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藍之夢”被端上臺不過幾秒, 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地吸引了過來。
所有人屏氣凝神,會場安靜地連根針掉落在地上都能聽見。
眾人先前只是聽聞,或略看了幾張照片。可如今親眼看見它, 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多麼貧瘠。用盡他們的詞彙,都不足以描述它美貌的十分之一。
偌大的螢幕上, 呈現出了它的全貌, 每一個細節都被細緻地呈現了出來。
這盆”橙藍之夢“,共開了五朵月季,三藍兩橙, 層層疊疊的花瓣一圈圈散開, 如同中世紀古典禮裙的裙襬, 顏色由外及裡層層遞進,藍色如同遠處拍打而來的海浪, 橙色如同天際邊雲霞,顏色鮮豔卻不過分浮華。
第一排的人與臺上大概三四米的距離, 鼻息間,依稀可以聞見它帶著水生調的清新花香,帶著優雅高階的芬醇。
眾人渡過了最初的震驚,開始議論紛紛。
“這花瓣,起碼有40瓣以上啊。”
“層層漸變, 色調居然可以如此穩定,還沒有任何雜色!”
“對啊對啊, 我見過的所有藍調月季都是以藍紫色為主,大多都是淡藍色,可這花,最中間居然是如此深邃的寶藍色!不愧是黃先生啊!”
“也不知今天有沒有人可以救活這橙藍之夢。這若是拿去比賽,國月也不至於總是被歐月強壓一頭。”
相傳神農時代, 就有人將月季挖回家進行培植,只說栽培歷史,國內就有兩千多年,是當之無愧的花中皇后。可近些年,從引進歐月之後,國內就開始大興起了“歐月”熱潮,幾乎是以席捲襲來之勢,極力壓榨著“國月”的生存空間。
相比眾人對歐月的狂熱追捧,國月甚至一度落入了鮮有人問津的境地。
他們年年舉辦國月交流會的目的,正是希望能刺激國月的培育,讓大家更加了解國月,振興國月市場。
前幾年世界月季聯合會舉辦的比賽,國月都沒有得到過前三的名次。但是今天,這“橙藍之夢”一出,所有人腦子裡都只有一個想法,今年的世界冠軍必定是它!
黃石文在上面頓了頓,等到議論聲小了些,這才開口說道:“這就是我花了十幾年,精心培育出來的‘橙藍之夢’。想必大家一眼就都能看出它的價值。”
“這一株,是我培育出來最成功的一株,沒想到開花之後,卻莫名其妙地產生了衰敗跡象,期間我試過了多種辦法,詳細的資料指標也可以分享給大家,只希望有人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我在此許諾,無論是誰,只要能將我的‘橙藍之夢’救活,就可以任意挑選一枝回去進行扦插!”
底下一片沸騰,這個誘惑簡直直擊眾人心臟。就連那幾個外國人,在翻譯翻譯完後,都開始眼睛冒光。
相關的資料,和他試過的辦法都做成了檔案,工作人員一一分發給了場內眾人。
許老爺子帶著老花眼鏡,趴在桌子上虛著眼睛仔仔細細地來回看。他雖然被姓黃的搞沒臉了不少次,但是如此近距離看見了橙藍之夢後,他不得不承認,姓黃的確實有囂張的資本。
終於看夠了,他收回了迷戀的目光,忍不住讚歎:“確實是好看,如果今年能參加比賽,冠軍真是非他莫屬。”
前提是它的病能治好,能順利活到那個時候。
不過有桃西在,甚麼大問題都不是問題。
許老爺子側過頭,“小桃,你看出來它——”
“小桃?你、這怎麼哭了。”許老爺子手忙腳亂,終於找到了紙巾遞了過去。
剛剛不還好好的,他就回頭看了一兩分鐘那個花,怎麼一個沒注意她就哭了。
“誰欺負你了?你和許爺爺說,別哭別哭。”這旁邊也沒別人啊。
桃西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手指立刻沾染上了晶瑩剔透的淚珠。
這是眼淚?她哭了嗎?
