一定要記錄下來,送回去給佟母妃瞧瞧才是——對了,二哥。”
“嗯?”
“以後把這些書信放在一起出版怎麼樣!?”
太子胤礽:……
他嘴角抽了抽,眼角餘光下意識的瞟了胤禛一眼:“等以後吧……現在上面很多都還是機密呢。”
“只要把上面有樂趣的抄摘出來就好了。”胤禟揮舞著狼毫刷刷刷的寫著:“……唔,名字我都想好了。”
胤禟樂呵呵的抬起頭。
他天真又可愛的說道:“就叫皇室兄弟日記——認識你完全不瞭解的皇子們!如何?”
太子胤礽:……
孤看你是想捱揍。
四阿哥胤禛:……
被內涵的他腦門上蹦出無數個青筋。
忍無可無,無需再忍。
胤禛怒吼一聲:“胤禟!!!!”
胤禟嚇了一跳:“哎?哎哎哎?”
胤禛可不會被他無辜的小臉騙著,三步並兩步的就衝上前去:“可惡,別想逃!!!”
等瓜爾佳侍衛回到院子裡,他一臉懵的聽著和先前不相上下的吵鬧聲。瓜爾佳侍衛搔了搔後腦勺:“今兒個鬧得還真厲害啊。”
“瓜爾佳大人……這都是第二輪了。”
“……哈?”瓜爾佳侍衛一臉懵的回頭看向屋子,裡面的聲音比剛剛弱了些,但卻依然沒有停歇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