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嶼墨眉宇皺起,在他演技和寡淡的表情完美配合下,往往是露不出一絲的破綻,遲疑略幾秒後,他修長冷白的手擱在車門上,漫不經心的輕敲著,語氣極淡:“她不是我良配。”
一句不是我良配,是宋夫人今晚聽到最美好的話了。
她假意安撫了幾句宋嶼墨情場失意的心情,又將目光放置在了車內的窈窕身影上,隔著玻璃窗琢磨不出紀棠是甚麼表情。
宋夫人此刻的內心也是很複雜的,她對紀棠生母的身份是很不滿意,要是換做以前,是一萬個不能接受宋嶼墨和紀棠複合,可現在有了婚外情的女人做對比,宋夫人瞬間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她壓下對紀棠先前的成見,做足了長輩該有的姿態,溫柔細語的叮囑道:“好好送紀小姐回家,有空帶她……回老宅吃吃飯。”
“嗯。”宋嶼墨微微頷首應下,未了又嗓音低低的道:“我還在追求紀棠,她不見得能點頭答應。”
宋夫人:“……”
過了會,宋嶼墨又說:“不知道她會不會嫌棄我。”
宋夫人破天荒的沉默了,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雖然在她心裡宋嶼墨是最完美優秀的,可這個完美品現在缺了一個口子,變成了殘缺美,在怎麼宋夫人也說不出違心話來。
她動了動嘴唇,最終安慰道:“你和紀棠有夫妻感情最基礎,總比陌生人好些。”
宋嶼墨笑了笑,也不多說幾個字。
他眼皮抬起,視線看向後面老宅的車,對宋夫人說:“母親,你要想讓紀棠能到老宅做客,簡晴也就不適合待在那裡了,畢竟今晚的事,她跟她二哥感情自小最好。”
點到為止就好,明白人自然會懂。
說完,便上車。
宋夫人忍住了衝動,目送宋嶼墨離開後,近乎是一秒都等不起,她站在寒風的夜幕下,吩咐身後的管家拿手機撥打宋途的電話。
接通後。
宋夫人直接問了宋途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宋途那邊沉默了足足一分鐘,而管家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大衣給宋夫人披上:“夫人,小心著涼。”
宋夫人一心牽掛著宋嶼墨的感情,竟察覺不到冷意。
待她披好衣服,宋途的嗓音終於傳來:“夫人,宋總可能被外面那女人傷透了心,想想還是紀棠這個前任更好,就迷途知返了!”
宋夫人心想迷途知返也可以換個更好的啊,為甚麼要找前任!
她沒說,宋途就已經猜測到,小嘴叭叭叭的說個不停:“宋總這次是被外面的女人傷狠了,要我說啊,年少時感情太空白也不好,這不現在見一個女人就被騙一次,唉,可憐宋總在商界所向睥睨,在情場只能淪落被女人玩的份。”
這話宋夫人就不是很願意聽了,奈何她無力反駁,只能聽宋途繼續往下說:“夫人,宋總這也是敬愛信任您的表現,你看,紀棠是您親自挑選的,宋總到最後也發現外面的女人再好,也好不過您給挑的。”
“嶼墨要真信我,為甚麼不把善歌闌娶回家。”
“夫人,善小姐被紀度舟那隻千年老狐狸看上了,我們家宋總又是個老實人!看在之前又有交情的份上,就只好拱手相讓出去了。”
宋途自有一套說辭,句句讓宋夫人無話可說。
“那紀棠是甚麼態度?”
宋途:“紀小姐就算對宋總餘情未了,也得給她一個心理上的接受過程,複合肯定是沒這麼快複合的。”
宋夫人是信了這話,先前紀棠哪怕是被宋嶼墨握著手,表情也沒見多開心。
“對了夫人……”
結束通話電話之前,宋途好心地提醒道:“紀小姐還不知道宋總的那些事,我們可別說漏嘴了啊。要她知道宋總移情別戀過,這複合的事兒啊準沒戲。”
宋夫人有點頭疼,被管家扶著上了車。
在後座,簡晴也裹著外套安靜地坐著,臉蛋血色依舊全無,有點處於麻木恍惚的狀態,當宋夫人看見她這副模樣時,真是恨鐵不成鋼:“紀家那幾個就這麼好?一個個的倒貼上去惹人嫌?”
