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心比心, 要是別人知道我的身世,你猜是幫我尋親的人多一些?還是以此威脅我的人多一些?”蘇允嫣回頭看向一臉蒼白的沈妙語。
前者對她有恩,後者是和她結仇。
當然了, 以沈妙語這身份, 尋親大抵是不可能的。除非她願意把這事告知夫家。
可如此一來,她夫家得到好處的功勞就不能算在她頭上了。為妾者, 本就是和妻妾互別苗頭。
沈妙語被冷風一吹,打了個寒顫,手腳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事實上,她跑來說這些話, 潛意識裡已經認為,八妹會順利嫁入王府, 也會找著自己真正的親人。
否則,她已經跑去找沈夫人告密賣好了。
她聲音顫顫:“八妹,你能不能當我今日沒來過?我保證不把這些事往外說。”
蘇允嫣似笑非笑:“你說呢?”
“你別逼我!”沈妙語鼓起勇氣, 站起身:“我可以去告訴母親!”
“你儘管去, 若是去了, 只要我不死,我一定不會放過你!”蘇允嫣走到門口, 開啟大門,伸手一引:“大姐,你可要好好掂量一下!”
沈妙語很不甘心,來之前她信心滿滿, 她手中捏著這樣的把柄,自覺肯定可以讓八妹言聽計從, 且她的這些要求也不算過分, 不過是順手的事。至於最後的那個條件, 她根本就沒打算這時候說出來。
只不過八妹相問,她一時得意之下,才脫口而出的。
沈妙語實在不想和她結仇,走到門口回身,“八妹,我沒想跟你做對。事實上,周婆子跟我說了這事之後,我還很高興跟你之間有了秘密。我只是想和你多來往而已。”
蘇允嫣毫不客氣地戳穿她:“家中姐妹那麼多,你想要姐妹情深,多的是人願意跟你往來。”
姐妹二人在門口說話,遠一點的地方,沈夫人帶著人進了院子。
看到姐妹倆,頓時笑了:“有甚麼話在屋中說啊,站在門口不冷嗎?妙語,你難得回來一趟,別急著回,吃了午飯再走,我讓人送你回去,順便給茵兒她爹解釋。”
若是以前,沈家願意如此,沈妙語會很高興。
出嫁的女兒想要過得好,孃家很重要。尤其她是養女,這孃家說牢靠也牢靠,說不牢靠一瞬間就倒了,根本靠不住。
可此時對上八妹似笑非笑的目光,沈妙語心裡只覺得害怕:“娘,我還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再上門!”
語罷,落荒而逃。
沈夫人見狀,有些疑惑,出聲喊:“彆著急,我有話跟你說。”
沈妙語最怕的就是和沈夫人獨處,到時候她沒說也變成她說了……實在是從周婆子離開之前告訴她此事就看得出來,周婆子不是個嘴緊的,萬一沈夫人從別處得到了訊息,剛好她又在八妹的目光下和沈夫人獨處,那簡直渾身是嘴都說不清。
當下,沈妙語跑得更快了。
眼看沈妙語帶著人一瞬間就沒了影兒,沈夫人好奇:“剛才你們在說甚麼?”
蘇允嫣一臉無辜:“沒說甚麼,是大姐突然想起家裡還有事,已經跟我告辭。我還挽留她來著,剛好你就到了。”
也不知道沈夫人信了沒,抬步進門:“我找你有事!”
母女倆在桌前坐下,沈夫人一臉感慨,拉著她的手摩挲,慈愛道:“我是來跟你商量嫁妝的。”她嘆息一聲:“你嫁人是好事,可對我來說,實在是捨不得。好像你一瞬間就長大了,偶爾我還會想起你當年來的時候,白嫩嫩的粉團,很是可愛。”
蘇允嫣心裡一動:“母親還記得當年我來的時候?那您記不記得我怎麼來的呢?”
“買來的!”沈夫人想也不想地道:“你們姐妹,都是我從人牙子手中買的,當年我專挑容貌好的小姑娘,不是外面人以為的想拿你們換好處,而是若我不帶你們回來,你們就會落到那些骯髒地方去。你們姐妹嫁得不好,大部分與人為妾,也是因為你們的出身……或許你們會怨我,但我問心無愧,因為伺候一個人,總比伺候一群人要來的好。”
回答得滴水不漏。
蘇允嫣不認為周婆子說了假話,沒這必要嘛。當即她也一臉感慨:“一轉眼我都嫁人了,卻不知道親生爹孃是誰。”
聽到這話,沈夫人眼中一沉。
蘇允嫣將她神情變化看在眼中,心下了然,沈家果然不想讓她尋親。繼續道:“當年他們不要我,我只是想知道,他們得知我嫁得這麼好,會不會後悔丟下我?”
