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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2022-07-15 作者:Twentine

 姜小乙今年芳齡十八,入行三年,不算久。不過她卻將“三清鼠”這個名號在江湖上打得很響,實是因為她腦子活,本領精,手腳也快。

 在接下妙手空空的委託之後,姜小乙很快就開始準備了。

 託之前執勤的福,姜小乙早早把皇宮各處摸得清清楚楚。

 郭績是吏部官員,下朝後的辦公地點在外廷宣和門外千步廊東側,正好在侍衛營的巡邏範圍之內。姜小乙回宮後,連續跟幾個營內的兄弟調了排班,巡邏千步廊。

 其實大夥都不愛去千步廊,又遠又開闊,風吹日曬,沒個遮擋,所以姜小乙願意換班,大家都十分樂意。

 就這樣,姜小乙觀察了兩日,記下了幾處要點,第三天就動手了。

 這天,風和日麗,秋風習習,姜小乙隨隊巡邏。在走到吏部辦公地點的時候,姜小乙以腹痛為由,讓其他兄弟先走,自己去茅房。

 時辰尚早。

 永祥帝不常上朝,但又怕文武百官太過鬆懈,不務正業,所以規定大臣們每日去千秋殿上奏政事,由楊嚴主持,太監執筆記錄,再由劉行淞帶去給他。

 五更開始,整場上奏大概持續一個時辰。

 姜小乙發現郭績有個非常明顯的習慣,就是他下朝後回到千步廊,通常會先去茅房蹲一柱香的時間,再進行辦公。

 而有習慣的人最好利用。

 姜小乙藏在茅房後面的樹後,等到辰時三刻,郭績跟其他幾名官員有說有笑地回來了。不出所料,他果然又鑽進茅房。姜小乙從樹後出來,她早已穿戴好達七事先準備的朝服,變做了郭績的模樣。

 她點了一根毒香,插在茅房後方的木縫裡。這香會使人頭腦昏沉,意識麻痺,產生醉酒的效果,卻不至於昏迷。用這種香是為了讓郭績等下回去只想著休息,不會多與人交流,防止露餡。

 姜小乙用一根樹棍輕輕別住門,隨即前往吏部辦公處。

 兩名侍衛朝她恭敬行禮。

 “郭大人。”

 姜小乙大搖大擺進了門,環顧一圈,剛巧尚書王世殷不在,整個房間她最大。

 她先欣賞了一番。

 吏部是掌管天下戶籍財經之機關,事務應該相當繁忙,可從這屋裡可完全看不出來,幾張桌案上放的不是筆墨,而是香茗。周遭書架上擺的也不是書卷,而是各式擺件。房間內坐著幾名主事,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文書。

 一眼掃來,這整個屋子也沒甚麼特殊藏物的地方……

 一名官員見了她,連忙起身,笑臉相迎。

 “大人辛苦,大人辛苦,卑職已為您泡好了茶。”他壓低聲音,“卑職聽說您最近上火生瘡,特地在茶里加了波斯石榴葉,大人要注意休息,莫太操勞啊。”

 姜小乙嗯了一聲。

 “你有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大人快請坐。”

 姜小乙順著他示意方向看過去,是靠南邊的一張桌子,想來就是郭績的位置。

 桌上擺著一盞剛泡好的茶,還有一盤沒下完的棋。

 姜小乙心說這官當得也太舒服了些。

 忽然間,她注意到那張椅子有些奇怪,下方並非鏤空,而是往下延了半尺。她走過去坐下,往旁側一瞄,果然是個小抽屜。

 抽屜上著鎖,不過是設計較為簡單的鎖,大概郭績認為宮內把守森嚴,沒人能到這來偷東西。姜小乙表面裝作研究棋局,一隻手不動聲色從腰帶里扣出一根鐵絲,輕鬆撬開鎖。抽屜裡東西不多,只有幾方精美的松煙墨,還有一對田黃石的佛手把件,內側則是一個細長的盒子。

