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玉對於這種結果是不喜歡的。
她只想好好幹事, 就和之前在蘇家屯一樣,大家心往一處使,共同走上發展的大道。
現實總是不如人意。
她心裡暗自嘆氣, 然後開始琢磨著怎麼在這裡開展工作。
反正她是不會參與甚麼鬥爭的, 她是屬於老百姓的,只會給老百姓做事, 不會去為某個人的利益而衝鋒陷陣。
“青玉同志多吃點, 這是我們這邊特有的魚, 叫雲魚, 味道鮮美。食堂裡才去抓上來的。”
“味道是挺好的。”蘇青玉笑道。
這魚在她記憶中,後來還成為了當地一個特產。
“說起來青玉同志上次可給我們幫了不少忙, 你帶來的那個養殖的資料, 很有用,小嚴村已經帶頭試過了,本來老鄭還死不同意的, 還是縣裡何副縣長開了口,才能做起來。去年年底還小有收穫,今年他們準備擴大養殖呢。”
蘇青玉一聽小嚴村的訊息,頓時來了興趣,“做出成績來了?那這可真是太好,我下午過去看看去。”
胡書記笑道, “我還準備帶你熟悉工作呢。”
“哪裡好意思麻煩胡書記您啊,讓徐主任帶就行了, 她是大管家,我就麻煩這位大管家了。”
反正她這會兒沒搞清楚狀況之前,誰也不親近。
徐主任道,“那也行, 我也熟悉。”
胡書記就沒再勉強了,又感慨道,“這次本來縣裡只是問問我們花崗公社的,當時啊,老鄭他們還想安排別人過來,可我一聽你要過來,我就說,那不行,必須讓你過來,你有能力,有經驗,肯定能更好的開展工作。所以趕緊兒去縣裡要人了。”
“感謝領導的信任啊。我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信任的,等明天你去了小嚴村,我再好好熟悉熟悉情況,就開始開展工作,到時候希望胡書記和鄭社長可以多多支援。”
“我肯定是沒問題的,你畢竟是我接收的,我也要對你的工作負責。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胡書記道。
“那我到時候去再拜訪一下鄭社長,和大家熟悉熟悉。”
胡書記:“……”這是太年輕了,所以不知道他話裡的意思?
為了遠離這是非之地,蘇青玉吃完飯,去自己辦公室看了看,就直接去小嚴村考察了。
胡書記見她這麼走了人,有些摸不著頭腦,找了自己的兩個小夥伴來商量,“她這到底是甚麼態度?是站哪一邊?”
分管司法和武裝的田副社長道,“大概是太年輕了,不懂這些。”
“還是得提點提點,省得走了歪路。”
這歪路就是走鄭社長那邊去了。
說起來胡書記和鄭社長,那是多年的老宿敵了。兩人都是從不同的大隊升上來的,以前在各個大隊乾的也不錯,又是同一期的,所以一直處於競爭狀態。
後來都來公社之後,爭的更明顯了。
胡書記因為年紀大點,入黨早點,就成了書記,鄭社長就成了社長。
本來一個管思想管組織,一個管社員管經濟,大家各不相干。可是胡書記覺得自己作為老大,總算揚眉吐氣了,得壓一頭,必須把花崗公社牢牢的抓自己手裡。
鄭書記又是個想幹點成績出來的,好將這姓胡的擠下去的。
於是兩人就這麼對上了,各自拉了自己相熟的幹部,組成不同的陣營,明裡暗裡互相擠兌。你的想法我不同意,我的想法你一定不會同意。
反正互相否認,互相搞事兒。
搞的花崗公社就這麼鬧下來了。
說起來小嚴村的那個養殖差點也搞不起來的,還是縣裡的何副縣長開了口,這才定下來的。
誰讓小嚴村的何書記何窮同志,那是何書記的侄子呢。人家侄子要乾點實事,公社誰也不能攔著。
蘇青玉是自己一個人騎著腳踏車去的小嚴村。
一路上就和回到自家裡一樣。
既然自己的爸是真實存在的,那麼這個小嚴村,也是她記憶中的那個小嚴村了,未來會陸陸續續出現一些她熟悉的人,也有可能好些人不會再出現了。
蘇青玉心情複雜了一陣子,最後決定安安心心好好做事。
畢竟從她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可能就蝴蝶了很多事情了。
比如她特意晚點來小嚴村,結果她的爺爺依然沒能來小嚴村,而是去了蘇家屯。
她也不知道怎麼樣才能不造成影響,乾脆就安安心心的好好做事,至少讓現有的人能過上好日子。
這次來,蘇青玉倒是發現小嚴村有點不一樣了。
精神頭要比上次好有些,隊裡的路上也沒甚麼雜草了,看來自己之前留下的一些資料,這裡的幹部倒是還真的做了的。
她來之前沒給這邊送信,小嚴村也沒有裝電話,所以沒人知道她來。
不過作為一個生面孔,很快小嚴村進村口路兩邊幹活的社員就注意到她了,時隔一年多,上次匆忙見過一次的社員都已經不記得蘇青玉了,都好奇的看她。
蘇青玉看他們,仔細從他們的臉上辨認他們未來的樣子。
這些人都三四十歲了,好些人在她記憶中都不在了,依稀記得有個許大婆。
蘇青玉笑了,“許大娘,你們書記在嗎?”
