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帶著胤禟輕裝出行。
兩人帶著一模一樣的瓜皮帽,穿著一模一樣的純色褂子,手牽手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一對父子,在身後還跟著幾名便裝的侍衛,假裝是出來遊玩的富商,樂呵呵的四處閒逛著。
很快在一行人眼前出現了一片尚未來得及開墾的梯田。
梯田的造型又和尋常田地不大一樣。
胤禟哇的一聲驚呼抬頭看去,只見梯田一路延綿到半山腰,在田地之間只有石塊搭建的小路方便諸人上下通行。短短的這點時間,胤禟已經看見好幾個或是挑著扁擔或是揹著竹筐的老農上上下下了。
當然更多的老農們正牽著黃牛走在田地間,隨著他們的步伐,一個個巨大的鐵梨耙開墾著地面。
明明應該是欣欣向榮的春季景緻,老農們的臉上卻是半點笑容也沒,更無人注意從田埂邊走過的胤禟一行人。
胤禟四周張望著。
這些老農大多和皇莊裡的人差不多,也是一般的面板黝黑,身材瘦削,唯一不一樣的是在其中還混雜著不少只有五六歲,六七歲的孩童,瞧著他們的膚色和動作,顯然也是早已習慣了這般的勞作。
瞅著就挺讓人心裡不是滋味。
特別是對於已經嘗試過種田小半天就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手掌腳底都長出水泡的胤禟來說,尤其是百味橫雜。
先前玩耍的心情逐漸消散。
胤禟噘著嘴,悶悶不樂的踢著路上的石子。就在康熙想要開口安慰兩句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陣陣喧鬧聲。
在農田裡忙忙碌碌幹活的老農們也有不少停住了腳步,站直了身體向遠處張望著,到最後更有不少人將黃牛丟下三步並兩步的朝不遠處的樹蔭處奔去。
見著這般架勢,胤禟也沒有時間沮喪了。他剋制不住好奇心,拉著康熙小跑過去湊熱鬧。
被一幫子老農圍在中間的是一名年輕文士,他急得臉紅脖子粗,面對眾人的怒罵那是連連擺手:“我不是騙子,真的!真不是騙子!這些東西不收錢!”
“不收錢?”
“免費的?”
聽著文士這般說話,有些湊熱鬧的鄉民們就開始騷動了。胤禟抬頭看了看這些人,他們的目光裡滿滿都是貪婪和渴望,順著他們的目光胤禟注意到在青年文士手中的竹筐。
裡面擺著幾個髒乎乎的東西。
“糊塗!糊塗!”
為首的一名老人家持起柺杖重重敲著地:“這騙子一說話你們就信了?別忘了隔壁的三狗子家就是因為騙子家破人亡的!”
全場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先前眼裡寫著渴望二字的鄉民們齊刷刷的倒退一步,目光驚懼的看著那名青年文士:“沒錯!大爺說的對!鄉親們可別聽這騙子胡說八道。”
“胡說八道!騙子!”
“天底下哪裡來可以白吃的東西!?”
隨著一些鄉民的附和,在場的鄉民們頓時嚷嚷起來:“若是天底下有這般的糧食,咋會現在才出來!?再說了,若是種了你這勞什子番薯幾個月沒個下文,那咱們後頭吃甚麼啊?”
“說得對!”
“沒錯!”
鄉民們的責問聲一聲高過一聲,那文士急得臉龐通紅連連擺手:“鄉民們——小生是讀書人,不會騙人的!”
只可惜周圍的鄉民們半點也沒有把他的解釋放在心上。更應該說是文士越說他們越是憤怒:“像你們這些讀書人哪裡知道咱們農戶的苦?竟是瞎說大話,種出來若不是糧食咋辦?咱們村去年就餓死好幾個人了!”
“……餓死?”這話可讓胤禟嚇了一跳。
一頓不吃他的肚子就餓得咕咕叫,這活活餓死……得多可怕啊?
