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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2022-07-15 作者:Twentine

 肖宗鏡做事雷厲風行,既有了決定,當即對徐懷安道:“城西有家春露樓你知不知道?”

 徐懷安:“知道,是天京城有名的酒樓。”

 肖宗鏡:“那是劉行淞外甥開的,外地官員都在那給他遞訊息。”他琢磨著,“齊州到京師路途遙遠,多是山路,還需繞開幾處戰亂之地,就算不眠不休也要五六日才能到。郭振是武將出身,腳程快,我想再有個一兩天公孫德的人也就要到了。你叫上幾個機靈的弟兄,日夜盯梢,但凡碰見騎著好馬灰頭土臉往三樓跑的,不用問,都給我抓回來。”

 徐懷安接下命令,又想起一件事。“那就不等謝大人了?”根據他以往經驗,越過謝瑾行事,他回來必是大發雷霆。

 肖宗鏡簡直恨鐵不成鋼。

 “都好不容易支開他了,還問,趕快抓人!”

 徐懷安肅然道:“是!”

 肖宗鏡料事如神,第二天下午徐懷安就在春露樓堵到了齊州來的信使,都沒給進樓的機會,一棍子敲暈,裝進麻袋抬來侍衛營。

 從他身上搜出一封公孫德寫給劉行淞的信,果不其然是請劉公公幫忙銷案。但可能是出於謹慎考慮,信中並沒有寫清案情具體細節。

 “大人,還搜到了這個。”徐懷安遞來一個端正的四方木盒。肖宗鏡開啟,木盒裡飄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黃色綢布包裹著一尊三寸大小的金佛,閃閃發光。

 徐懷安不禁道:“這是純金的?可真值錢。”

 肖宗鏡:“確實值錢,但不在材質,而是年代,這老東西真會投其所好。”劉行淞喜古董,而永祥帝喜佛,此物無論自留,還是上貢,無疑都是上佳選擇。

 肖宗鏡收了金佛,蹲在地上,將麻袋開了個口,裡面冒出一顆灰突突的腦袋。

 信使眯起眼睛:“你們是甚麼人?劉公公的信也敢截?”

 肖宗鏡:“公孫闊在齊州犯下的案子,你知不知曉?”

 信使頓了頓,道:“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們少爺老實本分,沒犯過案子。”

 肖宗鏡:“既沒犯過案,公孫德為何要派你來京師?又為何要送這金佛給劉公公?”他抖了抖手。“這封信又是怎麼回事?”

 信使冷笑一聲:“我甚麼都不知道,你們到底是甚麼人,因何無故扣押我?我要見劉公公!”

 肖宗鏡勾勾手指,兩名侍衛上前。

 這時,謝瑾回來了。

 “這是何人?”

 肖宗鏡擺擺手,侍衛壓著人告退,走到練武場的時候,遠遠聽見謝瑾的怒叱。

 “胡鬧!你為何不等我!你押了公孫德的信使,此事就別想再脫干係了!”

 肖宗鏡關上門,道:“你聽我說,陛下准許劉行淞設立密獄,影響的不止是楊嚴,他現在能越過刑部審案,將來沒準就能越過我們干涉皇城守備。”

 謝瑾瞪眼:“他敢!侍衛營直接對陛下負責,有這閹賊甚麼事!”

 肖宗鏡:“如何不敢,密獄也是直接聽命於陛下,信誰不信誰,還不是陛下一念之間的事?”

 謝瑾靜默不語。

 肖宗鏡正色道:“此事若處理妥當,人證物證俱在,我們就能在陛下面前告他一狀,至少讓密獄有所忌憚,以後行事別太囂張。”

 沉默許久,謝瑾瞥他一眼,冷冷道:“甚麼刑部密獄,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你不就是看不慣那公孫父子位高權重,草菅人命嗎?楊嚴就是知道你這性子才拿你當刀使!”

