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和範伸——
第九章
飄了幾日的雪花, 在兩人成親那日,突地就停了。
日頭從雲層裡鑽出來,姜夫人抬頭望了一眼天, 被那刺眼的光線晃的眼花, 進屋就同坐在那等著接親的姜姝道,“天晴了, 就連這天爺也如了你意, 虧你起初還說甚麼延期, 你要是還怕冷,就將那棉衣穿在裡頭”
“謝謝了, 不用。”姜姝一身火紅的嫁人,早已經不掙扎了。
韓凌當初那話說得對, 就算是天上下刀子, 她和範伸這婚事也逃不掉。
從寺廟裡出來,姜姝就沒有一日安寧,身邊的人不分日夜的叨叨,經過了這五日, 就連她自己都開始懷疑, 她嫁了個好人家。
而範伸, 便是那難得的好夫君, 家世又好又愛她疼她。
兩人就是這長安城裡最為相配的一對。
她要是不嫁給他, 天理難容。
姜姝不再抗拒了,但有一點沒想明白,範伸既然如此優秀, 長安城裡好看的姑娘多的是, 為何這種好事偏偏就落在了她這個‘病秧子’頭上。
侯府接親的人都已經在路上了, 姜姝似乎這才回過神來。
範伸為何會喜歡上她?
在範伸纏上來之前, 兩人只見過一面。
那日她去藥鋪裡抓藥,咳嗽聲一直不斷,待抓完藥,剛出了門檻,突地聞見身後有人問了一聲屋裡的大夫,“適才那姑娘是誰?”
“姜家的大姑娘。”
那人又問,“可知得的是何病,竟如此喘。”
那大夫嘆了一聲,“孃胎裡帶出來的病,身子骨一向不好,這人啊,一旦底子沒打好,往後這一輩子就難了,那姜家姑娘,一月不知要跑來多少回,已經是這裡的常客了。”
姜姝回過頭,正好範伸也往後瞧來。
兩人視線一碰,均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姜姝自來身子弱,常年都呆在家裡,每月除了這藥鋪,很少出門,更是很少見到生人,此時見到範伸,並不認識。
誰料,第二日媒人卻上門找到了姜夫人,說是要給她說一門好親事,待聽清楚媒婆說的是哪家人後,姜夫人一陣激動,立馬來尋了姜姝,“你不替你妹妹嫁也行,如今娘重新給你說門親事,比那韓家也差不到哪去。”
姜姝沒當回事。
直到範伸上了門,姜夫人非要她出去見一面,姜姝才知姜夫人這回是鐵了心。
姜姝雖沒去,卻偷偷地立在那假山石後,看了一眼,好奇是甚麼樣的人,能讓母親如此執著。
這一瞧,立馬就認了出來,倒沒料到,那日在藥鋪門前遇上的公子就是永寧侯府那位四處招搖的花孔雀。
姜姝任憑姜夫人怎麼說,死活就是不同意。
沒過幾日,就出了那轟動長安城的爬牆之事。
範伸從牆那頭翻進來,順著姜姝院後的那顆槐樹,爬到了她的窗戶前,姜姝午睡起來一推開窗,就見到有個人睡在了她窗下的那瓦片上。
姜姝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看著他。
範伸卻是漫不經心地仰起頭看著她,“病美人兒,為何不願意嫁給我啊?”
姜姝反應過來,手裡的團扇毫不客氣地招呼了過去,“流氓!你怎麼進來的。”
範伸身子一閃,避開了那扇子,坐起身來,指了指姜家的院牆,“我從那進來的,所以,病美人兒,千萬別聲張,這要是傳出來,你不嫁也得嫁了。”
姜姝轉過身就回屋裡提了個茶壺,裡頭滾燙的開水,眼瞧著就要潑過去了,範伸這才慌忙地站了起來,“媳婦兒別啊,我要是毀了容,吃虧的可不是我,只要我不照鏡子,就看不到,你就不同了,這往後日日都要面對一個醜八怪相公,多影響心情是不是?再說了,你不是病著嗎,這東西提在手裡多重,可別又喘上了”
範伸說完,姜姝當真就咳上了,緩緩地將那茶壺放了下來,抬頭再看著範伸,“一張賤嘴如此能說,趕緊給我滾出去,否則我就喊人了。”
範伸絲毫不在意。
不僅沒有要走的意思,還越往上湊,“病美人了,你怎麼了,怎麼又咳上了,我走南闖北了這些年,見過不少有名的大夫,學了些替人把脈的本事,要不我來替美人兒瞧瞧,說不定就治好了呢”
範伸說完,人已經擠到了那窗戶前。
姜姝就沒見過這種無賴,忙地關窗,卻被範伸的一隻胳膊卡在了那,“先別關啊,我好不容易進來一回,美人兒就讓我多瞧一眼。”
姜姝要不是擔心自己暴露,真想將他那胳膊壓斷在那。
雲素哪裡見過這個陣勢,一時也顧不了那麼多,忙地下去喚人。
等到姜夫人派人來了姜姝院子,範伸這才收回胳膊,看了一眼姜姝氣得通紅的臉,挑了挑眉道,“多謝媳婦兒,這回咱們的親事,可就說定了,你放心,這輩子我保證會好好疼你。”
“滾。”姜姝啪的一下,將那窗戶合上。
範伸及時後仰,生怕撞到了鼻子。
這事一鬧出來,整個長安城都知道了範伸爬了姜家姑娘的牆,姜姝也不知範伸是父母是如何說的,父母不僅沒有找侯府的麻煩,反而直接拍板了兩家的婚事。
姜姝早就聽聞了範伸是個甚麼貨色。
長安城裡有名的紈絝子弟,四處張揚,花天酒地,但凡是個花樓酒樓,無人不認識他。
姜姝不明白,這種貨色,在父母眼裡,怎就成了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
姜姝正同父母僵持著,雲素又哭著同她說,“小姐,姑爺去花樓了。”
姜姝早就見怪不怪。
雲素哭著道,“姑爺替花樓裡的一位姑娘贖了身,那姑娘聽說本來答應了要做姑爺的外室,誰知道賣身契一到手,卻是轉身嫁給了一位書生,咱們姑爺如今又在長安城裡添了一段笑話,這回那些人連小姐也一併扯了進去,還說甚麼”
姜姝好奇,“說甚麼了?”
