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這會兒都懵了。
蘇青玉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正常人誰敢找領導, 找公社要債啊。
而且關鍵是大家還拿她沒轍。公社不可能賴賬，而當初借錢的時候，也只是在財務記了個數, 但是卻沒有相關的約定，比如說甚麼時候還款之類的。這也就導致現在蘇青玉可以隨時要債。
主要是當初也沒想到會有人要債這事兒啊。哪個大隊會做這事兒？
誰能想到這個蘇青玉摻和進來了呢。這愣頭青天不怕地不怕啊。
王副社長想勸勸她, “這個錢肯定不是一下子能拿得出來的。你也是公社幹部……”
蘇青玉道, “我是公社幹部嗎？我管的是那一塊的事兒？”
“……”
王副社長沒說話了。
蘇青玉嚴肅道，“正因為我是公社幹部, 我就更要為我們公社社員著想了。公社想賺錢, 甚麼時候都行。社員不行, 所以這個錢，必須還。”
胡書記氣的臉發黑，“你這是要逼我們。”
“我只是希望, 公社能夠為社員那多考慮。養殖場屬於誰，真的那麼重要嗎？誰也搬不走, 它永遠是屬於花崗公社的。也是公社為社員建的。只是賺的錢屬於社員而已。我們公社做這麼多工作，不就是為了發展經濟，帶領社員致富嗎？”
她這話說的其他人啞口無言。
誰也沒法反駁。
“小嚴村如今上了全國報了, 都知道小嚴村因為養殖走上了致富路。如果和小嚴村同屬於一個公社的其他大隊落後了，別人會怎麼看我們這些幹部？”
胡書記他們都沉默著沒說話，道理都懂, 可是真要做出選擇, 誰心裡也不痛快。
胡書記道，“今天這個會議到這裡結束了。散會。”
蘇青玉道，“會議可以散，債務清不了。”
“……”
鄭社長嚴肅道，“我會和胡書記商量這個債務的, 這一下子也不可能馬上做決定。這樣吧，給我們點時間。”
蘇青玉道，“兩天吧，兩天之後我來財務結賬。不是我不給時間，是現在都在搶時間。搞建設可不是一下子的事情，我不能等冰天雪地下魚苗啊。”
“……行，兩天就兩天。”鄭社長鬱悶道。
蘇青玉也願意給他們一個緩衝的時間。現在事情都說開了。他們也逃避不了。
兩天之後見真章。
等蘇青玉一走，胡書記趕緊把人找自己辦公室來商量對策。
他們都明白，這個事兒不能了了。蘇青玉這個性子，那不是怕人的樣子，他們壓不住。她要是真鬧起來，有的鬧的。
鄭社長道，“我最生氣的是，下面那些人竟然一點信都不給我們，還做出這個決定。這是把我們架在火上烤。”
胡書記嘲笑道，“你之前不是還挺看重那個小張嗎，人家這次給你送信沒？我可看到，那上面還有他的簽名呢。”
鄭社長覺得自己臉被打了，立馬還擊，“你不是也是的嗎？高家大隊，李家大隊，那不都和你走得近？”
胡書記臉一拉，“我會找他們問清楚的。現在先解決問題再說。”
鄭社長道，“我認為，還是先和大隊談談，只要他們改變主意，蘇青玉翻不起風浪來。”
胡書記道，“那還用你說，我早就安排通訊員去大隊通知他們連夜來開會了。”
鄭社長白了他一眼，“正好，我和安排了。那就等人來了再說。”
結果兩人等了老半天，通訊員都回來了，人也沒來開會。
公社通訊員苦著一張臉，“那邊幹部說走不開，說社員都把辦公室堵住了。這問題不解決，他們離不開大隊。”
“胡鬧，真要想來，還能來不了？”胡書記氣死了，他就知道了，這些人是鐵了心了蘇青玉站一起去了。
倒是張青樹騎著腳踏車來了。
鄭社長看到他，臉拉的老長，“小張，你太讓我失望了。我還準備提拔你的，結果你竟然和蘇青玉站一邊。你忘了當初是誰佔你的位置了？”
張青樹是個正直的人，聽到鄭社長提起對他的支援，他也不好意思，但是仍然道，“鄭社長，我來也是想和你說聲對不住的。我這次沒法支援你了。”
鄭社長道，“你這甚麼意思，你是鐵了心了？”
“我只想帶我們張家村的父老鄉親們過好日子。我沒甚麼文化，也不懂怎麼致富，只承包了一個磚瓦廠和採石場，隊裡是有錢了，可社員還窮著呢。我覺得蘇社長有本事帶他們致富。”