 肖宗鏡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謝瑾知道自己擋不住肖宗鏡,也不再阻攔,他想起回家時被人囑咐的事情來。

 “去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肖宗鏡:“何事?”

 “走之前你去見見凝兒吧。”

 “甚麼?”

 “就見一面,你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了。”

 “嗯,確實有段時日了,事務繁忙,也抽不出空來。”

 “哪有這麼忙。”

 肖宗鏡不語,謝瑾又道:“凝兒雖從未表明其心意,但我這做哥哥的看得出她對你的感情。陛下與父親也都很想促成好事,你——”

 肖宗鏡打斷他:“現在說這個,恐怕有些不合時宜吧。”

 謝瑾見他這般平淡,心中著急。

 “有甚麼不合時宜,這一走又不知要多久,你一直抽不出空,難道就永遠不說了?肖宗鏡,我妹妹德行端正,貌比天仙,你到底哪裡不滿意?”

 肖宗鏡無奈道:“你誤會了,郡主正當大好年華,我比她大了十幾歲,也太委屈她了。”

 謝瑾道:“無妨,你這張臉寡,不顯老。”

 肖宗鏡笑了:“多謝誇獎。”

 謝瑾顯然不滿他這番態度,怒瞪著他。

 肖宗鏡不再玩笑,認真道:“文真,我雖出身官宦人家,但父母早逝,親戚疏離,僕從也都遣散了,這家早已是名存實亡。郡主是天京城的珍寶,更是安王的掌上明珠,我們實在門不當戶不對。而且我是個粗人,習慣了舞刀弄劍生死難料的日子,你忍心凝兒吃這樣的苦嗎?”

 這話聽得謝瑾牙根脹痛,緩了好一會才道:“這不是理由,當年你遣散家僕外出拜師,為的也是再精武藝,忠君護國。凝兒年紀雖輕,卻也明白這些道理。”他冷哼一聲:“你若不喜歡就直說,有些事本就強求不來,又何必講這些自輕自賤的話。”他盯著肖宗鏡那張臉,越盯越覺得煩躁,起身踱步。“我看你近些年來越發像個苦行的僧人,想來也是個出家的命。要不乾脆早點進廟吧,也省得我們操心!”

 肖宗鏡:“胡說八道。”

 謝瑾聽他語氣寥寥,識趣地不再接話,此事就此作罷。

 翌日,天未亮,肖宗鏡帶了謝瑾與徐懷安兩人,挑了三匹快馬,直奔齊州。

 與此同時,信使被扣的訊息也傳到了劉行淞的耳朵裡。

 彼時他正在沐浴。

 劉行淞年過半百,比楊嚴小了十來歲,可遠不如楊嚴精神旺盛。他身體偏胖,體質虛弱,患有嚴重的氣虛症,每隔兩天就需藥浴一次。

 小太監武安一邊給劉行淞擦拭身體,一邊傳話。

 “那信使現被關在刑部大牢,沒有楊嚴的命令,誰也見不到。”

 “見到也晚了。”劉行淞閉著眼睛,感受蒸騰的藥香,聲音輕飄地說。“侍衛營的人肯定已經出發了。”

 “聽說肖宗鏡和小安王都去了。那肖宗鏡於我們倒還好,可那謝小王爺向來不願給我們好臉色,會不會藉此機會壞公公的名聲啊?”

 劉行淞笑了,他臉上肉多,但面板鬆弛,一笑起來顴骨突出,皮肉下淌,活像尊燒化了的彌勒佛。

 “你說錯了,謝瑾雖放著大官不做,去那甚麼狗屁的侍衛營當值,但他說到底還是皇親國戚,權貴之人,心心念念均為皇室著想。他不會放任我或楊嚴任何一家獨大,為了平衡,他倒有可能妥協。而那肖宗鏡……”

 武安想起肖宗鏡就生氣,道:“公公,此人當真是軟硬不吃的石頭一塊。公公數次與他示好,他卻不領情。不過聽說他與楊嚴也是交情平平。他既不聽我們的,又不聽楊嚴的,那他到底想怎麼賺銀子,光靠朝廷那點俸祿,豈不是等同喝西北風?”

