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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2022-08-23 作者:Twentine

 此地不宜久留, 姜小乙偷了村民的衣裳,幻化成一名普通商戶的樣子,又去買了一輛驢車, 把肖宗鏡和裘辛裝到車上, 啟程回冀縣。

 一路上她都在思索昨晚發生的事, 尤其是姚佔仙的那些隻言片語。

 重明鳥……

 其實, 直到進入侍衛營之前, 姜小乙對那位江湖大盜都是有幾分敬佩的。

 自打這重明鳥踏入江湖以來, 乾的無一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而且難得的是他每每都是挑最難啃的硬骨頭下手, 且次次成功, 次次全身而退,不留一絲破綻。到現在, 江湖上連他姓甚名誰, 多大年歲都不知道,真是想不服都不行。

 想起那裘辛和張青陽也不是普通角色, 均是各懷絕技, 如今竟與重明鳥搭在一起劫軍餉……

 是偶爾湊到一起的嗎?

 不對,此案難度極高,他們分工清晰,配合默契, 可以說是一擊即中。這不可能是臨時湊人, 給人的感覺……應是在一起搭夥有一陣子了。

 雖然人數不多,可這一干人物均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強將,實力遠超普通江湖勢力, 屬實是不好對付。

 姜小乙亂七八糟想了會, 最後一拍自己的額頭。不論如何, 目前首要之事是把肖宗鏡保護好, 他傷得太重,一時半會好不了,是不是該向京求援……

 她猶豫片刻,回頭看了一眼驢車內的情形。不看還好,一看頓吃一驚。肖宗鏡本是平躺在驢車上,不知何時竟自己坐起來了,靠在板車旁,盤膝而坐,頭微垂,雙手交疊。姜小乙以為他醒了,連忙把車停在路邊,過去檢視。

 她叫了幾聲,肖宗鏡並沒有反應。

 她摸摸他的額頭,十分熱,面板也泛紅,像是在發高燒。可她觀他面色,卻比昨夜安穩多了。他頭頂的百會穴比往常更加有力地跳動著,呼吸也十分緩慢,每一次吞吐都極為深長,神色自若,眉目端正,氣息穩定。看著看著,姜小乙漸漸覺得他這樣子不像是暈厥,也不像是清醒,倒是有些像進入了禪定的狀態。

 姜小乙不敢打擾,小心翼翼為他蓋好薄毯,忽然發現甚麼,把毯子拉開了一點。

 除了幾處較深的傷口外,肖宗鏡身上還有一些細密的小口子,因為不嚴重,姜小乙沒有進行包紮,此時這些傷口已經泛出新的肉色。

 姜小乙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再看,被她緊盯著的一道淺傷已然只剩淡淡的紅印。姜小乙大驚失色,跌坐板車上,肖宗鏡整個軀體完整地呈現在她的視線裡,她彷彿看到他周身流動著的純然真氣。

 姜小乙不知這究竟是何種功法,但她記得她師父曾經講過,練氣之人的至高追求,便是以天地為爐,自身為鼎,煉化先天之炁,最終達到週而復始,生生不息的境界。

 她回憶起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她抱著樹聽老道唸經,昏昏欲睡。春園真人恨鐵不成鋼,噴著吐沫星子訓斥她,說她若再這樣懶惰下去,這輩子也難窺門徑。

 姜小乙看著肖宗鏡,喃喃道:“我雖達不到此境界,但見到了,也算三生有幸。”她謹慎地為他蓋好薄毯,再次趕驢上路。

 應該是不需要向天京求援了。

 回到冀縣,姜小乙不敢去客棧,也不敢回呂坊,帶著這麼兩個暈厥之人,太容易被盯上。其實最安全的去處是當地的盛坊布莊,但姜小乙和達七約定過,絕不能將外人帶去布莊。思來想去,她只能故技重施,找了一戶人丁稀少的人家,藥倒一雙夫婦,再次鳩佔鵲巢。

 她將肖宗鏡安頓在主屋,照料妥當後,去柴房看裘辛。

 算算時間,他的藥效差不多也到時候了。

 姜小乙弄了一盆冷水將他潑醒。

 裘辛被點了穴道,卸了關節,加上五花大綁,完全動彈不得。不過從他神態裡也看不出過多的痛苦慌張,他睜眼後,第一時間掃視了一圈,最後視線被甚麼吸引了,落在一處。

 姜小乙問:“你在看甚麼?”

 她原以為裘辛不會理她,沒想到他很平靜地回答道:“蜘蛛結網。”他聲音發虛,雖沒有致命傷,但肖宗鏡也沒輕饒他,昏迷時倒還好,一旦清醒,損壞的關節疼得他呼吸困難,面無血色。

 姜小乙抬頭,找了半天才在頂棚的角落看到一個小黑點,完全無法分辨是甚麼東西。她稱讚道:“名不虛傳,果然眼力驚人。”

 裘辛看蜘蛛看入神了,姜小乙又問他:“你們劫的東西呢,藏在哪了?”

 他不言。

 姜小乙:“聽說你這一身功夫都仰賴著這雙特殊的眼睛,你說我若挖掉一隻,影響大嗎?”

 裘辛:“不知道,你可以試試看。”

 他語氣不甚在意,姜小乙聽得出來,他不是裝腔作勢,他是真的不怕。

 姜小乙也不急,站起身,在房間裡轉了幾圈,好奇道:“重明鳥到底分了你多少,你這樣為他賣命。你別忘了,銀子到手了,也得有命花才行。”

 裘辛:“二百兩。”

 姜小乙眨眨眼,伸出腦袋在裘辛的視線裡。“你再說一遍,他給你多少?”對方沒回答,姜小乙加碼道:“我出四百兩,如何?八百?一千!不能再多了!”

