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回到了家中, 這是他所在經濟公司分配的公寓，是一個很一般的公寓，設施老舊, 水管年久失修，總是在半夜發出古怪的聲音。
曾經顧雲第一部電視劇風光的時候公司也讓他搬到了另一個高檔小區過, 不過自從他當年拒絕了陳總之後, 被公司雪藏，第二個月經紀人就通知他搬回來。
去年他還有兩個新籤進公司的室友，後來兩人見出道無望，賠付了公司違約金之後，就直接搬走了，大半年內一直沒有來新人。
公司發展不好，近兩年沒有捧出甚麼有流量的明星, 也難怪現在全想走些歪門邪道。
房間有些凌亂，外賣盒子被顧雲收拾出去了, 但是一些細小的垃圾，菸頭菸灰沒有收拾, 散落得到處都是, 呈現一種十分頹靡的狀態。
顧雲開啟帶著異味的冰箱，本來想找聽啤酒, 結果裡面空空如也。
他轉身走到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有東西擱到了他的腰, 他把東西拿起來一看，是一本被翻過很多次的《演員情緒傳達》。
將書丟在一邊，顧雲點燃了一支菸，吞吐的煙霧中, 他回想起今天試鏡的表現。
只能說一句時也命也了。
當年的他還有運氣，如今的他，連那點運氣都消耗完了。
“嗡嗡嗡……”電話卻在這時候突然響起。
顧雲有些懶洋洋的拿起來，看到上面是一個陌生號碼。
最近沒有快遞，可能是推銷電話甚麼的，本來要掛的，顧雲手一劃，卻是不由自主的接聽了。
“喂？請問是顧雲先生嗎？”
“嗯。”顧雲隨意的答應一聲，現在的電話推銷和詐騙都是知道基礎資訊的，顧雲不奇怪。
“你好，我是魏氏的片場經理，今天您來我們這裡參加了一個試鏡您還有印象吧？”
顧雲神情一緊，坐直了身體：“是的。”
那邊的男人繼續說道：“這邊魏導想邀請您參加一個複試，您現在有空嗎？”
“有！”顧雲幾乎是下意識的答道。
片場經理道：“好，那麻煩您過來一趟吧，就在今天那個攝影棚，魏導還在等著您的。”
“好，謝謝。”
掛了電話，顧雲感覺心快跳出了嗓子眼，自己拿著手機的手甚至都在不自覺的顫抖著。
他站起了身，正準備出發，突然看到了手機上的時間，晚上七點四十三。
顧雲的身體一頓，這個時間點……試鏡？
就在顧雲腦中開始湧現出不安念頭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這一次是經紀人打來的，那邊不等顧雲的答覆，開門見山地道：“顧雲，麗豪會所208號包間，現在過來，張總就在這裡，你快趕緊過來，這是最後的機會……”
電話那邊有些吵鬧，張總不知道說了甚麼，一堆人發出了歡呼大笑的聲音。
“謝謝張總！我一定會好好演這個角色的！”
隔著電話，顧雲聽到了經紀人手下另一個新人的聲音。
經紀人見狀，也是笑開了花，沒掛電話，就對著那邊的張總喊了一聲：“張總大氣！”
又是一陣喧譁後，經紀人才走到了一個稍微安靜的地方，對顧雲說道：
“怎麼樣？小宇已經拿到一個角色了，但是張總最開始看好的是你，如果現在過來，懂事一點，說不定還能拿下男二的角色。”
顧雲感覺一盆冷水當頭落下來，還是對這邊回答道：“我不來。”
“你這人怎麼就這麼犟呢？你不好我能落得甚麼好呢？你這樣下去我也拉不起你，我不是沒給你機會，你看不起我現在做的事，可是你知道有多的是人求著這麼一個上位的機會嗎？”
顧雲頓了頓，說道：“我這邊有一個試鏡……”
“呵。”經紀人聽了直接笑出聲：“顧雲啊顧雲，你看看你現在說的是甚麼話？試鏡？大晚上的試鏡？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顧雲話堵在喉嚨裡，想說這是魏瀾的試鏡，經紀人那邊已經說道：“行，你自己不識抬舉，看不上我搭的人脈，那你就自己去吧，你看看是你好還是我好，我以後不會再管你！”
說完就掛了電話。
顧雲沒有再打過去，而是在原地站了一會，吸完了一支菸後。
他走到沙發邊上拿起外套，走出了公寓。
就算不正常，但是魏氏那裡的名目至少是一個試鏡，而他是一個演員——他現在需要這一點微薄的職業尊重。
來到魏氏，攝影棚的燈還亮著，片場經理看到他來了，連忙帶他去演員艙。
“魏導在裡面等你呢。”
顧雲的心稍稍落了下來，躺進了演員艙，一切看起來真沒有異常。
再睜開眼，是全息世界。
還是那間休息室，還是下午那隻小小的熊貓。
顧雲的心突然放了下來，畢竟比起滿肚肥腸目光噁心的張總，眼前毛茸茸的熊貓可實在太讓人身心舒暢了，也根本聯想不到其他方向去。
魏瀾道：“不好意思，我有了一些新靈感，本來想明天再叫你的，不過我有些著急想看看效果，所以這個時候邀請你過來試試戲了。”
