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們面面相覷。
四阿哥胤禛認認真真的回答道:“兒臣覺得九弟先前看著腰牌的眼神滿是好奇,並無貪婪之色,的確並未有想要藉機溜出宮的打算。”
簡單來說汗阿瑪您冤枉胤禟了。
越長大越不會說話的四阿哥一點都不可愛,康熙懶得搭理他。偏偏他環視周遭,一群傻兒子竟然還頗為認同的連連點頭,然後用著不苟同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康熙:……
朕不過是開個玩笑,瞧瞧你們當真的模樣……總有一天非得被這群傻瓜崽給氣死。
莫名覺得心虛,莫名啞口無言的康熙只能試圖轉移話題:“你們都退下吧——胤祉胤禛,在路上切忌要小心謹慎,注意安全,明白了嗎?”
“是。”胤祉和胤禛齊刷刷的拱手應是。
他們鬥志昂然,眼裡冒著異樣的情緒:這也是汗阿瑪交予他們頭一件大事呢!
次日。
秋日溫柔的陽光透過琉璃窗落入室內,在伏案低頭的諸人身上染上一層金邊。上書房裡已坐滿了大部分的皇子、宗室阿哥和伴讀們,只是不知為何沒有像平日那般的讀書聲響起,不少人時不時回頭,偷偷窺視著表情難看的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
平日裡四阿哥胤禛就算得上是嚴肅。
今兒個居然平時樂呵呵笑嘻嘻的三阿哥胤祉也變成這般模樣,所有人都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拼了命琢磨起到底是誰惹怒了兩位主子,可卻是無人敢上去詢問一句。
“咦——?今天大家不早讀嗎?”
胤禟帶著納蘭揆方和郭絡羅溫春踏入上書房,被裡面的氣氛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
眼見著九阿哥駕到,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親人一般激動。十阿哥胤俄率先上前,他伸出手指比在嘴巴噓了一聲,然後鬼頭鬼腦的看了看三哥和四哥,最後才朝著胤禟低聲說:“九哥,您聲音輕點!三哥和四哥從進來開始他們兩個就這副模樣,嚇都快要嚇死了。”
“……三哥?四哥?”胤禟不信邪地湊上去。
兩張陰沉沉的臉龐同時轉向他,這架勢直接讓胤禟嚇得一個激靈。他宛如機器人一般僵硬的往回走,一屁股坐在位置上,頭也不敢回。
“九哥?”胤俄眨眨眼小聲喊著:“你怎麼沒說話?”
“瞧著情況不大對啊……”胤禟小聲嘀咕了句。坐在另一邊的八阿哥胤禩胳膊肘撞了撞他:“你們說會不會是出宮查訪的事情?”
昨天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便出宮查訪了。
這的確很有可能。
可是要把兩人都氣成這樣……胤禟忍不住咋舌不已:“難道情況比咱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幾人面面相覷。
事實上比他們想得要嚴重不知道多少倍!等到艱難的開學摸底測試結束,阿哥們紛紛聚頭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身上。
“三哥四哥,你們到底再生甚麼氣?”
“我——”胤祉張張嘴就要說,不過沉著臉的胤禛卻是拉了他一把:“這邊人多口雜,咱們回阿哥所去說去。”
胤祉頓時停下話語。
他點點頭:“對,四弟你說的沒錯,咱們回頭再說。”
一群阿哥匆匆離開。
被留在原地的宗室阿哥和伴讀們面面相覷,對皇子們神秘兮兮的動作表示了十萬分的疑問。有訊息靈通的說起皇上徹查養育兵營之事,但是再下面就沒有人知道了。
與此同時阿哥們一起湧入四阿哥所。
等宮人上了茶水,胤禛就立刻吩咐所有宮人退下,又讓蘇培盛等人守在門外,這才和胤祉你一句我一句就說起外面的見聞。
養育兵營出事的訊息傳遍了整個京城。
昨日到京城大街上時正值正午時分,立在街頭兩人身邊是熙熙攘攘的老百姓。
胤祉和胤禛不知所措的立在路邊。
他們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去哪裡打聽才是,偶爾在街頭巷角聽到有人談及,等目光移過去那些八卦的老百姓卻是轉身匆匆離去,即便追過去,在兩人詢問下這些老百姓或是支支吾吾或是驚恐難安,反正是半句話也問不出來。
分明剛才還是在拍手叫好。
怎麼現在倒是這樣恐懼害怕?胤祉和胤禛面面相覷,隆科多略想一下倒是回過神來:“兩位小主子不如去茶樓酒館裡坐坐,使一兩名小二來問問?”