“不相干的人,想他們做甚麼?只會徒增傷感!”沈夫人勸了一句,轉而道:“不說這些傷心的事,說點高興的,我已經跟你父親商量過,我們打算用一萬兩銀子給你做嫁妝。哪怕是世子妃,這筆嫁妝也不算太失禮。”她試探著問:“對了,世子有沒有跟你說過會送甚麼樣的聘禮?若是送得多,我們也可酌情幫你添一些。”
“不用了。”蘇允嫣垂下眼,遮住眼中的神情:“世子跟我說過,他娶我不是貪圖我的嫁妝,到時會備上豐厚的聘禮,我再把那些東西當作嫁妝帶回去也就行了……”
“這怎麼可以? ”沈夫人急了:“被外人知道,該說我們沈家不通禮數了。用聘禮做嫁妝的事,我們可做不出來。”
沒有給女兒備嫁妝,等到以後還了這些年養她的銀子,這份母女情分豈不是就斷了?
沈夫人費心挑出這些姑娘,又不計人力物力養她們長大,可不是真的想做善事。
“這可不成!”沈夫人沉下臉:“你年輕不懂事,這種事你得聽我們的,否則,你嫁去了王府,也會被人笑話的。”
蘇允嫣就不說話了!
在沈夫人看來,她不說話,等於預設。
*
轉眼過了年,正月裡天氣也還是冷,今年到沈家來送年禮的人都多了許多,且年禮較往年會厚上許多。
蘇允嫣偶爾也出來見客,在這期間,沈妙語也回來過,不過從頭到尾都避著她,也很避著和沈夫人單獨相處,前後不過兩刻鐘就起身告辭了。
正月初五,蘇允嫣剛起身,丫鬟就進來了,笑吟吟送上一封信:“世子到了。還給您寫了信。”
蘇允嫣伸手接過,發現已經被拆過,丫鬟低聲解釋:“奴婢拿到的時候已經這樣了,聽說是門房那邊一拿到信,先給了夫人。”
就是沈夫人拆的了?
蘇允嫣開啟,很簡單的幾句話,先隱晦地訴一番相思之情,然後約她去茶樓見面。
沈夫人倒是不攔著她出去,甚至還備好了馬車。蘇允嫣換了衣衫一到外院啊,馬車已經等著了。
外面很冷,馬車中點了火盆,一進去就暖烘烘的,丫鬟笑著道:“奴婢以為出門急,會冷著姑娘呢。沒想到底下的人這麼貼心。”
“應該是夫人貼心才對。”沒有主子的吩咐,底下的人可不敢亂來。
正月裡的茶樓很是熱鬧,大堂中坐滿了人 ,蘇允嫣一進門,就有夥計立刻迎上:“姑娘,請隨我來。”
一路到了三樓,蘇允嫣目不斜視,跟著夥計到了廊上,這會兒底下的說書先生說得正熱鬧,廊上許多窗戶都開著,蘇允嫣本來沒多在意,可沒走幾步,眼角餘光突然瞄到了熟悉的人。她側頭一瞧,正是於大人夫妻倆。
許久不見,嚴柏悅一身紅衣,似乎清減了許多。不過,此時臉上滿是笑意,也不知道是被底下的說書先生逗笑的,還是被邊上的於大人逗笑的。
只一眼,蘇允嫣就收回了視線,假裝自己沒看見他們,跟上了夥計的腳步。
沒多久,夥計頓住,推開了其中的一扇門,蘇允嫣含笑上前,本以為裡面只有賀朝慬,抬眼一瞧,賀朝慬確實在,只是他的邊上,坐了一對中年夫妻。
那中年男子三十多歲模樣,氣質儒雅,邊上女子三十歲左右的年紀,一身玫紅衣衫,容顏秀美,聽到動靜看過來時,一臉怔怔,眼中漸漸蓄滿了淚水。
蘇允嫣已經發現沈妙宜和這女子的眉眼間很是相似,這兩位……大概是賀朝慬特意找來的吧?
看這身打扮,不像是出身貧寒,男子腳上還是官靴,且身份還不低,許就是那戶部尚書夫妻倆了。
“快進來,外頭冷。”賀朝慬最冷靜,臉上帶著微微的笑,出聲招呼。
蘇允嫣進門,大門隨之關上 ,女子顫抖著伸出手來,像是想觸控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滿臉是淚,聲音很輕,:“你過來,讓我好好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