 姜小乙抽出盒子,裡面裝著一枚鑰匙。

 達七與她描述過鎖芯形狀,姜小乙一眼判定這就是她要的東西。

 她右手一抖,從朝服的袖子裡落下一個小盒,上下一搓,露出內部平整的硃砂泥,眨眼便將鑰匙烙了印,又物歸原處。

 合上抽屜,姜小乙往屋外看了看,天高雲淡,秋意正濃。

 她端起那杯泡了波斯石榴葉的茶,喝了一口。

 太苦,不是她的口味。

 出了吏部,郭績還沒從茅房出來,她聽了聽,還在裡面哼哼唧唧拉屎。姜小乙偷笑兩聲,取了樹棍,吹了毒香,於角落裡變回原貌,換好衣服,翻出後牆。

 她原本打算今日先去看看熱鬧,端是踩個盤子,沒想到如此順利,哼著小曲心情舒暢地離開了。

 當日下午,姜小乙再次與人換班,去外廷巡邏,與前往浣衣坊的張洪海擦肩而過,遞了東西。

 巡邏回來的姜小乙無事一身輕,推開侍衛營的大門。練武場上,肖宗鏡正與周寅說話。

 肖宗鏡每日忙得要命,一整天也難見一面,姜小乙心裡高興,跑過去跟他打招呼。

 “大人!”

 肖宗鏡衝她笑了笑。

 “回來了?”

 “大人今日在營裡?”

 “不,等下就要出去。”

 姜小乙抱抱拳道:“那我不打擾大人了。”

 “等等。”肖宗鏡叫住她,“你留下,我有話跟你說。”他又交代了周寅幾句,便對姜小乙道:“你跟我來。”

 肖宗鏡帶她回了自己的營房,關好門。

 “這幾日我未曾問過你過得如何,可有甚麼需要?”

 “我過得很好,沒有需要。”

 肖宗鏡頓了頓,道:“我聽周寅說,這幾日你都跟外廷的兄弟換班了?不覺得辛苦?”

 姜小乙睜眼說瞎話。

 “不辛苦啊,外廷敞亮,最近天氣涼了,正好去曬太陽。”

 她心想肖宗鏡為何問這個,難道他懷疑甚麼了?不應該啊,他那麼忙,哪有功夫管她。

 “小乙。”

 姜小乙一激靈,站直身子。

 “在!”

 肖宗鏡道:“過段時間跟我出趟門。”

 姜小乙愣了愣,問道:“去哪啊?”

 肖宗鏡:“豐州。”

 豐州在大黎正南面,離天京有三千多里的距離,快一杆子支到海里了。

 姜小乙奇怪道:“去豐州做甚麼?”

 肖宗鏡道:“查案。”

 姜小乙又問:“那……甚麼時候走啊?”

 肖宗鏡道:“我這邊還有一點事,處理好就走。”

 姜小乙心裡琢磨達七和妙手空空甚麼時候能得手,她很想在出發前拿到玄陰劍。

 “怎麼,你還有其他事?”肖宗鏡問道。

 “沒!沒其他事。”

 肖宗鏡但笑不語,姜小乙被他看得後背發涼,乾笑兩聲,道:“那、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小乙。”走到門口,肖宗鏡又叫住了她。他盯著她發愣的表情,稍久一點,就好像能透過這層偽裝,看到那雙曾在齊州附近山谷裡見過的,精明又稚嫩的眼睛。

 姜小乙:“……大人可還有話要吩咐小的?”

 肖宗鏡回神,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恐怕她自己都沒發現,她一旦心虛,就會自稱“小的”。

 他道:“沒甚麼,休息去吧。”

 當晚,李臨來傳肖宗鏡的話,兩日後出發。

 姜小乙到浣衣坊找張洪海詢問情況,張洪海告訴她,鑰匙已經送出去了,以妙手空空的手段,拿到鑰匙當日就會得手,但東西進宮還需要時間。

 姜小乙急道:“可我還有兩天就要離開京城了。”

 張洪海:“今日無論如何都來不及了,最快也要明日傍晚,如果我拿到了,會把東西藏到金水河西邊的斷虹橋下面。”

 姜小乙:“好,明晚我會去看的。”

 張洪海:“夜晚皇宮巡邏森嚴,你萬事小心。”

