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氏不想相信, 成親幾年,他們夫妻感情一直不錯, 於大人身邊從未有過別的女子。當初她願意下嫁,為的就是他這份情深,她以為他們夫妻會一直相伴到老,不會有別人插足。
可沈夫人的話再明白不過。一個未嫁女子和一個男人扯上關係,若不是親戚,還能有甚麼關係?
想著這些,她放在袖中的指尖都微微顫抖起來, 顫聲道:“你知道騙我的後果嗎?”
沈夫人不敢承受她的怒氣,低著頭道:“這種事情,我哪敢騙您?”
“實不相瞞,妙青和於大人來往的是我開始是不知的。甚至是世子都知道了,我也還被矇在鼓裡。於大人那邊發現和她的事被侯府知道之後, 便出了個主意,買通了世子放在他身邊的人, 傳了假訊息給世子,說暗中和她來往的人事妙宜。所以,世子到了南陵後,率先盯上了妙宜, 說想做侯府世子夫人, 就得把腰瘦到隻手能握。妙宜有自知之明, 立刻就推辭了, 表示只要能和他相守,不在意名分!”沈夫人一臉麻木, 反正內情都說了, 也不在乎多說一些, 繼續道:“可世子情深,說不想委屈了妙宜,非要許她正室之位。大概您也聽說過,妙宜餓了許久的事。”
嚴氏揪著手中的帕子,指尖泛白。聽著這些話,她心痛如絞,但又不想自己像個傻子似的被矇在鼓裡,便咬牙繼續聽。
“還是妙宜發現了不對,我查出來府中居然有世子的人,稍微一試探,發現世子根本就不是真心求娶,目的只是為了餓死妙宜。我便抓了妙青身邊的人審問,這才得知了她和於大人來往,後來又把事情推到妙宜身上的事。”沈夫人偷瞄了一眼嚴氏,便再不敢多看,那臉色實在駭人。
“妙青和於大人來往的事早晚會被世子知道,我們沈家也容不得陷害姐妹的姑娘,於是,便旁敲側擊的把真相露給了世子,然後,世子就變了心意,轉而心悅妙青。說自己之前認錯了人,他想娶的人一直都是妙青。所以,餓肚子的人也就是成了妙青。於夫人,妙青這姑娘膽子大,要是我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相,肯定就攔著了……”
嚴氏咬牙切齒,看向被沈夫人暗中叫過來早已嚇得癱軟成一團的沈妙青:“你真的和我家大人來往過?”
沈妙青如今只覺前路黯淡無光,於大人那邊放棄了她,嚴柏安一心讓她死,根本就沒有出路。她偶爾也會想,若是嚴氏沒這麼霸道,和其他的普通夫人一般容得下妾室,她也不會落到今日地步。
說到底,她心裡是怨恨嚴氏的。只是不敢表露而已,這會兒看到嚴氏大受打擊,她心裡只覺得暢快,怯生生道:“於大人說過,等到合適的時候會跟你提及,然後納我進門……只是後來沒多久世子就發現了……”
嚴氏果然更受打擊,身子晃了晃,要不是坐在椅子上,興許已經摔倒在地。她扶住頭,恨聲道:“去找於海!我不信你們,我要跟他當面對質!”
她身邊伺候的人心裡害怕,急忙福身往外走,嚴氏又吩咐:“把世子也找來!”
屋中靜謐,落針可聞。氣氛很是緊張,沈夫人連喝茶都不敢。
嚴氏呆坐了半晌,大概一刻鐘後,她回過神,要了茶水喝了,又恢復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從容。
等到於大人過來,看到的妻子和往日一般無二。他有些緊張:“柏悅,你找我?有事嗎?”他看了看屋中的其餘人,試探著問:“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我堂堂侯府嫡女,在這南陵城中,誰敢欺負我?”嚴氏放下茶杯,發出輕微一聲“砰”,惹得屋中的人更加緊張起來。
於海也一樣,他抿了抿唇:“到底何事?”
嚴氏看向門口:“等柏安來了再說。”
嚴柏安跟姐姐吵架,跑到酒樓喝酒,頗費了一番功夫才被人找到,當他得知姐姐在沈家找他時,心裡已經猜到姐姐大概是知道了真相。
進了屋子,看到姐夫和沈妙青姐妹倆都在,再無一絲僥倖:“姐姐,你別動怒……”
嚴氏一巴掌拍在桌上,怒火沖天:“你拿世子夫人的位置兒戲,”她伸手一指沈妙青:“就這種玩意兒,也配你上心?直接讓沈家弄死她或者把人送走不就行了?”