康熙伸手摸了摸胤禟的小腦袋。
他安撫的說道:“這餓死的……幾個,算不上多。”
胤禟微微一怔:“……哎?”
瓜爾佳侍衛解釋:“前些年有一次大旱的時候,除去江南等地尚且好一些,直隸周遭不少地方是顆粒無收,流民流離失所只能以草根樹皮甚至黃泥做食……極為悽慘。”
“草根?樹皮?還有黃泥?”
胤禟仔細看看這些農戶們面黃肌瘦的模樣,他心中越發羞愧,更是心裡牢牢記住不能浪費糧食這件事!
欺騙這些老農們,這騙子可不能饒恕!
胤禟氣勢洶洶的轉頭盯著文士,凝心定神決定要把這騙子抓起來送官。
青年文士拿著帕子擦著額角的汗。
他在鄉民的逼近中倒退了數步,滿臉都是哀求:“大爺們!用不著所有地,你們只要試試看一小塊地,一小塊地就好了!種出來就是這種又大又甜的番薯,產量是稻米的好幾倍,味道也是好吃得不得了!你們試試看來年——”
“滾滾滾!”
“把這騙子打出去!”
群情激奮之下,胤禟卻聽到系統鼠鼠興奮不已的聲音:[宿主!宿主!快上啊!那可是好東西!]
[好東西?等等!你的意思那不是騙子?]
[沒錯!那個筐子裡的可是番薯,產量非常非常高!香甜可口,食用起來也非常方便,據說無論是烤熟或者用水煮都好吃得不得了呢!]
[據說?]
[我是系統啦,又沒有身體過,自然沒有嘗過這個。嘿嘿!等到宿主幫我兌換一個身體之後我就可以嚐到啦!]系統鼠鼠的兩隻小爪子輕輕搓動著,一雙豆豆眼亮晶晶的。
[那你也不知道紅豆糕、沙琪瑪和甜粽子之類的味道嘍?]
[這不是等兌換身體就有了。]
[(。)某個系統是不是忘了,因為某個系統的行為,咱們的積分還是負數。]
系統鼠鼠:……
它莫名覺得自己被戳了好幾刀QAQ,系統鼠鼠惱羞成怒:[反正這個東西是好東西!]
[這個真的能讓鄉民們填飽肚子?]
胤禟踮起腳尖也看不清番薯的模樣:[那我們應該勸他們種起來?]
[沒錯!若是能成功傳播番薯,宿主您的任務進度一定會嗖嗖嗖地飆升!]
聽到系統肯定的回答。
胤禟伸出手拉了拉康熙的袖袍:“汗……爹爹,我看這個大哥哥不像是說謊話的人。”
康熙不置可否。
但是胤禟想要攔下來他也不勸阻,吩咐幾個侍衛上前——偏偏將青年文士視為騙子的老農們舉起手上的棍棒鋤頭就追趕起青年文士,別說是上去拆勸,侍衛們趕緊將皇上和九阿哥保護在中間,生怕不小心牽連到主子們。
滿懷憤怒的鄉民們足足追打那名文士幾十米,直到再次找不到他的蹤跡,才呸呸呸的往地上吐了幾口唾沫,罵罵咧咧的往回走。
瞧著老農們徹底走遠。
胤禟趕緊噠噠噠的跑到樹叢旁,昂起頭往樹上張望著:“大叔——大叔!農夫伯伯們都走了,你好下來了。”
好半響上面除了樹葉的簌簌聲外就沒有其他聲音。
胤禟歪著小腦袋看了上面好一會,忍不住又喊了出聲,不過這一回瓜爾佳侍衛阻止了他的動作。
“瓜爾佳大哥?”胤禟頗為疑惑。
“……叫奴才東保就可以了。”瓜爾佳侍衛下意識的回答一遍,抬頭往樹上看去:“只怕這位小哥是上去了下不來了吧?”
“不會吧?”