 這兩日過得格外焦心。

 到了最後一夜,姜小乙躲在房間裡,偷看外面天色。

 天氣晴朗,月明星稀,不太適合夜行。

 她考慮了一會,從榻下拿出黃紙硃砂,月下書符。

 寫好符後,她兩指夾住,輕輕一抖,符籙自燃,姜小乙用碗接住灰燼,兌水服下,盤坐榻上,口誦太上六壬明鑑符陰經。

 很快,她周身生出淡淡的雲煙,讓她的身體似隱非隱,看不真切。

 姜小乙就帶著這股煙離開了房間,悄悄跳出侍衛營的高牆。

 侍衛營裡那幾個常駐的,武功都不差,她不敢明目張膽跑來跑去,只能寄託玄門術法。

 這招確實瞞過了當晚執勤的李臨,可惜沒有瞞過另一人。

 肖宗鏡在姜小乙離開房間的瞬間便察覺了,他來到窗邊,開了一道縫隙向外看,只見姜小乙的房門一開一閉,卻模模糊糊,不見人影。

 肖宗鏡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

 姜小乙穿梭於黑夜,一路向南,來到外廷,順著金水河摸到斷虹橋下。踏入金水河,她凍得一哆嗦。

 姜小乙心中默唸,可千萬別讓她白來一趟。

 她忙著在橋下找東西,並沒有注意到崇樓之上有個人正居高臨下看著她。

 夜風吹動肖宗鏡的髮絲和衣襬,這裡離斷虹橋有幾十丈遠,又是黑夜,但肖宗鏡目力驚人,藉著微弱月光,將斷虹橋下盪漾的清波瞧得一清二楚。

 後來,他乾脆蹲在垂脊上,等著瞧姜小乙要搞甚麼名堂。

 驀然間,他目光一轉,看到遠處出現一隊人。外廷夜間的巡邏由禁軍負責,他們五人一隊,提著燈籠朝這邊走來。

 就在這時,姜小乙找到了張洪海存放的包裹,她心下一喜,當場就想開啟查驗。

 肖宗鏡隨手掰開一塊瓦片,朝前一丟——

 瓦塊敲在離斷虹橋最近的一棵樹上。

 “嗯?”

 姜小乙瞬間警覺。

 緊接著肖宗鏡便看到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從橋下探頭出來,姜小乙施了術法,真人看不清,但河水裡的倒影卻映得清清楚楚。

 姜小乙也看到了那夥禁軍,她不敢託大,把包裹系在身上,順著原路摸了回去。

 肖宗鏡站在崇樓上看著她溜邊離開,輕呵一聲,發自內心道了句:

 “真像只耗子。”

 姜小乙翻回侍衛營,見肖宗鏡房間安安靜靜,猜想他可能是為了明日出行,所以早早睡下了。

 她回到自己房間,反手關上門,迫不及待開啟包裹。最上面是數根溼漉漉的金條,她撥到一旁,露出下面那把玄陰劍。

 寶劍約三尺四寸長,鞘柄皆為黑色,純銅裝具,極為古樸。她聞了聞劍鞘,應是黑檀木,再觀察手柄,上面有細密的顆粒,摸著手感,乃是鯊魚皮所制。

 這劍外表看起來不甚起眼,不料拔出劍,頓見奇異景象,劍身發出月色般輕柔光芒,冰涼寒意席捲周身,周圍散發一股陰涼冷香。

 等她再定睛想細看,光芒又急速消失了。

 “這……?”

 寒光在如水的劍身上流淌,好像滋養的銀河,清清楚楚映照人臉。河底藏有七星,靠近劍柄處,以小篆刻著兩個字,正是“玄陰”。

 姜小乙驚道:“果然是好東西!”

 她在那研究了一會,低聲道:“所謂‘寶劍配英雄’,這般神兵若留在劉大千與郭績身邊,毫無用武之地,只會漸漸落於俗流。”她舉起寶劍,輕輕一彈劍身,笑道:“明日我就將你送到真正的英雄身邊,讓你蛟龍出水,飛騰昇天!”

 玄陰劍被她彈出悅耳的嗡鳴,好似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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