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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2022-11-20 作者:起躍

 ——姜姝和範伸——

 第十一章

 姜姝那一腳踢過來, 範伸早就有了防備,連連後退,退到了床邊, 手裡攥著從姜姝頭上硬拔下來的珠釵。

 姜姝起身坐在床上,目光凶神惡煞。

 四目相對, 兩人均是一身狼狽。

 誰也沒說話。

 半晌,那婚房裡的紅蠟“噗噗”兩聲響, 兩人同時出聲,“夫君。”、“夫人。”

 適才那陣沉默的對望後。

 姜姝看到了範伸紅腫的半邊臉。

 範伸看到了她被他扯得凌亂不堪的髮絲。

 退一步海闊天空。

 範伸站好,又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夫人先說。”姜姝也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床沿上, “還是夫君先說。”

 一陣僵持, 氣氛又開始漸漸地不對。

 範伸正準備將手裡的珠釵撂在桌上, 眼睛一瞥, 瞧見了那珠釵上頭卡著的一撮頭髮, 範伸回頭瞟了她一眼, 見她眼角微紅,似乎還有淚珠子含在了裡頭。

 終究是良心不安,先讓了步,“夫人, 抱歉,適才是我手重,還疼不疼?”範伸緩緩地朝著她走去,臉上的神色既愧疚又心疼。

 姜姝搖了搖頭, 也抬起頭來看著範伸的臉, “夫君, 抱歉, 適才是我不知輕重,夫君可還疼?”

 範伸搖了搖頭,“無礙。”

 兩人神情對視了一陣,又齊聲道,“那我們”

 姜姝垂目。

 範伸便道,“夫人今日定是累了,先去更衣,我招待完賓客,等會兒就回來。”

 姜姝嬌羞地點頭,“好。”

 範伸又看了她一眼,輕輕地笑了笑,“那我先出去了。”

 “好。”

 範伸從屋裡一出來,腳步便如風,臉色沉如黑雲。

 嚴二在外院守著,趕緊迎上來,“世子爺,怎麼就出來了?”

 話說完,就見範伸的一雙刀子眼掃過來,就差生吞了他,這一瞧,嚴二又看到了範伸臉上的紅印,緊張地道,“世子爺,您這臉”

 “滾,明日起去馬廄刷一個月的馬再回來。”

 愛他愛的不能自拔,迴光返照。

 範伸摸了一把依舊滾燙的臉頰,真他娘地愛,真他娘地能照。

 “世子爺,奴才”嚴二呆愣愣地立在那,完全不知發生了何事,眼睜睜地看著範伸氣沖沖地往前衝了幾步,不見了身影。

 人還沒反應過來,又看到範伸黑著臉回來了。

 他今兒要是頂著這臉出來,往後就不用在這長安城裡混了。

 範伸進了書房。

 坐在那太師椅上,閉上眼睛,外面的一片熱鬧,似乎都與他無關。

 然而耳邊越是安靜,內心越是起伏。

 他生平,頭一回被一個婆娘給扇了耳光。

 太有出息了。

 半晌,嚴二磨磨蹭蹭地進來,輕手輕腳地走到範伸身旁,踮起腳尖望了一眼,只見範伸閉著眼睛,那臉頰緊繃,不由地吞嚥了一下喉嚨,冒死相勸,“世子爺,奴才倒以為,吃虧的是姜姑娘。”

 今日世子爺大婚,進了一趟洞房,那臉上是怎麼回事,嚴二用腳指頭都能想得到,發生了甚麼事。

 世子爺的臉,怕是被夫人打的。

 自己家的主子是個甚麼樣的人,他清楚得很。

 在他那,就沒有不打女人這規矩,要是惹急眼了,照樣上手,那百花樓裡的蘇姑娘,前幾日不也一腳被他踹了出去。

 如今世子爺掛著彩出來,屋裡的姜姑娘怕也沒吃到好果子。

 “謹言,小心你的舌頭。”範伸看都沒看他一眼。

 嚴二縮了縮脖子,沉默了半晌又才壯著膽子,盡忠盡職地道,“世子爺想想,姜家大姑娘因病常年呆在屋裡,鮮少出來見人,這一出來抓個藥,偏生不巧地就撞上了世子爺,估計連世子爺是誰都沒鬧清楚,便被世子爺派人去提了親,姜姑娘當初可是強烈拒絕過,奈何世子爺愛慕之心太‘深’,自己上門去毀的人聲譽,逼著姜姑娘點頭,這姜姑娘又何其無辜,這不簡直就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嗎。”

