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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2022-07-15 作者:起躍

 第八章

 “當真?”嫻貴妃問傳話來嚴嬤嬤。

 嚴嬤嬤點頭,“奴才去打聽了一番,浣衣局那宮女自打進了含燻殿後,連著給陛下上了幾回夜,御前當差太監,都被清理迴避。”

 嫻貴妃那心就跟要炸開了似。

 進宮一年了,她也沒見皇上讓她去他屋裡宿過。

 不上門。

 也不讓她去。

 這番一瞧,她就是個笑話,好歹惠貴妃還有個孩子,曾經得過寵,她一進宮,就生生地守了一年活寡。

 以往皇上誰都不碰還好想。

 可她卻被一個宮女比下去了。

 嫻貴妃收拾了一番,叫上嚴嬤嬤,趕去了含燻殿,“本宮倒是想瞧瞧,那宮女到底是甚麼花容月貌。”

 嫻貴妃到了含燻殿,沒能進去。

 門口劉貴點頭哈腰,說話大意就是,含蓄殿,沒有周恆吩咐,誰也不能進。

 就算是貴妃也不行。

 嫻貴妃沒辦法,只要憋著氣回去,到了正午,又讓嚴嬤嬤走了一趟,請姜漓去她芳華殿喝杯茶,兩人細細算起來,還有些淵源,姜家二小姐姜漓同韓國公世子指婚,姜姝是姜漓姐姐,嫻貴妃又是韓國公表親,也算扯得上關係,既然來了宮裡,就當多照應。

 嚴嬤嬤將這話說給了劉貴。

 劉貴依舊為難地搖頭,“陛下吩咐,這含燻殿當差人,不能出去。”

 嚴嬤嬤又是空手而歸。

 嫻貴妃氣得當場摔了碗,“她到底有何了不得地方,竟讓陛下如何維護著她。”

 嫻貴妃心裡難受,尋不著人,連個發洩地兒都沒有。

 最後嚴嬤嬤想出來了個主意,“既是姜家人,娘娘倒不必發愁,見不著和尚,那廟子還在呢。”

 嫻貴妃頓悟。

 姜漓並不知嫻貴妃上門來尋過她,劉貴沒同她說,自來了含燻殿,她每日都過得順遂,只要夜裡給周恆焚好薰香,陪著他在那床邊上坐一晚上,她差事就沒了。

 比起浣衣局來,更輕鬆。

 沒人來吵,也沒人來尋麻煩。

 大半個月黃梅雨,這一日終是住了點,見天爺放了晴,姜漓早了半個時辰到後殿當值,將屋裡香爐挨個清洗乾淨,又到後院尋了一處太陽,蹲在青石板上曬起了爐子,落在光束底下一張臉,迎著光,面上膚色被照得透明,能瞧見白皙皮肉下細細血絲。

 高沾跟在周恆身後,眺眼一望。

 也形容不出個甚麼來,就覺得這日頭,該配這樣一張臉。

 高沾回過神來,周恆早已一腳跨過門檻,出了含燻殿。

 當夜周恆沒再回來。

 姜漓聽劉貴說,陛下在乾武殿安置了。

 這幾日,姜漓從御前太監堆裡,隱約聽到些訊息,說是駐守青松江關口韓家世子韓焦,近日會回朝,皇上想必是為了這事在繁忙。

 姜漓守了一夜空房,從裡出來,瞧見宮牆頂上初升日頭,心頭莫名跟著一輕。

 正巧,遇上御前伺候太監們說起打趣話,姜漓嘴角,跟著往上揚了幾分。

 生疏一抹笑。

 最為觸動人。

 門前立著一位太監瞧失了神,腰窩子被旁人一戳,待醒過神來,兩人臉色均是帶了些潮紅,轉個身一路下了白玉臺階,迎面就撞上了劉貴。

 劉貴避開兩人,迎上了姜漓。

 “姜姑娘,姜家夫人進了宮。”