鄭社長：“……”
張青樹也不理解鄭社長怎麼現在這樣，其實平時這個領導是不錯的，當初他搞磚瓦廠和採石場，也是鄭社長支援下辦起來的。
所以他心裡其實也感激鄭社長。
這也是他知道今天來了會被批評，依然沒有逃避的原因。
“你走，走走走……”
鄭社長鬱悶的擺手。
張青樹騎著腳踏車就回去了。反正該說的都說了。而且他也知道，其他大隊也不可能放棄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現在該得罪的都得罪了，就算改變主意，領導們心裡肯定都有根刺了。所以只能繼續走下去了。
他挺佩服蘇青玉的，“這領導可真厲害。”
一直等到晚上，都沒人來。
胡書記平時抽一個月的煙，這會兒已經抽了一半了。屋裡煙霧繚繞。
整個人都很頹廢。
鄭社長也沒好多少，蔫兒吧唧的。
其他幾個副社長這會兒也是愁眉苦臉的。
“現在怎麼辦？”鄭社長問道。
其他人都沒回答。這能哪裡去找錢啊。
而且副社長們特別說，你們當初要不搞兩個養殖場，那也用不著這麼多錢啊。
其實當初兩位搞養殖場也是想著量力而行搞小養殖場的。可壞就壞在，關鍵時刻這兩位就想比了，比誰鋪的攤子大。
於是後面慢慢追加投資，這錢就不夠了，公社錢花的差不多了，又把大隊的錢給借了。
胡書記抽完煙之後，就道，“只有一個辦法了。”
“甚麼辦法？”鄭社長看向他，知道這老狐狸腦子好，平時心思活，容易想到辦法。
“還是去借，去縣裡找單位借。現在公社有養殖場，幾萬塊還是借的到的。”
鄭社長道，“聽說城裡單位這兩年效益也不行。”
“再不行，這幾萬還是有的。”胡書記道，“咱兩一起去。這種時候就別藏著掖著了，能拿的出來的人脈就拿出來。解決困難再說。”
鄭社長點點頭，這會兒他也知道輕重。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兩人就去了縣裡了。
蘇青玉晚上是在公社的房子裡睡的，早上去食堂吃飯沒看到這兩位，就聽徐主任說這兩位去縣裡了。
蘇青玉眉頭一挑，這是準備去找縣裡領導？應該不至於這麼做。畢竟他們理虧啊。
現在明白人都知道，縣裡領導是很重視小嚴村模式的，更是想小嚴村所在的公社能夠全面行動起來，做出榜樣。
蘇青玉可以這麼說，她但凡去縣裡找領導告一狀，一告一個準。
可她不想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
同時也是對自己的一個鍛鍊。要是甚麼都找領導開口結局，那顯得自己很無能。
所以，這兩位是去幹甚麼？難不成是借錢？
蘇青玉想到這個，搖了搖頭。
要是這兩位真能借來錢，她也不為難他們，反正只要能在大隊搞建設就行。
她也不會死咬著他們的養殖場的。
趁著這兩位不在，蘇青玉就又去了一趟小嚴村，然後讓小嚴村幫忙通知其他大隊來開會。
甭管錢有沒有，這事兒得先做起來了，時間不等人。大隊沒錢，先把社員的錢收起來，把建設搞起來再說，後面錢要回來了，再投進去也是一樣的。
蘇青玉讓大家來開會，這些人倒是來的很積極。
不過一個個的精神不怎麼好就是了，就和霜打的茄子一樣。
蘇青玉知道，他們都是被嚇的。
都是老實人啊。
蘇青玉笑道，“都打起精神來，今天我開會，就是想通知大家，咱們可以開始辦起來了。先按照小嚴村的集資模式，把錢收起來再說，有了錢，咱就可以開始修養殖場了。然後安排社員來小嚴村學習養殖技術。”
高書記問道，“那公社同意嗎？”
“大隊內部發展，可以自己做主，只要你們自己同意就行了。”
高書記點點頭。
蘇青玉又道，“其他不能建設養殖場的也不用擔心，你們把各自隊裡的具體情況都彙總給我，我再決定哪個大隊辦廠，哪個大隊挖魚池。今年我們就能把基建完成，開年，就能開始賺錢了。”
嚴隊長道，“你們一個個都堅定點。都決定要致富了，還這個樣子給誰看？看看我們小嚴村，公社領導可嫌棄我們了，結果呢？哈哈哈。”
“……”
太嘚瑟了！
各個大隊的幹部們給了他一個白眼。