“小哥要咱們的幫助不?”
上頭半響沒有聲音,胤禟的眼眸裡寫滿了問號。瓜爾佳侍衛信心十足又朗聲開口:“若是不要幫忙,咱們可就走了。”
這一回瓜爾佳侍衛衝著胤禟噓了一聲。
他裝作先重重踩著步子隨即逐漸變輕,好像自己已經走遠了一般。這誇張的動作讓胤禟笑彎了眼睛,捂住嘴巴阻止自己的笑聲溢位,就這樣肩膀還一動一動的呢!
上面的文士顯然慌了。
只聽到樹上一陣窸窸窣窣聲,隨後就傳來他的驚呼聲:“兄臺!兄臺別走!勞煩——求兄臺給搬個□□!小生實在不敢往下爬!”
哪裡用得著他往下爬。
得了文士的話語,瓜爾佳侍衛不慌不忙的止住了步伐,他腳步一蹬身體輕盈縱身而起,抓住文士的領口翻身而下。
文士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竟然就落在了地上。
登時間他的一雙眼睛睜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掉出來:“兄臺——兄臺好本事!”
胤禟鄙夷的看著這個會爬樹卻不會下樹的文士。
要知道自己都會爬樹,而且爬上爬下超靈活的哦!(叉腰)
對於文士的拍馬瓜爾佳侍衛只是淡然一笑,低頭看向胤禟:“小主子可是有甚麼想要問他的?”
“對哦!本——我都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胤禟一蹦一蹦的走到文士身邊,滿臉好奇的看向竹籃:“你說的可以種出又大又甜的番薯——就是這個?”
籃子裡是一堆髒兮兮的紅皮植物和藤蔓……第一印象就是長得老醜了。
這玩意真能吃嗎?
腦海裡冒出這個念頭的下一秒,一段記憶出現在自己眼前。自己和一個看不見臉龐的女孩坐在一起,女孩扮開番薯,將其中的一半遞給自己,明明記憶裡大雪飄飄,胤禟卻覺得手心裡的番薯暖呼呼的,溫暖直入到手心裡。
胤禟愣了愣神。
他若有所思的盯著番薯。
康熙興致盎然,挑起一個細細觀察的同時好奇詢問:“小哥怎麼稱呼?來自哪裡?這東西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當然!小生絕不說假話!”
文士用力拍著自己的胸膛:“小生名叫陳世元,家住福建長樂,咱們那邊可是種滿了紅薯,一畝數十石,勝種穀二十倍!這紅薯潤澤可食,或煮或磨成粉,生食如葛,熟食如蜜,味似荸薺……”
“一畝數十石,勝種穀二十倍!?”
康熙倒吸了一口氣,原本的期待瞬間褪去,湧上眼眸深處的倒是不信和懷疑。
能比稻穀多這麼多倍的糧食?而且味道還極佳?
若是如此福建總督當地官員為甚麼會沒有上報?他怎麼會從未聽說過?這人怕不是真是個騙子!?
康熙的懷疑自然落在了陳世元的眼裡。
他受到不少敵視和排斥,此刻頓時沒了說話的勁道,訕訕然的拿過籃子就準備走人。
就在此刻胤禟卻是扯住了陳世元:“等等。”
“胤禟!?”
“汗……爹爹!山腳下的老百姓不願意那沒事,咱們莊子上不是有不少空地可拿來試試看,若是能有一塊地成功再往山下推廣不就可以了嗎?”
在皇莊裡,空曠的土地可多的是。
康熙微微一怔,注視著胤禟滿滿都是固執的雙眸驚疑不定的詢問:“胤禟相信他說的話?”
“兒……兒子只是覺得。一來爹爹可以使人去福建問一問此事是真是假;二來……”
胤禟指著籃子裡的番薯,嘀咕了一句:“是騙子的話,應該不會拿這麼醜的東西來騙人吧?”
陳世元:……
長得太醜還真是對不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