 先前嫻貴妃來請人,劉貴早聽了高總管吩咐,後宮甭管是誰,都不能讓姜漓碰上面,劉貴便不敢放人,如今姜家夫人來了,是姜姑娘親孃,且姜夫人是太上皇后請進宮裡做客,點了名地讓姜姝過去一趟。

 劉貴不敢馬虎。

 姜漓腳步硬生生地僵在了臺階處。

 姜夫人,薛氏

 劉貴將話都帶到了她跟前,“姜夫人正在福寧宮,太上皇后開恩,讓姑娘過去敘敘話。”

 姜家不過是從四品京兆主事,哪裡需得太上皇后邀請。

 她也不過是個宮女。

 然比起這個來,姜漓更不安是,姜夫人已在福寧宮,不知應不應付得來,有沒有露出端倪。

 姜漓好不容易鬆懈了片刻心又開始突突地跳了起來,過了一陣,到底還是穩住了心緒,不敢有半點耽擱,同劉貴說道,“還要勞煩公公尋個人來,替我帶帶路。”

 從含燻殿到福寧宮,算是姜漓這大半年來,在宮裡走最長一段路。

 腳底下金磚被磨得發亮,狹長甬道就如同那日雨夜瞧見一般,只見旁邊紅彤彤兩道宮牆,越來越窄,延綿往前,彷彿沒有盡頭。

 太監走在前,姜漓走在後。

 腳步踩在金磚上,姜漓突地就有些失神,恍惚之間,似是瞧見了阿爹身影立在前頭,回過頭來對她伸出了手。

 “阿漓,跟緊了,這宮裡不比府上,走丟了,可撿不回來。”

 她進過宮。

 在她很小時候。

 很多年前,她爹孃還在,還是長安城裡有頭有臉人物,父親一匹鐵騎,一把長矛,收復幽朝半邊疆土,也曾一時名震四海。

 她沒走丟。

 走丟是他們。

 “姜姑娘?”

 前頭太監走了一段,沒聽到身後動靜,回頭見姜漓立在那發了呆,忙地喚了一聲。

 姜漓猛地一個激靈,再也不敢亂看。

 太監將姜漓帶到福寧殿,裡頭宮女接了人,一路將她領到了太上皇后寢宮,剛上了門前臺階,姜漓就聽到了裡頭說話聲。

 “進宮這麼久,本宮都還沒見過姜妹妹呢,倒是本宮疏忽,早該尋過去”

 姜漓垂目入內,只覺殿內光芒,比浣衣局亮,也比含燻殿要亮堂。

 屋內說話聲,也隨著她腳步一跨,瞬間斷了聲,屋子裡人齊齊往門口瞧去,只見一身打扮極為樸素宮女,半垂著頭恭敬地走了進來。

 “奴婢參見太上皇后。”

 姜漓跪下,頭伏在地上。

 “你就是姜姝?”太上皇后偏了偏頭,一雙眼睛半眯,半天沒瞧見其模樣,便指了姜夫人身邊位置給她,“起來,坐吧。”

 姜漓謝完恩起身,眾人才看到了那張臉。

 太上皇后不由呼吸一緊。

 前幾日太上皇后聽嫻貴妃說,“正好梅雨停了,何不邀請姜家那位夫人進來坐坐,眼瞧著表哥也快回來了,姜家同韓家親事,就該提上日程。”

 太上皇后知道她打是甚麼主意。

 可耐不住自己也想見見那位被皇上庇佑著姑娘。

 如今見到了人,太上皇后心頭一陣瞭然,倒也不曾記得,宮裡何時還進來過這麼個標誌人兒。

 嫻貴妃手裡帕子絞在手上,不知不覺勒得手指頭髮白,也生了同樣心思,她怎就不知,何時藏了這麼張臉在宮裡。

 “姜夫人養好啊。”太上皇后誇了一句。

 倒是同姜夫人不太像。

 姜夫人在今日之前,連長安大家門戶都沒去過,突地來了這宮裡,整個人飄得厲害,到了福寧宮見到太上皇后,哪裡敢隨便搭話,來了這大半天,也就嫻貴妃時不時地同她扯上兩句。

 此時聽太上皇后誇了一句,姜夫人眼睛往姜漓身上瞟去,笑得極為侷促,“多虧了太上皇后照拂。”