“這是為何?”
“這街頭的都是尋常百姓,一來有可能是道聽途說,二來怕是引禍上身不敢多說。”隆科多回答的簡單。
胤祉和胤禛相視一眼。
無處下手的時候倒不如按著隆科多所說的來辦一辦?
事不宜遲兩人立刻選了一家門牌極大,看著極為敞亮的茶館。進去打眼就是一座高臺,上面站著一名穿素青色袍子,手持扇子的說戲人,抑揚頓挫說得正是高潮處。
一行人直直往二樓走去。
兩名小二笑著迎上前。只掃了一眼兩位小少爺和後面侍從們的穿著打扮,他們的腰身又彎了不少,直接請著一行人走入二樓包廂內。
胤祉很是直接。
藉著小二端茶送水的時刻他就直接開口詢問:“小二,本少爺問問你外頭在傳的養育兵營的事你知道多少?”
“這……”小二滿臉尷尬。
他上下打量著胤祉和胤禛,委婉的勸說:“兩位小少爺年紀還小,何必聽那些軍爺的事兒呢?若是您兩位想聽點趣事,小的請下頭戲班上來為兩位小少爺講一講齊天大聖的故事?”
“爺讓你說你說就是了。”
“這……”
“小二哥。”隆科多上前一步。
他袖口裡順勢掏出一個荷包塞入小二的手心裡:“咱們家少爺想聽,你就說一說吧。”
小二捏了捏收到的荷包。
他呼吸驟亂,瞳孔也驚得縮了縮——在京城裡最大的荷包不是一把碎銀子的,而是這種薄薄的。薄薄的那說明是銀票子,起步可就足足有一百兩。
小二吞了吞唾沫,先前的猶豫頓時消散得一乾二淨。他帶著點巴結討好的意味趕緊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兒說了出來:“養育兵營的國公爺府上的庶少爺或者是親眷們的去處,真是尋常人家的還輪不到呢!”
一說起這養育兵營。
這小二就忍不住倒起了苦水:“恃強凌弱,橫行街頭都是常事。小少爺問問街頭哪些攤販,誰沒被藉口犯了事被踢倒鋪子過?”
胤祉和胤禛的臉黑漆漆的。
偏生小二一臉的不以為然:“小少爺們也不用往心上去,這些公子哥兒也就做到這裡,最喜歡的都窩裡鬥,尋常的小老百姓頂多踢上兩腳也會給幾個小錢。持強凌弱也挺少見的,比起他們來要小的說最是惹人嫌的還是一些綠營兵。”
“綠營兵?”五阿哥胤祺聽著胤禛複述的話語忍不住驚道:“那些不是漢人……嗎?”