大門吱嘎一聲開啟了,傅祁夜一眼看見了桃西所在的位置,闊步走了進來。
桃西還在看著自己指尖的眼淚發愣,忽然面前落下了一道陰影。
巨大的悲傷瀰漫在桃西的心裡,卻在看見傅祁夜的瞬間,好像撕開了一道洩洪的口子。
桃西一把朝他撲上去,摟住他的腰就開始啪嗒啪嗒流起了眼淚。
她不說話,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是傅祁夜已經隱約看見自己的西裝外套被淚水沁溼的痕跡。
傅祁夜一手抱著她,一手用手指幫她擦掉了眼淚,“哭甚麼。”
餘光看見了坐在最角落的棠眠,傅祁夜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有人欺負你了?”
情緒發洩了出來,桃西瞬間感覺好多了。
她搖了搖頭,吸著鼻子,把傅祁夜胸前西裝口袋的絲巾帕子抽了出來,擦掉自己的眼淚。
剛剛憋著哭,哭的眼睛紅紅,鼻子也紅紅的,連帶聲音都有些沙啞,桃西軟綿綿地說道:“我沒被欺負。”
想了想,桃西還揮了揮拳頭,“我一點都不好欺負的。”
傅祁夜有些好笑。
桃西扯了下傅祁夜的袖子,他微微側頭,把耳朵低了過去。
“不是我難過,是那株‘橙藍之夢’在難過,它把它的難過傳遞給我了。”
“它現在特別特別地難過。”
桃西是第一次從植物身上感受到這麼悲傷的情緒。她看過去的第一眼,就被那股悲傷的能量瞬間拉扯了進去。整個身體都好像浸泡在悲傷裡面。那股悲傷像一張網,越收越緊,最後直達心臟。以至於她每一次的呼吸,都會覺得心臟像被針紮了一樣疼痛。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眼淚已經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不過緩過了那陣,也就好了。
“小桃你沒事吧?”許老爺子見她止住了眼淚,連忙關切問道。
桃西搖了搖頭,“沒事沒事,我已經好了。”
他們剛才說話就在咬耳朵,不想讓他知道他就不問了。
桃西揉了揉鼻子,看著眼前的傅祁夜,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傅先生,你為甚麼會在這裡,你不是要上班嗎?”
傅祁夜下巴微昂,“來救它的。”
工作人員將資料分發到了他們手上,傅祁夜開啟裝模作樣地看了起來,“你可以救活它嗎?”
“對啊小桃,我剛剛就想問你。”許老爺子又戴上了那副老花鏡,“這看著,也沒甚麼問題,這麼多方法也試過了。難道和我的朱麗葉玫瑰一樣,它得和其他月季待在一起才能活?”
他之前還百思不得其解這是為甚麼,但是轉念一想,他又不是走進科學,管他原理是甚麼,方法有用就行。
許爺爺和傅祁夜都一臉期待地看著她,桃西的眸子微微睜大,她看著臺上的那株橙藍之夢,眼底閃著絲絲的掙扎。
半響,桃西像是做了甚麼重大決定似的,忽然堅定地說道:“對不起,我不能救它。”
許老爺子眉眼一挑,驚訝又驚奇,“為甚麼啊小桃,這株月季你要是救活了,可是國產月季之光,拿去國際上比賽都是輕輕鬆鬆的事情!”
桃西搖了搖頭,“這是它的心願。”
每時每刻都浸泡在這種悲傷裡面,對它來說,或許變成泥土才是最終的解脫。
“它的心願?”許老爺子聽她說不能救活,一時有些著急了,“小桃,這株月季對國月來說真的非常重要,你能救活它為甚麼不試試呢?它不僅是姓黃的一盆花,也能代表國家榮譽啊。”
“噗嗤——”旁邊不知是誰,嗤笑了起來,“老許,你天天吹她有多厲害多厲害,怎麼,現在就厲害不起來了?”
