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還是教訓得不夠。
無論沈家嘴上說的多好聽, 他們養出來的姑娘,就像是養蠱一般。
女兒嫁出去,只為了拉好處, 從不會迴護。花無百日紅, 沈家那些女兒大多為妾,能夠去沈家挑解語花的男人,又能指望他們有幾分真心?
就沈妙宜的那些個便宜姑姑,近二十個姑娘,現如今還活在世上的不到半數, 而能活得自在一些的,一個都沒。都是在別人後院熬日子罷了。
“查!”蘇允嫣聲音沉冷:“我就不信那些姑娘都是從牙行來的。”
長相貌美的姑娘,不是那麼好找的。長得好又被家人賣掉,還能剛好被沈家買著……不可能有那麼多巧合!
若是被她發現沈傢俬底下逼人賣女,那就狠狠跺了沈家的手, 讓他們再不敢起這樣的心思。
婚期定下, 蘇允嫣和賀朝慬經常相約出遊。
這日午後, 蘇允嫣正在銀樓中挑成親用的鳳冠, 下樓的時候, 還碰上了熟人。
嚴柏悅正在桌上挑鐲子,餘光撇見她從樓上下來, 微微一怔, 面色不太好。
她可沒忘記,當初最開始和於海扯上關係的就是面前的姑娘。哪怕後來是烏龍, 可沈妙青也和這個姑娘有關係。
總之, 看到這位曾經的沈八姑娘, 就讓她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事, 嚴柏悅將手中的鐲子一放, 滿臉不悅:“掃興!早知道會碰上這些堵心的,今兒就不出來了。”
那鐲子清透,一抹天青色如霧般渲染其中,一看就不是凡品。嚴柏悅這麼一磕,邊上的掌櫃嚇得臉都白了,急忙上前檢視。
蘇允嫣本來沒想搭理嚴柏悅,可嚴柏悅這話分明暗指自己,她可不想委屈自己,信步上前:“於夫人,別來無恙?許久不見,你這火氣一點都沒減嘛。”
嚴柏悅冷哼一聲:“我當是誰?原來是沈家的八姑娘啊,若不是今兒看到你,我都忘了有你這個人了。”
“於夫人貴人多忘事,”蘇允嫣餘光瞥見掌櫃捏著鐲子一臉苦相。那鐲子上,已經有了一道裂痕。她伸手接過,放到嚴柏悅面前:“於夫人,這東西是在你手上毀的,您是貴人,不差這點銀子,別為難掌櫃,成嗎?”
嚴柏悅也是這時候才發現那鐲子不過輕輕一磕就起了裂。若是以前,她肯定順手就買下了,可今兒是沈妙宜讓她買……她偏不買!
她堂堂侯府嫡女,憑甚麼要被一個商戶養女使喚?
“這東西不牢靠,我也就是磕一下,剛才我拿的時候也沒仔細看,或許我拿到的時候就已經壞了呢?生意人可不能強買強賣,尤其你這都算騙人了,會入罪的。”
掌櫃滿頭冷汗,急忙解釋:“不會的。小人在送上來之前特意檢視過,夫人可不能開這種玩笑!”
嚴柏悅輕蔑地瞥了他一眼:“我就不買!你待如何?”
掌櫃抹了一把汗,求助地看向蘇允嫣。
“不買呀!”蘇允嫣掃視了一圈屋中的客人:“那也好辦,正好這會兒這麼多人看著,還能幫忙做證。掌櫃的,報官去吧。”
掌櫃毫不遲疑,立刻吩咐身邊的夥計:“快去!”
夥計一溜煙就往外跑。
嚴柏悅:“……”
她傻了眼,急忙道:“掌櫃,你私自做主,就不怕得罪我?你東家是誰,我親自找他談。”
“你就別為難掌櫃的了。”蘇允嫣坐到了她對面:“有甚麼話,你直接跟我說吧!”
嚴柏悅滿臉詫異,很快反應過來,失聲問:“你是這兒的東家?”
一句話脫口而出,她想到甚麼,嘲諷道:“玲瓏閣在京城中已經開了幾十年,你才回來多久,這怎麼可能是你的?”就算是戶部尚書府,都不可能擁有這樣的鋪子,“你就是做白日夢,也不該妄想至此。”
蘇允嫣笑意盈盈:“於夫人,玲瓏閣是我外祖母給我的嫁妝之一,怎麼會是妄想?”