許大娘一愣,指了指自己,“你喊我?你認識我?”
蘇青玉道,“你們忘了,我上次來過啊,路上看見過,你們書記告訴我的。”
“你是……啊,你是那個給我們搞養殖的那個同志?”
許大娘反應過來,這會兒其他幹活的人也反應過來了。
小嚴村的人十分熱情,立馬紛紛道謝。
蘇青玉笑著道,“那是我應該做的,你們用著好就行,對了,你們書記在隊裡不?”
“在呢,估計在湖邊,他現在多數時候在那邊辦公。”
蘇青玉道了謝就過去了。
“同志,需要帶路不?”
“不用,我認識路。”
看著蘇青玉騎車走了,許大娘他們就討論起來了,“這同志記性可真好啊,這都一年了還記得我叫甚麼,還知道路怎麼走的,可真是厲害咯。”
蘇青玉還真在湖邊看到何窮了,
這書記正在觀察湖水情況。
大熱天的,就怕出問題。
他也遠遠的就看到有人騎車過來了,就猜著是公社來人了。
仔細一看,是蘇青玉。
這位可是他的榜樣啊,印象深刻。
上次蘇青玉留下資料走了之後,他還特意打聽過這位的政績,那叫乾的一個好啊。簡直就是所有年輕幹部的偶像。
“哎喲,是蘇社長來了,怎的不提前安排人過來報個信,我們也好準備迎接一下的。”
何窮趕緊擦乾淨了手,迎了過來。其他幾個幹部也趕緊過來了,各個都是滿臉笑容的。
看著這些淳樸的臉,蘇青玉心裡舒坦多了,可算是將公社那攤子事兒給扔一邊去了。
“客氣甚麼,我以後可是要經常過來的,可不能搞這些形式主義,耽誤你們的工作。我這次來也是聽說你們工作做得好,想過來看看情況。”
何窮感激道,“你給的那些資料是好的,我們用著也好。”
說完之後嘆氣,“就是有些我們也不大懂,這裡的社員文化水平不高,執行起來就不太順利,而且投入比較少,沒能取得很大的成績。”
蘇青玉道,“這才這麼短的時間呢,先開頭把事兒辦起來,後面再邁大步也行,我之前管理小紅旗之前,也就三臺機器加米加面,現在不也辦糧油廠嗎?不急於一時。”
“蘇社長說得對,對了,這熱天先去屋裡喝杯茶吧,我也和蘇社長彙報工作。”
蘇青玉笑道,“行,我正好也有事兒問問你們。”
辦公室裡,何窮將工作自己目前開展的工作情況認認真真彙報了一遍。
就和他說的一樣,確實不是很好開展。
一是文化水平低,二是隊裡沒甚麼錢投入,社員也不樂意拿錢出來。而且大家也不算齊心,這一系列的原因導致現在他們工作開展的不算順利。
何窮也算盡力了,他之前是在縣裡當幹事的,乾的都是文職工作,也是想幹出點名堂來,所以聽說有空缺之後,就過來了,沒想到基層幹部真不好當啊。
他在縣裡當幹事的時候,都是和文化人打交道,在這裡,這些社員們很多都講不通的。你和他們說這個好,他們不信。也不反對你,但是也絕對不支援。
而且這裡的田地也分了,自家種自家的土地去了,誰也不樂意為大隊操半點心。
可能是兩人都是年輕幹部,又都當過大隊書記,何窮向蘇青玉彙報的時候,倒是沒向在胡書記他們面前那樣拘謹,藏著掖著,倒是和蘇青玉吐了苦水。
蘇青玉聽著,面上穩重,心裡卻有些忍不住無奈,他們小嚴村的社員說白了,其實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而且多少還有些排外。
她聽說她爺爺當幹部的時候,也沒幹出成績來,她住在幹部們家裡,也曾經聽到過他們感慨,說當初應該聽蘇書記的話的。
一直到她爺爺鞠躬盡瘁之後,社員才信任她爺爺是個好乾部。
據說當初她爸能選上幹部,那也是因為她爺爺餘生幾年在隊裡踏踏實實的幹,沒私心,所以得到了小嚴村社員的信任。後來她爸媽犧牲了,小嚴村的社員也願意養她。她要回來當幹部,普村同慶。
要讓他們付出其實也不是那麼難,就是要看到切切實實的成果。反正就是不樂意吃虧。
他們這性子吧也確實不好,最終結果就是,自己人也不懂怎麼搞,瞎搞一通,幹部還被親戚家騙著在村裡搞蚯蚓養殖,血本無歸,虧了不少錢。
“哎,蘇社長,我說這些也不是說不想幹,我還是想幹出成績來的,你有經驗,希望你能多提點我。”
蘇青玉當然會提點他。
小嚴村可是她在花崗公社站穩腳跟的基礎。
她來的路上就想好了,她不準備加入胡書記和鄭社長任何一方,她準備自己搞事。
她也不需要在其他部門拉幫結派,她只准備拉整個花崗公社的社員入夥。
有人民同志的擁護,甚麼陰謀陽謀的她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