 太上皇后倒也沒看她,目光在姜漓身上。

 “御前當差,可不是甚麼輕鬆活兒,得打足了精神,瞧著是體面實則辛苦著呢,咱們外頭這些人,還不全仗著你們過日子,皇上伺候好了,也都能跟著輕鬆。”

 姜漓忙地起身,正要跪下,被太上皇后止住了,“坐著吧,今日難得你母親來,同她去院子裡走走,敘幾句話,進了宮見一面可不容易。”

 太上皇后旁沒多說一句,倒真如劉貴所說,就為了讓她同姜夫人敘舊。

 嫻貴妃屁股坐不住,正欲說話,太上皇后回頭看著她道,“我前兒得了些新茶,你一起嚐嚐。”

 嫻貴妃只得坐了回去。

 姜夫人和姜漓謝了恩,太上皇后身邊吳嬤嬤,便領著兩人去了太上皇后後花園。

 那園子是個甚麼樣,兩人皆沒有心思瞧。

 只站在那屋簷牆角處,再也沒有再挪動腳步。

 姜漓喚了聲,“母親。”

 姜夫人先是看了她一眼,到底還是有些愧疚,可比起那愧疚來,眼裡那抹著急更甚。

 “年前訊息出來後,我倒是想將你接回來,可我一個婦人哪裡找得到門路,又不能同你父親說,這便一耽擱”姜夫人沒再往下說,怎麼說,這事也是她不對,她就那麼一位女兒,身子又多病,哪裡經得起折騰,好在如今瞧見姜漓好好,也圖了些安慰,“見你過好,我這罪惡感倒是少了些。”

 姜漓笑了笑道,“我從未怪過母親。”

 姜夫人心頭一酸,“我知你懂事,你雖是外室所生,到底也是姜家人,我也不是那容不得人母親,實屬沒有法子,你姐姐她身子弱,常年捧著個藥罐子,進了宮一條命定是保不住。”姜夫人說完,便從懷裡拿出了個錢袋,硬塞到她手裡,“之前我便想託人打聽你訊息,被你父親發現,好生罵了一頓,這回難得進來,你拿著,宮裡使銀子地方多。”

 姜漓捏著那銀袋子,沒有推辭,“多謝母親。”

 她收了,姜夫人會好過些。

 姜夫人交代完,突地往四周望了望,見那跟過來宮女站在十步開外,揹著這邊,忙地一把將姜漓拉到跟前,急切地說道,“新帝登基那年,有過一次大選,宮裡人來收畫像,我將你姐姐畫像給交出去了”

 待她事後想起這茬,這些日子便是坐立不安,正愁著尋不到機會進宮,太上皇后倒是主動邀請了。

 姜漓驚愕地看著她。

 臉上漸漸沒了顏色。

 姜夫人心虛,“這事也怨我,一開始就不該生了那貪心,這不是當年還不知皇上殘”那暴字她沒說出來,及時打住,“這事我不敢同你父親講,你人在宮裡,瞧瞧能不能尋個機會,將那東西給銷燬了,這若是被發現”

 姜夫人脊背發涼,不敢想那後果。

 姜漓回到含蓄殿,已是正午。

 劉貴見她臉色不好,擔憂地問了聲,“姜姑娘這是怎麼了?”

 姜漓將那不安,忙地壓下去,道,“我還從未走過這麼遠路。”

 劉貴見她額頭生了些密汗,當是累出來,笑了笑,“這宮裡大著呢,姜姑娘習慣了就好。”劉貴說完,朝周恆寢宮方向下巴一抬,“陛下剛回來,你趕緊去歇會兒,別耽擱了當差。”

 姜漓點了頭。

 進屋後將門一關,一雙腿都是軟。

 宮裡姜姝那副畫像。

 她該如何去尋。 w ,請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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