簡晴也眼中含著許些淚花,即便是包裹緊了自己,還是有一股冷意絲絲的從衣服透露到了自己骨頭縫隙裡,寒得她整個人是麻木僵硬的,連牽強的唇角笑意都勾不出來。
接下來宋夫人將她放逐的話,沒讓簡晴也感到意外。
她是徹徹底底的輸了,從心動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是這個結局。
宋夫人見她這樣,到底是自己養大的,語氣暖和了幾分:“先去外面避避吧,等過幾年這事被忘記了,我會讓嶼墨把你叫回來。”
簡晴也安靜聽著,僵硬的手指抓緊一片衣角,她被送出宋家,到國外也失去替宋嶼墨管理拍賣行的產業,這跟無業遊民沒甚麼區別了。
而宋夫人有意送她去留學,開解道:“這些年你都跟一些生意上銅臭味的男人打交道,找不到合適的良配也正常,出去了開開眼界,去認識幾個飽讀詩書的英年才俊,要是有看上的,就帶回來給姨母把把關。”
至於紀家老二,宋夫人無情地讓簡晴也死了心。
且不說紀度舟以後繼承不了紀家的產業,就憑藉著玩物喪志這點,宋夫人就很是看不上,何況紀度舟對簡晴也的態度也好不到哪裡去。
簡晴也卻說:“姨母,有紀棠在,我還能回來嗎?”
宋夫人臉上表情略頓,簡晴也看笑了,是那種心涼的笑:“嶼墨和我自幼一起長大,我是他親表姐,而他明知道我心慕於紀度舟,他為了討好紀棠這對兄妹,卻不幫我……姨母,我這次出去,再也回不來了。”
有紀棠在的一天,宋家就沒有她的位置。
到底是隔了一層肚皮的親情,倘若她是宋嶼墨的親姐姐,誰還能這樣趕走她?
簡晴也不再多言,眼睛一直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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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同一時間,紀棠在車上翻出退燒的藥片和水,算著時間給宋嶼墨吃。
她伸出白皙的手遞給男人,一邊低著眼眸說:“我二哥這次真的是動怒了,從小到大沒見他這麼生氣過的。”
在不善酒力的紀度舟意識恍惚的時候,被女人摸進房,想想都可怕。
宋嶼墨聽從安排吃完藥,習慣去握住她的指尖,口吻彷彿漠不關心著說:“棠棠,你別同情他。”
紀棠瞪起眼:“我二哥的醋你也要吃?”
宋嶼墨用詞很隱晦道:“你信不信,他絕對會藉著今晚的事去博取另一個女人的同情心。”
“……”
“不如我們打個賭?”
打賭倒不是很引起紀棠興趣,她重點是有點一點點小八卦的心思。
宋嶼墨薄唇的弧度淡笑著,說:“要是你贏了,我答應你三件事,你輸的話……”
“我不會答應你三件事的。”紀棠事先宣告,以免防不勝防的被下套。
宋嶼墨話頓,突然附耳在她旁邊壓低聲說了幾秒鐘。
瞬間紀棠白玉般的耳垂紅的快滴血,有一瞬的怔住,忍不住伸手推開了他的胸膛,轉頭看向了車窗外的夜景,再也不理他。
而被宋嶼墨作為賭注的紀度舟,此刻也離開了公司。
夜色濃郁到了最深處,時值凌晨一點,科室裡裡外外都很安靜,善歌闌靠著窗戶的方向坐著,頭頂的暗黃色燈光輕灑下,從她純黑的髮色暈開,沿著一路下來,穿著白大褂的曲線被襯得格外出塵,還有一絲讓人心生好感的暖意。
與她一同值班的同事潘苗剛跟家裡的母親打完電話,結束通話後,鬆了口氣說:“我媽也夠了,一個月給我安排了二十九場相親活動,剩下一天給我休息,現在搞得我都分不清微信好友裡的那些相親物件是哪個。”
吐槽完,又好奇像善歌闌美得像一個迷的女人,有沒有這方面煩惱。
“小善啊,我們科室和隔壁幾個科室的男醫生,都暗地裡向我打聽你的感情情況呢,你就不考慮選一個約會?”
善歌闌靜了片刻,柔柔的聲音聽不出起伏:“不考慮。”
潘苗哎呀了聲:“也是,精神科的李醫生還是很優秀的。”
善歌闌的家世在醫院裡一直是個迷,傳言她是老院長的外孫女,不過觀察下來,她來醫院工作也沒有得到特殊待遇,該夜班的時候還是值夜班,偶爾還會無償替同事值班,性格不爭不搶的,有點與世隔絕的小孤僻,而且那張臉都美到整個醫院的男醫生蠢蠢欲動了,也沒見恃寵而驕過。
潘苗是真心誠意地想給善歌闌介紹李醫生,奈何怎麼說,善歌闌都沒有鬆口同意吃個飯。
她安靜地坐著,過了會,才將手機拿出來。
指尖點開螢幕,無意間滑動,相簿裡有一張生活照,地點是在公園的湖邊,她散步時隨手拍的,而入境的男人溫和淡雅,側著臉,眼中略浮了點笑意。
有那麼一瞬,善歌闌失神了。直到手機快暗下的螢幕重新亮起,剛想到他,便適時的打來了電話。
紀度舟三個字,清晰地映在了眼底。
善歌闌纖白的手指握緊手機,卻遲遲沒有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