婚期定下之後,太傅夫人就把地契給她了,算是添妝,也是讓她提前練手。
嚴柏悅恍然。
太傅夫人出身扈氏,扈氏在京城中已經幾百年,見識過兩任王朝興衰,她嫁妝裡有玲瓏閣很正常。
想明白了,嚴柏悅心裡難免泛起一股酸意。
她身為侯府嫡女,是侯府這一代最尊貴的姑娘,也沒能拿到這樣的鋪子做嫁妝。面前這養女在幾個月之前,還弱得像是螞蟻一般隨手可碾死。
可是現在,這養女的嫁妝竟然這樣豐厚,比她的還好。那豈不是證明,這養女比她身份還貴?
那種看著腳下的螻蟻一瞬間長得需要自己仰視的感覺並不好嚴柏悅面色難看,但那去報官的夥計已經跑出了門,容不得她多想,她看向身邊丫鬟:“我買了就是。”
蘇允嫣滿意了,親自接過掌櫃遞過來的匣子,推到嚴柏悅面前:“於夫人收好!五日後,玲瓏閣新來一批玉料,您可千萬要來。”
嚴柏悅:“……”莫名憋屈。
她不接那個鐲子:“碎了的玉,我可不戴。扔了吧。”
果然不知人間疾苦。
蘇允嫣提議:“那我把這鐲子的銀子拿去捐給善堂?”
“隨便你!”買東西本來是一件愉悅的事,可嚴柏悅今兒卻買出了一肚子火氣,站起身作勢離開。
以她的怒氣,本應該帶著人飛速離開,可轉身之際,她身形頓住,瞬間瞪大了眼。
蘇允嫣正收鐲子呢,瞥到嚴柏悅的不對勁,順著她視線看去,瞬間瞭然。
因為此時,從門口進來個一身青色衣衫的女子,面容秀美,腰肢纖細,一舉一動皆動人。
最要緊的是,她和沈妙青幾乎一模一樣。
再看此時的嚴柏悅,已然煞白了臉,嘴唇顫抖,渾身僵硬無比,放在袖中的手指尖泛白。
蘇允嫣心裡一動,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好奇問:“於夫人,門口又沒東西又沒人,你發甚麼呆?”
沒人?
嚴柏悅側頭看她,見蘇允嫣一臉茫然,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一把握住了身邊丫鬟的手,鼓起勇氣再瞧門口,只見那和沈妙青一樣的女子已經走到了她面前,就那麼直直看著她。
“鬼啊!”嚴柏悅大吼出聲,轉身就往樓上跑。
丫鬟急忙忙追上。
蘇允嫣似笑非笑,對著周圍好奇看過來的客人擔憂問:“於夫人……這是起了癔症?”又吩咐邊上的夥計:“去侯府報信,順便找個大夫過來。”
看到嚴柏悅連滾帶爬上樓,一點都不見大家閨秀的嫻雅,雪花淡淡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看到我怕成這樣,說她心裡沒鬼,誰信?”
蘇允嫣頷首。
察覺到雪花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蘇允嫣好奇看了過去:“你看著我做何?”
雪花眼神凌厲:“她心裡有鬼,那你呢?”
蘇允嫣怡然不懼:“我險些被你姐姐害死,是她對不起我,她應該對我道歉。你別這麼看我,我問心無愧!”
雪花看著樓梯上的嚴柏悅:“有的人生來就甚麼都有,而有的人,生來就被人踩在腳下,為了生存費盡心力……你們這樣的人,生來就是讓人嫉妒的。”
這話蘇允嫣可不贊同:“我知道你娘去南陵的事,想來你們也知道我差點被你姐姐和侯府害死的事。你嫉妒我甚麼,嫉妒我被人偷了賣去商戶之家被當做玩物養大?還是嫉妒我有你姐姐這樣惡毒的姐妹?”
滿打滿算,蘇允嫣才過幾天不用提心吊膽的好日子而已。
上輩子的沈妙宜更是慘,連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就被人冤枉至死,這樣的人生,有甚麼好讓人嫉妒的?
雪花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可她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至少你現在過得好。”
蘇允嫣似笑非笑,譏諷道:“你是看我性子溫柔好欺負麼?”
換一個官家千金,就不信雪花敢說這些話。
雪花神情一僵,立刻道歉:“慄姑娘,您大人大量,生性善良,別計較奴婢方才的失言。”
這種話讓人特別不舒服,若是計較,就不善良了嗎?
“你想為你姐姐報仇,找罪魁禍首去!”蘇允嫣伸手一引。
陳氏和沈妙青是母女,她放不下女兒非要報仇蘇允嫣相信。面前這姑娘一次都沒見過姐姐,說她姐妹情深到要幫姐姐報仇,蘇允嫣根本不信。
雪花來此嚇人,更多的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想要像一個人沒那麼容易,從她今日這身打扮就看得出,來之前她沒少費心思。
雪花也沒糾纏,福了一禮,轉身就走。
從身後看,也有幾分像沈妙青,難怪能讓於海動心,某種程度上來說 ,於海也算情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