 範伸睜開眼睛,偏頭看著嚴二如何找死。

 嚴二又吞了一下喉嚨,豁出去了,“世子爺,咱們已經佔了人便宜,就算那病當真是姜姑娘裝出來的,可若是世子爺不打人家主意,又同咱們有甚麼關係?姜姑娘同旁的姑娘可不一樣,是世子爺‘愛’的不能自拔,用盡手段,非要娶進門的人,如今長安城裡,無人不知,世子爺‘愛’著姜姑娘,恐怕姜姑娘自己也是如此認為。”

 嚴二的嘴裡的話不敢停頓,一口氣將該說的都說完,“一個姑娘一輩子就嫁這麼一回,若是姜姑娘知道世子爺對她說的那些話,對她的感情都是假的,娶她只是為了給她掛白燈籠,不知該如何的心碎,世子爺可知,江湖上有句話是怎麼說的嗎?騙人錢財稱之為盜,占人身子稱之為強,兩者雖也折損,但並不誅心,可怕的就是那等既騙人感情又騙人身子,還騙人名分的,那才是真正的不厚道,江湖人給取了一個名字,俗稱‘渣男’。”

 範伸直起了身子看著他,“你想不想知道你是如何死的?”

 嚴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奴才錯了,世子爺饒命,奴才只是一時魔障,純屬覺得姜姑娘有點可憐,忘記了自己的本分。”嚴二抬起頭來,一咬牙意氣激昂地道,“膽敢傷我主子之人,無論是誰必誅之,世子爺放心,您告訴奴才,侯府想甚麼時候掛白燈籠,奴才就甚麼時候如您的願,她不死,奴才弄死她。”

 嚴二話音一落,對面那書桌上突地飛來個東西,只朝著他腦門心砸來,嚴二沒瞧清是甚麼東西,下意識地偏開。

 待那東西落地後,嚴二心都涼了。

 是個墨硯。

 這要是砸上,他當場不就嗝屁了。

 範伸從那書桌後出來,緩緩地走到了他跟前,偏下頭笑了笑問,“你說你要弄死誰?”

 嚴二頭垂到了胸口,“奴才該死。”

 範伸看了他一眼,直起身,往外走去,到了門口了,撂下一句,“兩個月馬廄。”

 嚴二趕緊起來跟上,“是。”

 範伸一離開,姜姝也瞬間變了臉。

 雲素進來小心翼翼地替她拆著頭上的簪子,姜姝直捂住頭皮,“你輕點,輕點,那狗東西,竟然敢扯我頭髮,老孃活這麼大,就沒受過這麼大的欺負。”

 雲素勸道,“小姐,小聲些,這話可莫要讓姑爺聽見了。”

 姜姝咬牙,“他聽見怎麼了,狗東西,他就是故意的,嘶”

 雲素便坐在她跟前,語重心長地勸道,“小姐,如論之前姑爺用的是何手段,如今小姐也不是嫁過來了嗎,且姑爺對小姐的感情,大夥兒都是有目共睹,這長安城裡的人,誰人不羨慕?雖說姑爺在長安城|的|名聲不太好,但暗地裡愛慕世子爺的姑娘依然不少,世子爺哪個給過面子,閒來時逗上兩句,等到對方當真了,世子爺又片葉不留身,離得遠遠的,倒是也有不識眼色,上前來糾纏者,誰又能討到好果子?

 “就拿慎刑司張大人家的大姑娘來說,幾次糾纏後,更是揚言非世子爺不嫁,世子爺當著她面摟了個花樓裡的姑娘在懷,直接問她,“你先說說,你哪點比她強,若是說的有理了,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那張家大姑娘哪裡受過如此羞辱,哭著跑回去,從此再也不提世子爺。”

 姜姝驚愕地看著雲素,“你是從哪裡聽來的這些話?”

 雲素垂下頭,心虛地道,“小姐許親後,奴婢怕小姐吃虧,曾四處探過姑爺的名聲。”

 姜姝嗤鼻一笑,“那狗東西,活了快二十年了,都沒長出來良心,你以為他突然就能長了?你沒聽那日在寺廟,死在他腳底下那人說的話嗎,為了一網打盡,他先將自己抹黑,再交心,等所有人卸下防備後,他再出其不備地來一刀,消滅的乾乾淨淨。”

 姜姝異常清醒地道,“如今他對我,肯定也是懷了目的,同對付那幫盜賊的招數換湯不換藥,先是用感情來打動我,等到我陷進去,愛他愛得不能自拔之時,他再回頭給我一刀,等著我的,便是痛不欲生。”

 姜姝說完,雲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姐,莫非他將咱們也當成了賊?”