然後紛紛表態，“幹，誰不堅定了，我們這不是在聽嗎？”
蘇青玉道，“堅定就好，那接下來，我們就一個一個的商議，各個大隊如何發展。早日定下來，早日勒袖子幹活！”
這場會議一直開了兩天才開完，但是開完會之後，大家總算是精神振奮起來了。給自己隊裡找到了發展的道路了，一點都不慌了。
至於胡書記和鄭社長的想法，他們現在也不關心了。只關心隊裡能不能致富，以後他們能不能過上富裕的生活。
與此同時，胡書記和鄭社長也回來了。
兩人都是帶著歡喜回來的，因為借到錢了。
這可真是不容易啊，現在隊裡各個單位效益都不好，如果縣裡找他們借，可能容易點。但是他們這公社層面的，見那些單位領導的面都不好見。
這還是扯了老大的關係，再加上小嚴村養殖場很出名，倒是讓他們有了談的可能。後面他們再展示了公社養殖場的實力，才分別從三家單位總共借了八萬出來了。
總算是把事情解決了。
他們剛回公社，讓公社財務的去縣裡領錢，縣裡的電話就打到公社來了。
電話是趙縣長打的。
因為他們不止找一家單位借錢，所以這事兒就被傳到縣政府了。
畢竟單位也是歸縣政府管理的。趙縣長就聽說了這事兒。
趙縣長打電話過來也是關心他們。
因為借錢的時候，胡書記他們說的理由是公社搞發展需要。趙縣長想著，這搞發展都淪落到去找縣裡單位借錢了，那這發展得搞多大？就打電話過來問問，順便看看需不需要縣裡支援。
小嚴村的模式如今全國聞名，領導們可都看著呢，他也是對花崗公社很上心的，只要他們好好辦，縣裡勒緊褲腰帶也是要支援一點的。
胡書記他們接到電話之後，心虛的冷汗都出來了，然後仔細一想，好像也不需要心虛，確實是搞發展需要啊。
趙縣長道，“那這麼說，你們是全公社開始搞建設了？”
胡書記嗯了一聲。
“好，好好幹啊。”趙縣長道，“對了，蘇青玉同志怎麼樣？你們作為老同志，要多協助她的工作。她雖然來的比你們晚，但是工作開展的很優秀的。是個人才。去你們花崗公社，那真是你們花崗公社賺了。”
胡書記有苦說不出。
趙縣長說完之後，又叮囑道，“忙完了記得來縣裡彙報一下，讓縣裡瞭解你們的發展狀況。以後全縣要推廣的。”
“好，好。”胡書記趕緊應了。
掛了電話之後，他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心情十分複雜。
總有甚麼不好的感覺。
他趕緊讓財務的加快速度把錢拿回來，然後通知蘇青玉來拿錢，把債還清了。
“蘇青玉又去哪裡了，一個公社幹部，天天見不到人。”
徐主任道，“去小嚴村了。”
“去那幹甚麼，真是……工作都開展完了還天天跑，她乾脆就留那邊那算了。”胡書記說著氣話。
徐主任也沒說話。
縣裡，趙縣長也是心情不錯，然後把何副縣長喊了過來，準備和何副縣長商量一下撥款的事情。
縣裡雖然窮，但是也不是沒錢。
之前沒支援多少小嚴村，那是因為知道小嚴村有幾十萬的投資，不用操心。
但是現在小嚴村做出成績來了，獲得全國關注，他們當然也要重視花崗公社的建設了。只要他們做得好，縣裡就會支援。
多的沒有，幾萬塊是沒問題的。
何副縣長道，“他們還找縣裡單位借錢？這……這怎麼不像是小蘇乾的出來的事情啊。”
人家當初五十萬投資都能找來，現在還能為了幾萬塊去借錢？
趙縣長道，“花崗那邊是這麼說的。”
何副縣長還是不信，“我得問問小蘇這回事。她如果缺錢肯定寧願找縣裡，也不樂意去找單位借錢的。”
打了幾個電話，才在小嚴村找到了蘇青玉。
何副縣長道，“你這工作都每個固定的地方，不好找啊。”
蘇青玉笑道，“領導，我們最近忙著搞全公社建設的事兒，所以就沒在辦公室待著。”
“我知道，我打電話就問你這個事兒呢，你們是不是找縣裡那些單位借錢了？”
“沒啊。”蘇青玉道，然後一想就知道了，是胡書記他們乾的。
“我們搞建設這個事兒沒借錢。現在有小嚴村養殖場提供的幫助，可以省錢，加上社員投錢，不需要借錢。”
“那他們那是怎麼回事，這不是打著幌子借錢吧，這是犯錯啊。”何副縣長頓時激動了。