男人上下瞥了瞥桃西,語氣無不輕蔑:“還沒看出來嗎,她根本就不知道要怎麼救活那盆花。她都給自己找了臺階要下來,你幹嘛偏要用甚麼國家榮譽把她又架起來。”
“要我看,她可比你識時務多了,知道自己沒本事就不冒這個頭。”
“牛頭梗!你胡說甚麼!”許老爺子怒斥了一句,轉頭就和他掰頭了起來。
桃西的回答,也讓傅祁夜十分意外,說到愛惜植物,幫助植物,她一向都是當仁不讓。就連長在花園裡的雜草,她也是收攏了一起種到另一個地方去。
桃西看出了傅祁夜的驚訝,湊到傅祁夜的耳邊小聲解釋道:“它沒有生病,只是想去陪它死掉的主人。培育了它十幾年的主人已經去世了,它不想再獨自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桃西抓著傅祁夜的袖口,茫然地看著臺上的它。
明明是那麼美麗的月季,盛開的那麼燦爛,可是每時每刻卻都浸泡在這麼悲傷的情緒之中。
傅祁夜微微皺眉,“你是說,這月季不是那個男人培育出來的?”
桃西輕輕搖了搖頭,“不是他,它的主人是他的妻子,已經在幾個月前病逝了。”
桃西頓了頓,“它告訴我,它的主人是把它留給了小主人的,可是它被他搶走了……”
傅祁夜頓時察覺到了不對,立刻給徐秘書發了條簡訊,“我們先看看情況。”
棠眠看著臺上的“橙藍之夢”,眼睛裡露出了志在必得。
這盆花,她今天一定要當著眾人的面將它救活。
臺上一句陸陸續續上去了幾波人,但是提出的猜想都被黃文石一一否決了回去,提出的各種建議也都被告知已經試過了。
最後就連德高望重的教授,和國內外都名聲響亮的外國人都敗下了陣來,一時間便沒人再敢上去。
她的機會到了。
棠眠踏著高跟鞋,施施而行地走上了臺。
她的高跟鞋踏在會場上,“踏——踏——踏——”,一聲又一聲,清脆又響亮。
等到她最後上臺時,成功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棠眠看著他,自信又張揚,“黃先生,你可以給我個機會嗎,我想試試。”
“你是?”黃石文對她沒有一點印象。
林墨深此刻正在臺上,他眉頭微皺,帶著些許擔憂的神色,“棠小姐,你可以嗎?這株月季和普通的月季玫瑰都不太一樣……”
“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你要不要繼續試著相信我一次?”棠眠握住了他的手,朝他眨了眨眼睛。
他們第一次見面……
林墨深忽然笑了,“好,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告訴我。”
棠眠點了點頭,“黃先生,請你讓我試試,如果你們覺得哪裡有問題,可以現場叫停我。”
她看著十分自信,彷彿一定能將它治好一樣。
少見的自信,倒是讓眾人對她生了幾分期待。
黃石文點了點頭,“那就請棠小姐試試吧。”
“你們可以幫我準備一些東西嗎……”
【好感度+5,男主累計好感度70。】
傅祁夜看著臺上,正和棠眠握著手的林墨深。
覆蓋在林墨深身上的淡淡金光,忽然轉移了一些到棠眠手上,“他為甚麼會發光?”
【親親,那是男主光環喲~】
“?”
傅祁夜眼神略帶嫌棄地,“這有甚麼用?”
【運氣,魅力,好感。】
傅祁夜來了點興趣,雖然那金光看著礙眼,但運氣這種東西,實在有些玄妙。
“我能搶過來嗎?”
【親親不愧是反派,很有潛力呢。】
【那都是低階系統的小玩意兒,您只要認真完成保護環境,愛護植物的任務,您會得到最好饋贈。】
桃西揉了揉眼睛,“傅先生,棠眠好像比剛剛好看一些了?”