雲素垂頭小聲道,“病秧子配二百五,絕配。”
雲素的那句二百五,讓姜姝失了神。
姜夫人再來勸,“那永寧侯府怎麼就不和你意了?要家世有家世,要錢有錢,如今的範老夫人,還有侯夫人哪個不是在府上活的體體面面,且永寧侯府還有個規矩,只要是嫁過去的新婦,當天晚上新郎官就會將屋裡的箱櫃鑰匙交到新婦手上,無論是之前得來的錢財,還是往後的俸祿都會一一上交,你若是嫁過去,之後的日子可不就由著說了算,怎麼著也好過如今呆在家裡,看我的臉色強吧?”
姜姝心動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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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夫人看了她一眼,嗤笑道,“這天底下,還真有同錢過不去的人。”
這激將法,姜姝接了,“你說的對,怎麼著也不能同錢過不去,且那範公子氣度不凡,人才也不錯,如今我再這麼一琢磨,確實是門難得的好親事。”
姜夫人愣愣地看著她。
姜姝果斷地應了下來,“我嫁!”
姜夫人心裡的石頭落地,生怕姜姝反悔,當日就派人去了一趟侯府,將姜姝的生辰八字奉上。
永寧侯府接了生辰八字,也沒耽擱,兩家很快就交換了婚書。
姜姝再一次見範伸,便是在定親之後。
姜夫人帶著姜姝去侯府做客,侯夫人讓範伸帶她去院裡賞花。
那時正值深秋,滿庭蕭條,姜姝連朵花影子都沒瞧著,兩人立在那後院裡,久久不語。
半晌,範伸才偏過頭來,又是那副欠欠的表情,喚了姜姝一聲,“病美人兒,還在生我氣呢。”
姜姝幾聲輕咳,範伸趕緊將自己身上的大氅接下來,搭在了她身上,“還冷不冷?”
姜姝偏過頭不理他。
範伸便又細聲細語地同她道,“上回的事情算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行不行?你看,如今咱們都已經定了親,你馬上就是我媳婦兒了,咱們總不能這般慪氣下去,是不是?”
範伸說完,便一直看著姜姝。
片刻,姜姝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範伸放心地一笑,“這才對嘛。”
範伸說完,伸出胳膊從她身後繞過,手指頭試探性地碰了碰她肩頭,見她只垂著頭,沒出聲,這才壯著膽子,輕輕地摟了她的肩膀,低聲喚道,“姝兒。”
良久,姜姝柔聲回道,“世子爺。”
之後兩人便抬頭看著滿庭枯黃的秋色,範伸突地深情了起來,“姝兒放心,等你將來做了我的世子夫人,我保證只愛你一個,讓你幸福的過完一生,了無遺憾地離開這個世界。”
姜姝突地側目看著他。
範伸便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瞧我這笨嘴,姝兒不用傷心,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我已經四處在為你尋醫了,肯定能找到根除的法子。”
姜姝搖了搖頭,“我這都是老毛病了,打小從孃胎裡帶出來的毛病,要想根治,怕是比登天還難,世子爺就別為我費心了。”姜姝一說起這事,眼裡便有了淚,“難得世子不嫌棄姝兒,可姝兒,就怕以後連累了世子,我這幅不爭氣的身子,自來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就算將來嫁進了侯府,怕也是個廢人,只能呆在那後院裡了,姝兒起初不同意,便是怕姝兒佔了世子夫人的位置,卻伺候不了世子爺,毀了世子一輩子的幸福”
姜姝話音一落,便被範伸緊緊地摟住,“誰說你是廢人了,可不許這麼說自己,姝兒長的又好看,性子又溫柔,能娶到姝兒,是我範某幾世修來的福分,我何來的嫌棄?以後等姝兒嫁進我侯府,你甚麼都不用幹,只管在屋裡躺著,好好被人伺候就成。”
姜姝一時感動,低聲哭泣道,“世子爺待姝兒真好,姝兒就等著世子爺來娶姝兒。”
範伸笑了笑,“好。” w ,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