旁邊趙縣長也連連問這是怎麼回事。
蘇青玉也不想他們誤會，就道，“我可能知道怎麼回事。”
她把之前借錢還債的事兒說了一遍。她不主動告狀，但是也不能背鍋。
電話這頭，趙縣長和何副縣長只覺得一陣無語。
公社為了搞發展，就把大隊的錢借了。大隊現在要搞發展沒錢了，只能找公社要錢。
這兩位領導自己都替花崗公社臉紅。
在發展的道路上，你不能提供幫助就算了，還拉後腿。
而且蘇青玉提出的方法是最好的。省時省錢。
結果這兩個寧願去外面借錢也不樂意接受這個提議。
何副縣長道，“行了，我們知道了。這個事兒縣裡會有安排的，你先好好忙你的工作吧。對了，如果你真要做全公社發展計劃，縣裡到時候可以給你們給與一些支援。”
蘇青玉高興道，“謝謝組織的支援，有了縣裡支援，那我們這個專案就寬裕多了。”
何副縣長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他現在心情有點不好。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何副縣長和趙縣長都想拍桌子了。
小嚴村模式推廣是多麼重要的事情啊，前幾天才上的全國報，多少人打電話來諮詢啊，還有人提出要來小嚴村參觀學習呢。
他們還準備著組織其他公社都去參觀學習呢，總不自己縣裡的小嚴村，最後自己縣裡還不如別的縣裡學的好吧。
結果花崗公社自己掉鏈子了。
幸好啊，幸好他們知道這事情了，要不然真要讓這兩個搞下去，得耽誤多好的機會啊。
而且小嚴村雖然出名了，但是如果花崗公社發展不起來，那對於外人來說，小嚴村就只是個個例，是不成功的。只有花崗公社也發展了，才能證明，小嚴村模式是正確的，成功的。要不然人家肯定會說，連同一個公社的其他大隊都沒複製這個模式呢。
趙縣長忍著氣給花崗公社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鄭社長。
問是不是找大隊借錢了，現在大隊要搞發展，他們是差錢。
鄭社長：“……您怎麼知道的，有人告狀了？”
“你就說說，有沒有這回事。聽說你們還搞了兩個大養殖場？”
鄭社長解釋道，“趙縣長，我們也是想搞好經濟發展。”
“行了，我知道了。”趙縣長掛了電話。
鄭社長懵了，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作為一個領導，他當然知道領導沒當著面發脾氣，這才是最不好的事兒。
縣裡這邊趙縣長氣的拍桌子，“太胡鬧了！剛做出一點成績，才冒出一點頭，這就開始拖後腿了，不像樣！”
何副縣長道，“現在那邊的工作，除了小蘇，我不信任別人了。之前我還以為至少公社發展。他們是能支援的，結果現在呢……小蘇都拖著他們一起了。他們都不樂意。”
趙縣長站起來轉了轉，“是該換個安排了。我去找陳書記商量一下，花崗公社得動。”機會不是沒給過，之前也警告過了，不止沒改，還拉後腿。不能再耽誤了。
何副縣長嚴肅道，“再怎麼動，小蘇管發展的事情不能變。要不然換了新人來了，這真是要耽誤了。”
換人就是這麼點麻煩。因為新人來了之後，都要一段時間才能適應。適應之後才能開展工作。
趙縣長道，“小蘇還在實習，而且很年輕啊。”
“胡開運倒是年紀大。經驗足。”
“……行，我和陳書記提提，他畢竟是管這些的。”
換掉一個公社領導的任命問題，這個也是要經過縣裡開會的。
趙縣長和何副縣長基本都支援，加上陳書記也沒意見，其他人更沒話說了。
只是蘇青玉的位置往上面提了提，成了花崗公社的代社長，全權負責花崗公社的經濟發展問題。
何窮因為小嚴村的成功，頂上了蘇青玉的位置。
書記的職位暫時空著。等年後再決定。畢竟現在安排人，萬一不合適，又影響蘇青玉開展工作了。
至於胡書記和鄭社長，這兩位既然自己辦了養殖場，縣裡就讓他們先安安心心的去養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