 姜姝眼皮子閃了閃,不說話。

 雲素便道,“小姐不過是一個姑娘,在外人眼裡,還身患重疾,又有何可讓姑爺如此大費周折?若姑爺對小姐當真是沒有感情,適才小姐的那一巴掌,別說是世子爺,就算是平常百姓,在新婚夜裡捱了自己夫人一巴掌,誰也不會有甚麼好臉色,可小姐瞧瞧姑爺,不僅沒生氣,還主動致歉,關心起了小姐,這等深情,豈能裝的出來?”

 姜姝有些動搖了。

 那一巴掌,她是有些心虛,可若不是那狗東西

 雲素又勸道,“退一步講,就算姑爺當真有甚麼目的,小姐不也有自個兒的打算嗎?小姐當初若是真不點頭,老爺也不會強迫小姐,小姐不也看中了侯府的家世,盼著能過個清淨日子嗎,今日大婚,姑爺都將庫房的鑰匙交給小姐了,往後這院子裡,還不是小姐說了算,總不能在這個時候同姑爺撕破臉皮吧。”

 姜姝沉默了良久。

 “也對,不能這個時候同他撕破臉皮。”姜姝突地拉住雲素,未雨綢繆地道,“你可聽說過我父親這些年,在朝堂是不是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皇上不好動手,只能讓範伸出面,娶我是第一步,接著就是我姜家了?”

 雲素搖頭,“這更不可能,若是朝堂真有甚麼動靜,皇后能不知道?且真有甚麼事,世子爺為何又多此一舉娶了小姐,這不是跟著受牽連嗎?再說老爺一生清廉,有何把柄可落在旁人手上。”

 姜姝直起身子,百思不得其解,“也對。”要是姜家真出了甚麼事,皇后不可能不告訴她。

 “小姐莫要想了,趕緊去沐浴更衣,呆會兒姑爺來了,小姐好好同他相處,奴婢去備一壺清酒來,這哪裡有人新婚夜相互動手的,說出去,不是讓人笑話嗎。”

 姜姝的心這才慢慢平復了下來。

 為了將來的安穩日子,今夜必須得同那狗東西,和睦為貴。

 雲素伺候完姜姝更衣,便出去尋酒。

 剛出房門,下了臺階沒走幾步,迎面就碰上了範伸和嚴二。

 雲素行禮,“世子爺。”

 範伸一聲不吭,直接去了婚房,雲素也來不及去尋酒了,忙地跟了過去。

 跟到了門前,範伸一聲,“退下。”雲素便只有將門拉上,立在門前守著。

 立了一會兒,嚴二去不知從哪抱了個酒壺過來,交到了雲素手裡,“今日夜長,姑娘將這東西送進去,大夥兒都好熬。”

 雲素是個聰明人,聽懂了嚴二話裡的意思,點了點頭。

 轉身壯著膽子對屋裡的兩人道,“姑爺,小姐,奴婢讓人備了酒菜。”

 話音一落,裡頭便齊齊傳來一聲,“進來。”

 雲素推門進來。

 範伸和姜姝,正和和氣氣地坐桌旁,已經尬聊不下去了,只有僵硬地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屋裡的紅蠟已經燒了一大半,也沒誰打算離開屁股底下的凳子,更沒誰去主動提歇息之事。

 雲素進去就察覺到了不對。

 斟酒時,到底還是不放心,想起小姐那股衝動的性子,今夜說不定還會鬧出甚麼來呢,雲素又退回到了轉角處,揭開那酒壺蓋兒,放進去了一些無憂散。

 無憂散是之前皇后讓林寒送過來給的,為的就是緩解小姐偶爾暴躁的火氣所用。

 今日剛好派上用場。

 雲素給兩人斟好了酒,又讓人上了幾個小菜,這才退下。

 出去後便鬆了一口氣。

 看到雲素出來,嚴二也鬆了一口氣,那酒是他特意給世子爺和世子夫人備的。

 兩人今夜的火氣太燥,得有個東西壓壓,才能平安度過。

 前幾日嚴二遇上了宮裡的王釗王統領,王釗主動交給他的,“我瞧你主子這幾日心火旺,這無憂散能降火氣,每回半包,不可多用。”

 嚴二便接了起來,倒是心細地問了一句王統領,“這用量有何講究?”

 王釗答,“也沒甚麼事,用多了,不過就是起了反效,變為合|歡|散。”

 嚴二適才往酒壺裡倒的時候,可是小心又謹慎了,生怕過量。

 世子爺這些年為了替皇上辦事,逢場作戲可沒少往那煙花之地鑽,甚麼姿色的姑娘他沒見過?就算是羅|衣|半|解地躺在他懷裡,對他上下其手,他也能做到坐懷不亂。

 今夜又怎麼可能會折在新婚夜裡。

 酒送進去後。

 嚴二放心地回了屋。

 雲素也放心地退了下去。 w ,請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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