 劉行淞瞥他一眼,道:“肖宗鏡不是你這種賤人能理解的。”

 武安忙道:“是是……”

 “這事還真得好好琢磨一下。”想著想著,劉行淞忍不住開罵,“這公孫德當真是教子無方,現在全國各地叛亂頻發,賊軍並起,踏實幹活的老百姓殺一個少一個,他怎麼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呢!”

 武安在旁附和:“可不是嘛!”

 思忖片刻,劉行淞道:“叫戴王山來見我。”

 五日後。

 齊州地界。

 齊州位處偏僻,四面環山,形勢陡峭,自然條件十分惡劣,人員進出都很困難。不過也正因如此,近些年齊州一直沒有亂軍騷擾,自給自足,也算是因禍得福。

 肖宗鏡站在山頂向下望。

 “差不多再有一個時辰就能進城了。你們兩個先去見公孫德,摸摸他的底。記住,不要莽撞行事,我們此行第一要務是押公孫闊迴天京受審,不要節外生枝。”

 謝瑾:“好,那你去哪?”

 肖宗鏡道:“我去四周轉轉,晚上在離縣衙最近的客棧等你們。”

 送走謝瑾和徐懷安,肖宗鏡又等了一陣才下山。

 入了齊州城,肖宗鏡隨處閒逛。齊州環境封閉,人流稀少,商業荒涼,路邊隨處可見要飯的乞丐流民。正是午時飯點,街上賣食物的攤販寥寥無幾。肖宗鏡走了許久才找到一個包子攤,買了十個素包子,一邊吃一邊與攤主閒聊。

 “老人家,同你打聽一下,本地衙門怎麼走?”

 “你打聽衙門做甚麼?”

 “實不相瞞,在下剛進城就被人偷了包裹,盤纏都在裡面,現在只剩下點碎銀了,想去告官,看能不能找到賊人。”

 “告官?”攤主冷笑道:“你還是自認倒黴算了,去趟衙門,怕是你剩下的碎銀也沒了。”

 “哦?這是為何?”

 “不信你就去試試。”

 還沒問出甚麼眉目,路口忽然傳來馬蹄聲,一夥衙役快馬加鞭朝這邊奔來,打頭的還朝後面喊:“快快快!京師來人了!別誤了大事!”他這一回頭,就沒注意路上情況,兩個五六歲大的孩童站在路中央,被狂奔的馬匹嚇得大哭。

 電光火石間,肖宗鏡把最後一個包子咬在嘴裡,三步並作兩步,往街中央猛地一躍。

 這稍顯笨拙的一撲被角落裡一個過路人看個正著。

 “……哦?”

 肖宗鏡將那兩個孩子往外一丟,自己摔得狼狽不堪,地上滾了兩圈,與高頭大馬擦肩而過。馬上的衙役回頭瞪他一眼,罵道:“狗東西!別礙事!”一路絕塵而去。

 肖宗鏡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身上塵土,環顧一圈,質問道:“這些人好不講理,差點撞傷了人,還不下馬道歉?”

 沒人理會他,只有賣包子的老伯過來說了句:“看見了吧,別想著找官差了,我多給你兩個包子,吃了壓驚,快些走吧!”

 肖宗鏡道:“多謝。”

 剛剛地上掉落的包子,一不留神,被幾個乞兒搶走,不顧塵土大口嚥下。肖宗鏡看著他們爭搶奪食的模樣,深沉一口氣,轉身離去。

 街上看熱鬧的人漸漸散去,只剩那個角落裡的過路人,盯著肖宗鏡離去的方向,眼眸微微眯起,嘀咕著:“做戲也要做全套,既然自己摔得這麼重,又何必讓兩個孩子落地輕如片雪?……這是打哪來的高手,這時候來齊州,不會壞了我的事吧。”想想他最後的神情,這人猶豫片刻,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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