傅祁夜點了點頭,“大概是因為她把金光抹在了臉上吧。”
棠眠需要的東西很快就準備好了。
她要的東西平平無奇,都是些養花的人最常見的東西,水,磷酸二氫鉀,殺蟲水乳劑,還有聯苯肼酯和丁氟蟎酯等等。
棠眠拿了一個量杯,將那些零零散散的東西都取出來了一些,一起倒入了量杯裡,加了點水,用玻璃棒全部攪勻。顆粒溶解後,水杯裡看起來十分渾濁。
“黃先生,現在我要把它澆在‘橙藍之夢’上。”棠眠將量杯遞了過去,“您可以先看看,這杯東西絕對無毒無害。”
都是些常見的東西,平時他們都是隨手就澆在了土裡的,何況這是親眼看著她調配出來的,肯定是無毒無害的。
劑量對那個大花盆裡的土壤來說,甚至可以說有些少了。
只是,這能有甚麼用?
“棠小姐對這種藥劑的調配十分有天賦,黃先生,你不如讓她試試?”
“那就試試看。”黃石文一錘定音。
【是否用20積分兌換藥劑?】
棠眠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是”。
看來她就是系統提示的競爭者。傅祁夜一直在觀望,沒想到是她。
坐在他身邊的桃西,一瞬間,就發現棠眠手中的藥劑變了!
明明一開始就是普通的渾濁液體,可是突然之間,顏色變成了深灰色。空氣中漂浮過來的味道讓她整個人都開始頭皮發麻,就連腦袋裡才長出來的葉子,都因為討厭這個味道忍不住曲捲了葉片。
何況是被棠眠一步步逼近的橙藍之夢。
空氣中,悲涼的味道徒然加重,桃西彷彿看見它的花瓣和枝葉都在顫抖。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讓棠眠把這個藥劑倒在它的身上!
“棠小姐!”傅祁夜剛喊出聲,就發現身側一道身影閃過。
棠眠聽見聲音端著量杯剛一回頭,下一秒,量杯就從她手中消失了!
桃西搶過了量杯,整個人的僵直了,腦海中的葉片更是可憐兮兮地蜷縮在了一起瑟瑟發抖。
“你幹甚麼!”
來不及了,桃西衝到門外,將量杯中的液體盡數灑到了門外的走廊上。
“滋啦——”那股深灰色的煙飄向了空中,刺鼻的味道也隨著灰煙消散開了。
桃西和橙藍之夢幾乎同時鬆了口氣,那個藥水實在是太可怕了!
棠眠剛追過來,就看見桃西把東西全撒了,瞬間目眥盡裂。她的20積分!她整整花了20積分就這麼讓她全撒了!
她原本就已經透支了演技和顏值的積分,只要完成了這個任務,只要她順利完成了這個任務……可是現在全毀了,全被桃西給毀了!
賤女人!賤女人!她就是來克她的!她都已經準備先不攻略傅祁夜了,她還要來找她麻煩!
棠眠此刻的理智已經被燃燒殆盡,她看著桃西,直接撲了上去!
傅祁夜跟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棠眠那彷彿淬了毒藥的雙眼,像在夜裡閃著綠光的餓狼,衝過去的神情恨不得將桃西撕碎一般。
“小心!”傅祁夜立刻衝了上去。
只見桃西一個閃身,摁著棠眠的手臂一個反扭,就把她摁住了!
棠眠氣急,居然想用高跟鞋踩她。細細的高跟閃著寒光,桃西想都沒想就後退一步,勾住了她另一隻腳。棠眠一個踉蹌,就摔在了地上!
桃西也是第一次用這幾招,她前段時間和一個女教練鍛鍊身體,女教練特地教給她的,沒想到效果這麼好。
一時間將人摁在了地上,桃西還有些手忙腳亂,“你是想和我打架嗎?你別和我打架,我會還手的。”
“桃西你不要欺人太甚!”
傅祁夜聽見了動靜,一把將桃西拉到了懷裡,棠眠還躺在地上。
大門馬上就要開啟,他已經依稀看見了烏泱泱的人頭了。
來不及了。
傅祁夜迅速調出了操控面板。
【恭喜您成功對您的植物使用了“植物的驚豔”技能。】
技能提示:1小時內,看到該植物的所有人,都會為該植物感到驚奇,內心受到震動,激發愛意和保護欲。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隻荷蘭蛛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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