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嫣這句話其實有些失禮, 所以,她開口後,像是驚覺自己失言一般捂住了唇:“對不住, 我心直口快,世子千萬別跟小女子一般見識。”
嚴柏安冷哼一聲:“堂堂異性王的世子妃,可不是甚麼人都當得的!”
沈妙茹與沈妙蘭悄悄對視一眼, 怎麼嚴柏安這話有點酸?
難道他真的對八姐動了心?
那為何又要對七姐獻殷勤呢?
在她們看來,堂堂侯府世子,對一個養女如此體貼,未免有些過了。想來想去,唯有“真愛”二字能夠解釋。
可這真愛未免也變得太快了, 前些日子還是八姐呢,現在又變成了七姐。本來以他的身份, 想要娥皇女英, 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可他偏又做出一副情深似海,想要娶做妻室的模樣。之前他說認錯了人,姐妹二人本來已經信了,可今日這樣……明顯就是還沒放下八姐。
實在怪異!
蘇允嫣也覺得他有病!面上卻不露, 淡然道:“我有自知之明,用不著你提醒。”
嚴柏安聽了這話, 愈發覺的堵心。
領路的婆子眼看事情不妙, 福身道:“世子, 請!”
等人走了, 蘇允嫣抬步就進了園子, 後面姐妹二人對視一眼, 也各自回了房。
翌日早上, 天才矇矇亮,沈夫人身邊的婆子就到了,帶來了新趕製出來的衣衫和首飾。
這些東西和以前沈妙宜所穿所戴有些不同,沒那麼花俏,看起來更穩重一些。
看得出來,沈夫人比蘇允嫣更加在意今日這場見面,從衣著到馬車都是親自佈置。
蘇允嫣到了這裡還沒有出過門,而曾經的沈妙宜從小到大攏共也沒出過幾次門,南陵城於她們來說,還挺陌生。
不過,街上人很多,各個鋪子里人滿為患,路人臉上或喜或嗔,愉悅之情溢於言表。可見,當下的人過得不錯。
看到這樣的情形,蘇允嫣心裡微微放心,她實在怕了上輩子簡雙淑那樣的日子。看到百姓受苦,她心裡也不好受。
到了茶樓,賀朝慬已經等在了那裡。
二人相處起來不見拘謹,喝過一頓茶後,愈發熟稔。有說有笑下樓,賀朝慬已經給她備了好幾匣子的禮物,從首飾到小玩意兒都有。
“我特意去銀樓給你挑的,你喜歡嗎?”
問出這話時,賀朝慬很是緊張,一般男女之間相處是不會私底下送禮物的。如果她願意收,就證明她願意繼續和他來往,並且,對他也不是單純的朋友。
“只要是你挑的,我都喜歡。”蘇允嫣笑吟吟接下:“多謝!”
賀朝慬心裡一鬆,看著她上馬車,只覺得心都空了。
二人第一回見面,還算相談甚歡。而蘇允嫣帶出來的人中除了她身邊一直貼身伺候的丫鬟之外,還有一個沈夫人安排隨行的婆子。
回去的路上,婆子對待蘇允嫣明顯更敬重了。
進了府門後,蘇允嫣回園子,婆子只則往正院而去。
“奴婢一直盯著,賀世子對八姑娘很上心,還讓夥計又上了一盤姑娘喜歡吃的點心。並且,送了許多禮物。”
沈夫人正在插花,剪子拿著上下比劃,偶爾剪下一支丟開:“照你這麼說,事情有幾成可能?”
婆子回憶了一下今日二人的相處:“九成!”
沈夫人嘴角微勾,對著面前插好的花滿意不已:“給八姑娘送去,囑咐她別得意忘形!”
於是,回去洗漱過後的蘇允嫣就接到了沈夫人送來的花,之前沈妙宜在和嚴柏安來往之前,沈夫人對她重視,卻也只是在分配東西時偏向一些,像這樣三天兩頭送禮物的事從未有過。
*
夕陽西下,秋風一吹,只覺像是入了冬,蘇允嫣窩在火盆旁邊,只覺風像是吹進了骨頭縫裡,正常人不會這麼冷,她會這樣,是之前沈妙宜餓那一個多月傷著了底子。
門被推開,丫鬟輕手輕腳過來:“姑娘,七姑娘身邊的採心來了,說七姑娘想要見你。”
外面風吹得樹枝沙沙響,只聽著就覺得冷,蘇允嫣擺擺手:“不去!”
看把沈妙青能的,她誰呀?