話中的鄙視之意毫不掩飾,沈妙青心裡難受不已,想到自己這些日子受的委屈,眼淚撲漱漱落下。沈家女兒從小就有婆子教導,無論是為人處事,還是行走坐臥,包括哭泣,都是學過的。她這一哭,雖然沒有哭出聲,但卻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嚴柏安對此無感,他表露得情深,又不是真的情深。
可真正對沈妙青動了心的於海看到佳人瘦成這樣,又傷心落淚,早已心生憐惜,若不是顧忌嚴氏,早已經將佳人擁入懷中輕聲安慰了。
嚴柏安上前一步:“姐姐,我本來只想暗中處理此事,不想讓你傷心。所以才……你別動怒。”
“你對這種玩意兒上心,我如何能不怒?”嚴氏眼睛通紅:“柏安,你和她來往,只會毀了你的名聲!”
她口口聲聲擔憂弟弟,一句都不提於海。
嚴柏安聽在耳中,嘆息道:“姐夫和你成親以來,從未對女子動過心,我看他像是來真的,便想讓她看清沈家這些姑娘的真面目。她們沒有真心,只會攀附權勢!根本不是真的愛他!”
“你胡說!”反駁的是沈妙青,她知道,出了這樣的事,沈家不會保她,否則也不會在得知真相後還逼她餓肚子,想要活下去,就得自己掙一條活路。
於海再不濟也是官員,侯府再勢大,不能把他弄死。
只要他不死,想要保住一個她,應該還是能的。想到此,沈妙青眼淚汪汪看向於海:“大人,我敢對天發誓,我對你的心都是真的。我心悅你,不是因為你是官員,只是因為你這個人。若你有朝一日一無所有,我也還是會陪在你身邊……”
佳人眼淚汪汪表明心跡,還是當著眾人的面,在於海看來,佳人這是為了他連臉面都顧不得了。若是再不上前,他還是男人?
當即往前一步:“妙青,我不值得!”
“值得!”沈妙青眼淚從頰邊落下,更襯得她小臉肌膚如雪:“我認為值得,哪怕不能相守,我也要對你表明心跡……”
嚴氏:“……”太他麼不要臉了!
好人家的姑娘,哪做得出來這種事?
也就只有沈家的這些養女,才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剖白心跡。
她冷笑一聲:“比青樓的花娘還要臉皮厚!”
這一聲,打斷了沈妙青的話,也讓滿心感動的於海瞬間清醒過來。
“柏悅,都是我的錯,你要怪就怪我吧!”於海閉了閉眼:“她一個柔弱女子,生來就被人利用,本就身不由己,若是再逼,她會死的。”
這倒是實話。
沈妙青熱淚盈眶,總算有人懂她的處境了啊!
既然懂了,應該能解救她吧?
她當然知道自己當著嚴氏的面說這些話,會被她記恨,進門之後肯定也會被為難,可被為難,總比現在就丟了小命好啊!
嚴柏安本就想要她死,嗤笑道:“姐夫,這世上苦命的女子那麼多,若你都要憐惜,只怕忙不過來。”
於海:“……”
他看向小舅子:“柏安,這些年我對你姐姐如何你應該看在眼中。我何時委屈她過?我只是想照顧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子,難道你們姐弟都不肯嗎?我身為四品官員,連救一個女子都做不到?”他又看向嚴氏:“柏悅,你性子急,但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姑娘,也不忍心逼死妙青對不對?”
蘇允嫣撐著下巴,看得歎為觀止。
怎麼他這話意思是,若是嚴氏不答應讓沈妙青進門,就是不善良了?
“我可沒說過自己善良!”嚴氏的眼淚不知不覺滑落,她用帕子順手擦去:“她是死是活,關我屁事!當初你求娶我的時候,早就承諾過此生只我一人,我也是因為你的這句誓言才答應下嫁。現在你要毀約嗎?”
於海沉默下來:“你生來高高在上,不知道這世上許多人掙扎半生,只為活下去……”
“別說這些廢話!”嚴柏安不耐煩了:“聽你這話裡話外,是想把這女人領進門?”
於海沉默了下:“妙青性子溫柔,進門之後也能陪陪你姐姐。”
“她算甚麼東西?”嚴氏今日才知道這男人揹著她與別的女人來往,本以為他已經夠虛偽,沒想到還這麼不要臉,她早就說服自己,為了這樣的男人不值得生氣,還是忍不住,怒道:“我身邊那麼多人伺候,不需要人陪!”
於海再次沉默。
嚴氏氣得不輕:“和離!”
兩個字落,她心裡痛得撕心裂肺,呼吸都有些困難。
於海瞪大了眼:“何至於此?”
“就是至於!”嚴氏站起身,滿臉傲然:“我堂堂侯府嫡女,就是皇妃也做得。憑甚麼要在你這裡受這些委屈?”
她抬步出門:“柏安,我們走!”
於海急了,幫忙追上去:“柏悅,我錯了!我聽你的,再不納妾,行嗎?”
姐弟兩人在前面急走,於海急忙去追,背影狼狽。
沈妙青:“……”她怎麼辦?
沈夫人看著幾人遠去,心裡舒一口氣。
無論如何,總算是把這些事都說出來了,有賀朝慬在,嚴家姐弟兩人應該不敢把沈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