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子挺肥啊!
蘇允嫣上下打量她, 本以為趙婆子只是嘴上刻薄 ,沒想到她還會威脅人。
說話間,一架墨色馬車停下, 陸朝晉緩步下車, 往這邊而來。
這會兒公堂剛散,圍觀眾人聚在一起議論, 有的人離開, 有的人正找人亂擠, 饒是陸朝晉是官員, 也三番幾次被人擋住。
趙婆子遠遠的看著他冷峻的面容, 讚道:“身份高, 長相好,果然是個不錯的男人。”她聲音裡滿是惡意:“等他過來,我可就說了 。我也不多要, 你給我二百兩銀子, 我保證滿口都是稱讚你的話。否則……呵呵……”
蘇允嫣回頭去看, 臉上綻開一抹笑,對著他揮了揮手, 口中淡然道:“隨你!”
趙婆子一臉詫異:“你真不怕?”
蘇允嫣看也不看她,迎上前扯過陸朝晉袖子:“你怎麼得空過來 ?”
陸朝晉唇角帶一抹溫和的笑意:“我未婚妻上公堂,我怎麼能不來?你怕不怕?結果如何?”
“人證都在,她想狡辯都不能,死不認罪, 被大人關在了大牢。”提及簡雙賢,蘇允嫣語氣淡淡:“關她一輩子也好!時不時還能拎出來審問一下, 想要安生過日子, 休想!”
趙婆子站在一旁, 好幾次想開口,但都覺得自己多餘,這兩個年輕人站在一起,似乎任何人都插不進去。但她就是得嚇住簡雙淑,否則,一會兒她走了,他們夫妻能去哪?
“陸大人。”趙婆子鼓起勇氣上前,笑容諂媚:“可能您不認識我,之前雙淑住在山洞裡的時候,我們也住在那兒,有同處一室的緣分,所以我今日才會上堂佐證。曾經雙淑是個沉悶的性子,好多年輕人都……”
說到這裡,她捂住嘴,一副失言的模樣。
吊足了人的胃口。
陸朝晉興致缺缺,問:“我聽說,住在山洞裡的那群人都是靠她養著的 ,你既然是其中之一,那麼,雙淑該是你的恩人才對。你就算不報恩,若知道好歹,也不應該給她添麻煩。比如,這時候離她遠一點!”
趙婆子:“……”
她一臉茫然,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正常男人,聽到自己未婚妻和某些年輕人有關係,不應該這樣平淡啊!
難道不該追根究底嗎?
看她一臉懷疑人生,蘇允嫣笑了:“趙婆婆,我想到了給你的謝禮!”
趙婆子回神,雖然不覺得簡雙淑會真的感激她而給謝禮,但心裡還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絲希望,期待地問:“甚麼?”
蘇允嫣笑意盈盈:“曾經你不止一次的提及你的兒子,想來該是放不下他,所以,我打算幫你尋親!我這份謝禮如何?”
趙婆子:“……”不如何!
當初她兒子丟下二老偷跑,還帶走了他們身上僅剩不多的銀錢。若不是遇上簡家姐妹,他們老夫妻早就餓死了。
這麼狼心狗肺的東西,趙婆子確實經常提。
經常提起來罵!
陸朝晉吩咐邊上的隨從:“你們去找!務必要讓他們一家人團聚!”
隨從上前,伸手一引:“請!”
趙婆子滿心不甘,還是被帶走了。
傍晚的時候,隨從回來,表示已經找到了趙家老夫妻倆的兒子,送他們一家團聚了。
與此同時,獄中的簡雙賢也收到了孫家給的休書。
饒是她不答應又如何?
孫家只是告知,而不是商量!
喬氏那邊送出休書,回過頭來就找到簡母,收回了宅子。
她算是看出來了,簡家母女想要靠簡雙淑,那就是白日做夢!
所以,她也沒必要討好簡母,這些東西送了也白送!還不如收回來賣了換盤纏!
孫大人的調令無可更改,他們一家月底就得啟程,這一去,很可能一輩子都不回來了。
若問喬氏的心情,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
那就是——後悔!
早知如此,她當初就該挑中性子沉悶的簡雙淑做兒媳!
只看她從一無所有的農家姑娘,到如今即將成為一品誥命就知她的手段,再不濟,她還能扛貨養活一群人,哪樣不比只會嘴上諂媚的簡雙賢好?
當然了,喬氏心裡也清楚,當初在山洞中,簡雙淑沒有多餘的話,拼命幹活賺來的糧食還分給那麼多人,在她看來,那就是蠢貨一個。不知道簡雙淑這番運道的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選這樣的女子做自己兒媳的 !