胤禛沉著臉點點頭:“不止是八旗的養育兵營,就是那綠營兵也是爛了大半。”
阿哥們面面相覷。
胤禛按了按太陽穴又往下說道。
他和胤祉的反應也差不多。
這綠營兵可都是漢人,難道也和旗人一般囂張跋扈?將問題說出口,那小二倒是笑了:“小少爺們知不知道,綠營兵的兵是有軍籍的,這當了兵就是一輩子當兵,祖祖輩輩都要當兵。”
“這種事咱們當然知道。”
“前面的知道,可是這接下去小的要說的事,小少爺定然不知道。”小二神秘兮兮的回答著。
眼見著胤祉和胤禛眼眸裡透露的好奇,這名小二也不遮掩:“現在天下太平,這綠營兵沒了別的錢財來源,也不能務農經商手上多多少少都緊巴得很,大多數人一月只有一兩俸銀,說難聽點連去趟窯子都不夠,更別提討媳婦了。這好勇鬥狠不服管教都算是尋常事,在軍營裡設賭場跑去村子裡踢一踢寡婦的大門也不少見。”
胤禛說到這裡,兄弟們已經是一片譁然。
五阿哥胤祺大睜著雙眼:“難不成他們還敢欺壓良家婦女不成?這……這把官兵的名聲得敗壞到甚麼程度啊?”
不需要多。
若是出個一兩例子,只怕尋常百姓看著這些將士就要繞著走,這些人何嘗來說一個保家衛國?
胤禛沉著臉重重點頭。
素來極少說話的七阿哥胤佑難得開口:“我覺得……咱們的軍隊得整整軍風!”
“沒錯。”
“我也同意!”
阿哥們紛紛響應,唯獨胤禟破天荒的沒有說話。十阿哥胤俄伸手撞了撞他的胳膊:“九哥您怎麼不說話?”
“我覺得問題不止是要樹新風。”
胤禟託著臉頰:“你們相信八旗子弟和那些綠營兵有個共同點。”
胤俄:……?
阿哥們禁不住苦思冥想起來,四阿哥胤禛半響輕聲說:“……他們都不允許務農經商。”
說到這個所有人一片恍然。
八阿哥胤禩托腮沉思,慢慢開口:“因為他們都是旱澇保收,所以也根本無所謂到底做得好還是做得不好,做得好也得不到多一分錢,做得不好也不會把他們逐出旗籍或者軍籍。”
“沒錯,就是這樣。”
胤禟一錘定音:“要我說從一開始問題就出在根源上,整個制度都有問題,要我說徹底改變才是最直接的辦法。”
三阿哥胤祉搖了搖頭:“胤禟你說太過簡單。”
“三哥?”
“如果開放讓八旗子弟可以經商務農,你覺得咱們的親眷有多少?現在別人還遮遮掩掩使著管事僕役開店,到時候怕是這全天下的生意都要被人插足一腳,老百姓怕是更難以有活路。”
三阿哥說得清晰明瞭。
這番話讓所有人禁不住附和的點頭,胤禟氣鼓鼓的:“那難不成就讓他們這樣子渾渾噩噩的一輩子?”
“這飯要一口口吃,路也要一步步走。”
胤禛難得安撫胤禟:“九弟說得道理很多,可是冒然前進只怕反對聲不斷,咱們可以一步一步來。”
胤禟好奇地看向他。
胤禛想得更深一些,他笑著解釋:“若是冒冒然取消軍籍,只怕很多人無法謀生反倒淪為盜匪流民。咱們先來個樹新風運動,然後再給官兵們上下文化課和軍學課,最後培訓完成有了活路去向再行向汗阿瑪請求改革,豈不是更加完美嗎?”
“開辦文化課和軍學課?”
胤祉幾個嘴角抽了抽,他們紛紛敬畏地看著臉上含笑的四哥/四弟胤禛,暗暗打了個寒顫。
這些兵油子會喜歡上課讀書嗎?
想來也不會。
“九弟覺得如何?”
“……我覺得四哥的主意很棒!”胤禟眨眨眼。
這所謂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朝著胤禛豎起大拇指,並且樂呵呵的添油加醋:“弟弟覺得月考、期中考和期末考也應該加上,還得加上技能考試,然後所有成績排列順序,前幾名有獎後幾名嘛……比如負責洗所有士兵的臭襪子?”
胤禛:……
所有阿哥想想就渾身一激靈。
作者有話要說:隆科多現在還是個青蔥少年,後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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