魏瀾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下午急於離開導演機，就是因為有了靈感著急出去填充劇本，連吃飯都在想，最後就弄到了現在，因為想看效果，也沒管現在天色晚不晚，直接聯絡了顧雲。
原來還真是單純的試鏡！
顧雲眼睛亮了起來，控制不住喉嚨裡湧出的笑：“我、我以為您沒有選中我……哈……這麼說我還有機會得到角色是嗎？”
“是啊。”魏瀾詫異道：“我不是讓你等我電話嗎？”
顧雲：“……”
魏瀾在選角方面一向很直接，確定了之後直接告訴演員，試鏡不透過的話也會直接說不適合。
這句話放在其他人那裡，那真是套話拒絕，顧雲哪裡能想到魏瀾不走尋常路，說的真就是字面意思呢？
“我們開始吧。”
魏瀾拍了拍小熊雙爪，周圍的場景一變。
變成了一個不大的房間，一張單人床，一個空蕩的書桌，一盞白熾燈孤零零的掛在頭頂的天花板上。
小熊貓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魏瀾的聲音：“你發現周圍的人都是瘋子，你心裡埋藏著仇恨，現在，你要考慮怎麼不被周圍的人同化，並離開這所精神病院……”
沒有臺詞、沒有目的，但是顧雲很有悟性，他覺得魏瀾會選中他，肯定是他有甚麼地方做對了。
他沒有考慮其他東西，全力將自己代入了魏瀾描述的情景裡。
他在屋子裡走動，檢視桌子、床。
神情有些焦慮不安，充滿了困擾，但是他沒有進行一些過激的行為，反而時不時在床上躺下，又坐起來，走到書桌前，最後，他的目光看向了屋頂唯一的燈光，眼睛盯著那盞燈，目光中呈現出了一種壓抑的、抗拒的情緒。
魏瀾沒有喊停，顧雲也不停，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哪怕是孤注一擲瘋魔了，他都要死死的抓住。
在這樣壓抑的環境裡最少待了二十分鐘，顧雲都有些分不清楚現實與思想的邊界時。
他終於聽到了魏瀾滿意的聲音。
“很好。”
眼前的場景變回了剛剛的休息室，小熊貓再度出現：“你透過了，但是這部戲不好拍，你要準備充足的檔期。”
顧雲茫然了幾秒，才找回自己的思緒，聽到自己透過了，一種由心而發的喜悅從身體裡湧出來。
“我……我……”顧雲穩定了一下情緒，才問道：“導演，是甚麼角色？”
出演魏瀾的電影，哪怕不是重要角色也足夠改變他眼下的窘境了。
結果魏瀾說：“當然是男主角了。”
“男、男主角……”顧雲第一時間是懷疑自己聽錯了，咀嚼了幾秒才回神。
顧雲的反應在魏瀾的意料之中，她已經過了需要收穫別人的感激滿足虛榮心的階段了，繼續說道：“不錯，一會我讓我人聯絡你的經紀人洽談片酬的事情……”
聽到‘經紀人’這三個字，顧雲從巨大的驚喜中回神，連忙道：“魏導，等等！”
魏瀾：“怎麼了？”
“片酬可以預支嗎？我想和我的經濟公司解約，可能需要支付違約金，我和他們合作很不愉快，這部戲不想那邊插手了……”說到這裡，顧雲連忙補充：“如果為難的話就算了！”
眼下這個機會對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就算要再被那個公司吸血也可以忍受。
顧雲有臉也有演技，現在混成這樣，不用想都知道和經紀公司有關係，不過他們又甚麼齟齬魏瀾完全不在意，她現在需要的就是顧雲這個演員能心無旁騖的演戲。
熊貓揮了揮手：“你還記得你合同上的違約金是多少嗎？”
顧雲當然記得，兩百萬。
當初甚麼都不懂，懷著對娛樂圈的憧憬簽了這家公司，不僅分紅少，條款黑，違約金對於一個新人更是離譜。
這家公司到了這兩年已經直接成了騙錢套路，忽悠著籤一堆新人，熬著他們，在他們熬不下去實在無望之後，靠著他們解約賠付的違約金維持公司運營。
顧雲本想給魏瀾報得低一些，可是想起了自己銀行卡里不到一萬的積蓄，話堵在了嗓子裡。
這時候，就聽到魏瀾的聲音繼續響起：“……一千萬以下你直接聯絡王秘書給你付了就行了。”
她的電影主角，一千萬片酬還是願意給的。
這還是顧雲資歷不行，資歷更高的演員，譬如秦安這樣的影后，談片酬都是要加票房分成的。
半天沒得到顧雲的回覆，魏瀾一看他，發現對方此時僵立在了原地：“怎麼了？”
“沒有……”
顧雲表情十分精彩，沉默了好一會，最後只憋出了四個字：
“……魏導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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