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和範伸——
第一章
長安城元夕。
姜夫人一早就讓丫鬟往姜姝屋裡送東西, 剛裁的衣裳,胭脂水粉,連門口的馬車都備好了, 就等著她今日出去見範伸。
可眼瞧著天色都快黑了,姜姝還沒個動靜, 姜夫人終是忍不住找上了門, “一年就這麼一日可熱鬧, 難不成你還想呆在這屋子不成”
“我想。”姜夫人還未說完,姜姝就打斷了她。
姜夫人深吸了一口氣,今日她不想和她吵,“人家範公子早早就送了信來,同你約了元宵夜, 你總不能放人家鴿子吧?你這又是倔給誰看呢,早晚都要進范家的門”
“你說對了, 我早晚都要進范家的門,何必又急著這會兒上趕著往上湊。”
姜夫人胸口猛地起伏,到底又壓了下去, 咬著牙道, “行, 我叫你一聲姑奶奶,你趕緊給我換衣裳,出去見一面範公子, 今日我才同侯夫人回了信, 你要是不去, 往後我還怎麼見人家”
姜姝轉頭就咳上了, “咳咳”
姜夫人瞪著她。
姜姝回頭便問丫鬟雲素, “今日大夫來, 同我說甚麼來著?”
雲素垂目不敢答。
姜姝又想了起來,“哦,說是讓我好好歇息,不能出去吹風”
姜夫人猛地起身,胸口的火氣再也沒有憋住,“你吹不得風?早前那秦府你少去了?還有韓家,自從三姑娘從宮裡回來,你隔三差五地去見一回,我怎麼就沒聽說你吹不得風了”
姜姝猛地幾聲咳。
姜夫人臉色鐵青,摔門而出,“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東西”
姜夫人一走,姜姝的咳嗽聲立馬就止住了,回頭問雲素,“你適才說大頭菜約在哪個酒樓?”
“醇香樓。”
姜姝便起身,“走後門。”
永寧侯府侯夫人,這一日也在等人。
等著範伸回來。
範府和姜家的婚事,定在初春,眼下也沒幾個日子了,春節除夕過禮時,侯夫人同姜夫人見了一回,聊得投機,一時腦子發熱,主動替兩個孩子約了今日元夕。
想著先讓兩人見上一面,能促進感情。
姜夫人也同意了。
今日一早姜夫人的信也傳到了她手上,誰知範伸竟是一日不歸。
侯夫人正急得撓心,派去大理寺尋人的奴才回來稟報,“侯夫人,世子說今日大理寺臨時有個案子,脫不開身,就勞煩您去姜家報個信,知會一聲姜姑娘。”
侯夫人等了一日,沒想到天都快黑了,竟等來了這麼一句。
一時氣得不輕,回頭就沒好氣地同範侯爺道,“你說這兔崽子,是存心氣我的是不是,之前他使了全身的勁兒,上躥下跳,非得要娶那姜家大姑娘,如今兩人訂了婚,他倒是不急了?朱侯府的案子都結束了那麼久了,這時候還能有甚麼案子,非得在這元夕去查?”
範侯爺沒答話,只道,“趕緊讓人給姜家送個信吧。”
侯夫人氣也沒用,總不能去大理寺揪人。
正想著法子,如何同姜家遞信,姜夫人倒是派人上門了,“大姑娘今日染了風寒,身子突地不適,正在屋裡休養,怕是沒發應世子之約去元夕了,還望夫人和世子見諒,姜夫人說改日有機會,再登門致歉。”
侯夫人一愣,忙地客客氣氣地回了話,“哪裡的話,姑娘身子要緊,回去同姜夫人說,可得找大夫好好瞧瞧。”
“多謝侯夫人。”
姜家姑娘一走,範夫人鬆了一口長氣,而府上的一位小廝也緊跟著出了門,只趕往大理寺,“世子爺,姜家適才派人來信,說是大姑娘今日身子不適,不去元夕了。”
範伸躺在那太師椅上,聞言二郎腿一收,起身拍了拍衣襬,“走,醇香樓喝酒,今兒爺請你們。”
長安城燈火最熱鬧的那陣,姜姝人已經坐在了醇香樓,聽韓凌說了大半天的牢騷。
嫻貴妃出宮後就恢復了韓家三姑娘韓凌的身份,在宮裡關了一年,出來就沒消停過,韓府呆不住,總想著往外跑。
而秦漓自從進宮成為了一國之母,出宮幾乎不太可能,韓凌想見她一面都難。
總不能她前腳剛從那宮裡出來,後腳又接著往裡跑。
她臉皮再厚,也沒厚到如此地步。
秦漓不在,韓凌就開始纏上了姜姝,今日一早就給姜姝傳了信,“十萬火急,醇香樓見。”
一見面,韓凌就開始訴苦,“你說,她給我一碗剩飯是甚麼意思?她就是在故意含沙對映,說我是那剩食,是個二手貨。”
姜姝瞟了她一眼,“你不是?”
韓凌被噎住又要哭了,“我是來找你安慰我的”
姜姝搖頭,“那你找錯人了。”
韓凌壓根就沒聽見她說的話,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我出宮之前,她五姑娘算個甚麼東西,所有的光芒都在我身上,她暗淡地簡直讓人可以忽略不計。”
姜姝掃了她一眼,“你都說了,出宮之前。”
韓凌一把拽住她手,“藥罐子,你主意多,你得給我出個點子,我一個嫡出的總不能被她一個庶女成日欺負對不對?”
姜姝沒說話。
韓凌便看了她一眼,乖乖地從衣袖裡掏出了一枚簪子,沒好氣地道,“拿去。”
姜姝直接收進了袖筒。
韓凌有氣無力地道,“當初我從宮裡帶出來的東西,遲早都會被你搜刮乾淨。”
姜姝拿錢辦事,立馬擺正了態度,“這有何難?下回你那位妹妹再拿這事來說,你就拍拍胸脯,自豪地告訴她,本姑娘進過皇宮,做過陛下的貴妃,如今過膩了宮裡的日子,說出來就能出來,你們誰有那個本事?別說如今這長安城,就算是往前再數幾個朝代,你們怕是也再難找出第二個人來。”
韓凌看著她,思索了一陣,皺眉道,“不是,我怎麼覺得你這話是在嘲諷我。”
姜姝看著她沉默了一陣,又才道,“那就只有一個法子了。”
韓凌問,“甚麼法子?”
姜姝道,“找個比她好的夫家嫁了,再回頭同她說一句,瞧,我就算是剩食,嫁的也比你這個原裝的好。”
姜姝說完,韓凌回味了一陣,眼睛便是一亮,“你這主意好。”說完又愁上了,問姜姝,“可我上哪去找比她還好的夫家?我爹可是給她許了個侍郎,聽說人還不錯。”
而她從宮裡回到韓府後,所有前來提親的人家,要麼就妾,要麼是續絃。
一進去就能白撿一堆的孩子。
她自己都還是個姑娘呢,哪裡能給別人當後孃。
姜姝搖頭,“這個我就幫不到你了。”
韓凌一咬牙,又從那袖筒裡掏出了一個鐲子,“你看夠不夠。”
姜姝乾脆地收下,“急甚麼啊,待會兒酒樓裡會有一場戲,這醇香樓是長安城裡的風雅之處,少不得各世家的公子光顧,屆時你往那場子上掃一圈,瞧瞧看誰順眼,我再幫你斟酌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