沒有那個命!
孫家人準備離開,簡雙賢在牢中大吵大鬧,想要見孫生禮。
可惜沒人幫她報信,最後,簡雙賢無奈之下,讓看守傳話,只要大人能幫她把孫生禮找來一見,她就甘願認罪!
對於官員來說,能夠了結一樁案子,滿足一下犯人的心願也不是甚麼事。
所以,孫生禮在臨啟程前,被衙門的人請到了牢中。
簡雙賢一身囚衣,這囚衣一般都是由朝廷一批批做,並不是一人一件。進來換上,出去後又把這衣裳留下,留給後面的人。犯人想要遇上新囚衣,還得祖墳冒青煙。
而如今國庫空虛,已經好幾年沒有做過囚衣,簡雙賢拿到的這一件,只能勉強蔽體 ,上面結了厚厚的黑色不知名東西,味道也不好聞。和曾經一身綢衫妝容精緻的孫少夫人判若兩人。
就算簡雙賢此生最難……也就是在山洞中的時候都相差甚遠。
孫生禮看到這樣的她,好半晌不敢相認。
簡雙賢看到他卻步,冷笑道:“咱們可是同床共枕過的夫妻,不認識了?還是你不敢認?”
孫生禮緩步上前:“明日一早,我們就會出城,到時候……你要保重!”
簡雙賢滿頭亂髮,透過髮絲看著他,問:“你不想救我嗎?”
孫生禮啞然,半晌反問道:“你做的事罪證確鑿,我怎麼救?”
簡雙賢盯著他,眼神沉沉:“沒有試圖救過嗎?”
孫生禮:“……”沒有!
他不說話,簡雙賢已經得了答案,低下頭,問:“孫生禮,我對不住我妹妹,對不住我父親,但我唯一對得起你的人是你!我從未害過你,為了你,我害死了我爹,我娘不諒解我,我妹妹憎恨我,我爹在九泉之下,應該也不會原諒我。我為你弄得眾叛親離,你竟然想抽身就走?”
孫生禮心頭沉重起來。
“當初換藥,不是我所願。”
簡雙賢強調:“但你確實因為那幾副藥活了下來!你的命,是我用我爹的命換來的!你怎麼敢對不起我?”
“你要我如何?”孫生禮反問:“罪證確鑿,我想救你都不能!”
簡雙賢看著他,眼神陰鬱:“收回那封休書。”
孫生禮沉默下來:“我爹是官員,孫家不能有殺父的兒媳!”
簡雙賢瞪著他,眼神裡漸漸地帶上了顛意,一片凝滯的氣氛裡,孫生禮心裡越來越不安。突然,她大笑起來。
她笑得在地上打滾,捂著肚子笑得滿臉是淚,好半晌,她笑夠了,坐直身子,抹去眼淚,道:“我只想知道,你有沒有愛過我?”
孫生禮頷首:“有!”
看著她眼中的顛意,配上她滿頭亂髮,看起來像是個瘋子。瘋子做的事,誰也猜不到。孫生禮心裡有些不安,勸道:“雙賢,是我對不起你,但是,你當初拿藥救我,也並不全是真心愛我吧?”
簡雙賢霍然抬頭。
孫生禮看著別處,道:“你應該是看出來我們母子的身份,才會拿藥救我。你救了我,我心裡感激,接受了你的算計,娶你為妻,讓你如願。我敢保證,只要你不出事,你一輩子都會是我的妻。”
聽著這些話,簡雙賢心裡鮮血淋漓。
她當初下定決心換藥,真的是因為對他一腔情意。至於身份……反倒是其次了。
她沒想到,自己丟了父親的命也要救回來的男人,居然是這麼看她的!
她眼淚不知不覺流了滿臉:“在你心中,我就沒有真心嗎?”
這麼沒完沒了的問,孫生禮有些不耐煩了,再說,他實在不想和一個殺人犯扯上關係,還不如干脆利落的斬斷這份夫妻情誼。
“你連親爹都能害死,有真心這玩意兒?”
說這話時,孫生禮承認自己故意。他就是想讓她對自己死心。
聞言,簡雙賢心頭一震,又想大笑,她忍住了,嗤笑道:“你想離開我?”
孫生禮心思被說中,有些惱:“你都進大牢了,我不離開你,難道還能陪你?”
“能啊!”簡雙賢眼中滿是惡意,她看向不遠處的看守,揚聲喊:“我要見大人,我有話要說!我承認,我換了我爹的藥。但是……”她伸手一指孫生禮:“是他讓我換的。”
孫生禮:“……”萬萬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