 裘辛哂笑不語。

 姜小乙冷下臉,直起身:“耍我是吧?敬酒不吃吃罰酒,真當我沒法子撬開你的嘴?”

 雖然放著狠話,可姜小乙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出甚麼好辦法。她沒幹過嚴刑逼供的事,缺乏經驗,萬一手下沒個準,把人逼死了,線索可就又斷了。

 而且,最怕的就是裘辛也是餘英那種人,寧可死也不吐露半個字。

 她瞄著裘辛,裘辛瞄著蜘蛛網,場面一時陷入沉默。

 心中一嘆,姜小乙閃電出手,封了裘辛穴道。回到肖宗鏡的房間,他仍然處於昏迷之中。姜小乙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輕聲道:“大人,我得出去一趟,馬上就回來。這裡還算安全,您好生修養。”

 隨後,她直奔盛坊布莊。

 布莊掌櫃的姓宋,姜小乙與之對接了信物。

 宋掌櫃一瞧玉佩暗刻的落款。“這朵花……您快請進。您來得巧,七爺的信今早剛到。”

 “他回信了?”姜小乙驚訝道,“竟然這麼快。”

 宋掌櫃將一個小竹筒交給姜小乙,竹筒外也刻著一朵小花的圖案。

 達七給每個人的信物都不同,上面都有獨一無二的標記,布莊的掌櫃們不靠名字和長相識人,只認信物。

 宋掌櫃:“您先看,若有吩咐儘管叫我。”

 姜小乙一人留在書房內,拆開信函。

 她不久前靈光忽閃,在應城飛書達七,為的並不是軍餉的案子,而是戴王山。

 她從戴王山口中得知他來豐州是為了抓捕白衣相士,而這位白衣相士好巧不巧,正是當初威虎軍裡跟達七接頭的那位病癆軍師,名叫劉楨。他當初找到達七,想買齊州的佈防圖和駐軍將領訊息,價格出的雖然不高,但因為齊州地勢偏僻,一直是達七做生意的空白地帶,他有心涉足,所以就接了下來。

 這劉楨也是個聰明人,可以說是他一手將不成器的威虎軍帶了起來,可惜後期被楊亥給截胡了。

 姜小乙並沒有跟劉楨直接接觸過,但她在暗處觀察過他,此人年歲二十五六,身體似乎不太好,氣虛體弱,一幅文弱書生的模樣。

 姜小乙讀完達七來信,當場燒掉。

 達七信中所言,這劉楨身患頑疾,屬寒心之症,需日日服用溫熱藥引,嚴重的時候每天要泡兩個時辰的湯泉。自從上次威虎軍被楊亥屠殺殆盡,達七就再也沒有見過劉楨,也沒聽說他有甚麼別的動作。

 姜小乙對他本沒多大興趣,只是因為他惹上了戴王山,她就多了問一句,也順帶提醒達七,對密獄多加提防。

 但此次虹舟山之行後,她又冒出點別的想法。神珠峰上,姚佔仙似乎有意暗示,重明鳥一行不止三人。

 劉楨……

 這些人當真就這麼巧,在同一時間,全跑豐州來了?

 姜小乙的直覺告訴她,該去查一查,就算劉楨跟軍餉的案子沒有關係,也可以用他的資訊與戴王山進行交換。所謂術業有專攻,在審訊逼供這方面,密獄可執天下之牛耳,他們或許有辦法撬開裘辛的嘴。

 姜小乙眉頭緊鎖……那隻鷹頗通靈性,裘辛被擒,它八成會去報信,也不知這重明鳥現在人在何處,被甚麼事耽擱。

 她必須抓緊時間,在這大盜趕來之前把軍餉找到。

 姜小乙一邊思考,一邊離開房間。她找到宋掌櫃,問道:“掌櫃的,同您打聽個事,冀縣當地最大的藥鋪在哪?”

 宋掌櫃道:“我們縣一共十幾家藥鋪,都差不多大小,您可是需要甚麼藥材?告訴我就行,我去準備。”

 “我不需要藥材。”姜小乙琢磨了一會,忽然又問:“冀縣可有湯泉?”

 “湯泉?”宋掌櫃笑道,“嘿,你還真問著了,我們這可是有聞名天下的藥泉呢。不過不在城內,從南邊出城順官道走,大概二十幾裡有一座牛頭山,山腳下有個佻屋村,那有許多湯泉眼。”

 二十幾里路,也不算很遠,姜小乙決定去碰碰運氣。

 她胡亂塞了頓飯,安頓好肖宗鏡和裘辛,動身出發。

 申時左右,她趕到臥牛山,山如其名,遠遠望去就像頭酣睡的老牛,山野青蔥,鳥語花香,仙氣環繞。

 佻屋村規模不小,大概兩百多戶人家,依山傍水,頗為富足。

 姜小乙在村口碰到個玩耍的男童,笑著一作揖,問道:“小公子,請問本地湯泉如何去呀?”

 那男童看了看她,也沒太奇怪,似乎已經習慣了這些慕名前來之人。

 “往這邊走,半山腰有兩個大池子,大部分外地人都在那邊遊玩,你要是想長住,就找戶有小池子的人家,給點銀子就好。”

 姜小乙:“現下有外人在村裡住嗎?”

 男童指著東邊,道:“有啊,那邊有幾家有人的。”

 姜小乙點點頭,辭別男童,朝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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