蘇允嫣這些日子天天彎腰,對著誰都要行禮,早就憋屈夠了。
又是早上,外面很冷,蘇允嫣躺在床上不想起,卻聽到外面有凌亂的腳步聲過來,然後,敲門聲起:“姑娘,七姑娘到了。”
若是沒記錯,沈妙青已經餓了近十天,這大早上的,也不嫌折騰。
“讓她進來。”
說起來,蘇允嫣已經有三日沒見她,還怪想念的。
沈妙青是坐在椅子上被人抬進來的,此時她小臉只有巴掌大,裹在披風中,顯得楚楚可憐。整個人頗為憔悴,眼睛很大。
看到蘇允嫣還沒起床,沈妙青心裡格外不是滋味:“八妹,就這樣見人嗎?”
蘇允嫣一臉莫名其妙:“之前的一個多月,我不是天天這樣見人嗎?那時候你還天天來,也沒覺得我失禮啊!”
沈妙青:“……”
她那時候就想多來看看沈妙宜的慘狀,好以後等沈妙宜得知真相後奚落於她。
蘇允嫣拉了拉被子,眼神上下打量她:“七姐,我看你清減不少,你的腰隻手能握了嗎?世子有沒有說何時上門提親?”
上來就往人最痛處戳。
沈妙青臉色冷了下來:“我也是聽說妹妹和賀世子來往,很是擔憂,特意來問一問。那位賀世子人品如何?會不會只是玩弄於你?我是怕他過幾天回了京城就將妹妹拋諸腦後,畢竟,以他那般身份,咱們就是做妾都是高攀,以後定會娶門當戶對的名門之女為世子妃,我怕你會失望……”
“你管得著嗎?”蘇允嫣面色淡淡:“以他的身份,想要見我,難道我還能拒絕?七姐,還是管好自己吧!”
沈妙青:“……”
她發現這個妹妹自從得知了真相後,說話直白了許多。並不像以前那般願意維持表面上的和善。
話不投機,再說下去就要吵起來了。那可不成,蘇允嫣饒有興致地問:“七姐,嚴世子有沒有跟你說起他的家人?萬一不好相處,你的日子也不好過。對了,他家裡有妾室嗎?堂堂侯府,妾室的身份或許比你還高,到時候你怎麼管呢?”
“管好你自己!”沈妙青原話奉還。
蘇允嫣並不生氣:“我管好自己了啊,以後就入王府!”
沈妙青心裡愈發堵了。
嚴柏安說是要娶她,其實誰都知道這是故意藉此折騰她而已!以前他以為和於大人來往的是沈妙宜,把人都餓成那般還不鬆口提親,可見是把人往死裡餓。
沈妙青心裡很害怕,因為她覺著自己的下場很可能也是一個死,偶爾她也會想著乾脆死了算了。可嚴柏安對她溫柔以待,不像是做戲,她心裡又捨不得,萬一是真的呢?
看著床上沒心沒肺的沈妙宜,沈妙青從心底裡生出了幾分羨慕。
同樣是沈家養女,為何前面那些姐妹能勝利嫁人,到她這兒就特別難呢?
她也只是想為自己找一個歸宿啊!
蘇允嫣坐在床上,看著椅子上的女子走神,擺擺手道:“七姐,你弱成這樣,還是趕緊回去歇著吧,真病了,嚴世子該心疼了。”
沈妙青好多天沒能好好吃飯,雖然沒生病,其實比生病還嚴重。嚴柏安要是心疼,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了。
同人不同命啊!
沈妙青心裡難受不已,她想留下再說些話,卻又不知該說甚麼。恰在此時,幾個丫鬟捧了托盤進來:“姑娘,賀世子又送東西來了。”
托盤上的東西樣樣精緻,一看便知價值不菲。也刺痛了沈妙青的眼和心。她突然就有點後悔,費勁折騰這一趟,反而把自己傷得夠嗆,到底是圖甚麼?
當即再不想留,吩咐人抬了她就走。
當日中午,沈家迎來了貴客!
來人是當今知府夫人,士農工商等級分明,沈家身為商人,哪怕在城中名氣大,在這些官員面前,甚麼都不是。
無論她的目的為何,沈家都得好好招待。沈夫人親自出門相迎,就見知府夫人面色淡淡:“沒別的事,聽說沈家女兒養得好,個個花容月貌,我也想見識一下。”
來者不善啊!
沈夫人心裡發苦,卻又不得不按她說的辦,於是,蘇允嫣她們就得了訊息,去正院見客。
一出自己的小院,就見被人抬著的沈妙青一臉如喪考批,像是去奔喪。
蘇允嫣揚眉,笑吟吟道:“七姐這是怎麼了?世子的姐姐上門,應該是來看弟媳婦的 ,對你來說是好事啊!”
沈妙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