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被禁足, 林府內的人知道,但外人卻不太在意。
但這其中不包括沈家。
沈家之前只是普通小商戶,後來與林家結親之後, 那時候的林父還是少東家, 沈家沾了他的光, 很順利地做成幾筆大生意, 一躍成為城中三流商戶。
後來林老頭子越過兒子, 直接把家財傳給孫子。沈家雖有不滿, 但林父都無法, 他們也只能幹看著。這些年來,林相錦看在父親的面上,並沒有刻意打壓沈家, 任由其自生自滅。
其實,有林家這門姻親,沈家只會越來越好。最近林家新出的料子不錯,許多人都想要分一杯羹,這其中眾人也包括沈家。
之前沈思雙的事鬧得很不愉快,沈家本就想找個合適的機會上門道歉。後來林家出了料子,道歉之事迫在眉睫。
道歉嘛, 就得送上賠禮。既然是賠禮, 也不能亂送,沈家在城中的銀樓中尋到一尊流光溢彩的琉璃,很是奪目。沈家立刻定下, 可惜夥計送上門時馬車顛簸太狠,琉璃缺了一個角。
銀樓認為, 雖然是夥計護持不力, 但若沈家不定下東西, 他們也不會沒事把這麼貴重的東西往街上運。潛意思就是想讓沈家承擔一部分。
沈家自然是不樂意的,讓銀樓立刻還之前買琉璃的銀子。掰扯了幾天,最後各退一步,沈家不退銀子,銀樓不追究沈家責任,立刻去外地再進一尊給沈家。
說到底,銀樓是不想放棄這筆生意。
這麼一耽擱,前後就大半個月。
沈家天天望著那尊琉璃,眼睛都要綠了才拿到。回過頭急忙找沈氏時,發現找不著人了,一問,才得知沈氏居然被禁了足!
待再仔細問,得知是林老爺親自下的令。沈家頓時就更慌了。要知道,沈氏進門多年,一直頗得林老爺歡心,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
沈家想盡辦法,還是見不到人,進不了府,又不敢跑到林父面前去問,無奈之下,跑來堵蘇允嫣了。
胎坐穩之後,林相錦還是每日帶她出門,大半的時候二人膩在一起,但有人上門談生意,若是來的都是男客,蘇允嫣就不方便留在那裡了。
這日,她剛從織坊出來,正打算找地方散步呢,面前一架馬車停下,隨即簾子一掀,露出沈氏的哥哥,沈家主諂媚的笑容來。
“林少夫人,好巧。”
蘇允嫣左右看了一圈,這裡離林家織坊只幾步遠,和沈家完全沒關係,要說巧……實在牽強得很。
“有事?”蘇允嫣隨口問。
沈家主和她自然是不好說,馬車中隨即露出來沈夫人的面容:“林少夫人,相逢即是緣,不如我請你喝粥?泰和居的養身粥最合適給有孕的女子喝,聽說養人得很,試試?”
“我不餓。”對著沈家人,並不需要客氣。
沈夫人笑容不變:“那就坐會兒,那邊景緻不錯,走過去散散步對腹中孩子好。也是因為我聽說我二妹做了些錯事,我想代她給您道個歉。”
這人挺有意思。
上來就說道歉,豈不是她承認沈氏有錯?
身為沈氏孃家人,居然這樣說話,可見他們對於沈氏的感情也沒深到哪兒去。蘇允嫣笑著頷首:“好啊!”
見她答應 ,夫妻倆脊背微微放鬆。沈夫人上前伸手一引:“請。”
沈家主沒有跟上來,沈夫人很是健談,且說出的話並不讓人厭惡,是個討喜的人。
泰和居中很是熱鬧,或盆栽或屏風或精緻的繡品隔出一個個小間。鬧中取靜,很是不凡。不過,樓上的各包間中還要更加雅緻一些,同樣的,價錢也會高上許多,但凡進去,沒有百兩銀子,根本出不來。
沈夫人今日本就是想和蘇允嫣拉近關係而來,早已經做好了準備出血,進門後對著迎上來的夥計笑道:“煩請小哥給我一個包間,要雅緻些。”
就是包間也各有不同,分出各種檔次,沈夫人加上後面一句話,又得貴上幾十兩。
夥計卻一臉為難:“實在不巧,正值飯點,包間都沒了。等一個時辰後,或許會有。”
沈夫人訝然,上前兩步拉過夥計低聲道:“有沒有備用的?”說話間,一個荷包塞了過去。
夥計推回:“實在沒有。現如今還空的幾間,都是客人訂下的,價錢都付過了,興許下一刻就來了。”
沈夫人就尷尬起來。尤其夥計後面的話,更讓她無地自容。
蘇允嫣笑著道:“總歸是吃飯,幫我們找一個僻靜些的地方就成。”
夥計帶著兩人繞出了大堂,去了幽靜的湖邊,正值春日,這邊景緻很是不錯,沈夫人這才稍微緩解尷尬,那個荷包再次不著痕跡地塞給了夥計。
湖邊安靜,微風吹得湖面微微盪漾,沈夫人再次道歉:“是我想得不夠周到,實在是我那個小姑子和您好像鬧得不愉快,我不知道能不能請到您。現在看來,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不是不計較。蘇允嫣會過來,是發現沈家人對沈氏感情一般,想要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景緻不錯,沈夫人常到這邊來嗎?”蘇允嫣笑著問。
沈夫人秒懂,知道面前的人不喜歡自己提及小姑子,便笑著說起了景緻,等到養身粥送上,一頓飯吃得差不多,她才出聲道:“實不相瞞,今日找您,是有些事情商量。”
蘇允嫣微微頷首:“說。”
沈夫人試探著道:“最近林家的料子不錯,許多人捧著銀子等,沈家也想拿一些送往外地,賺點辛苦錢。不知林少夫人可否幫這個忙?”她伸出手,邊上丫鬟遞出一個匣子。她接過後開啟,推到了蘇允嫣面前:“夫人若是肯費心,事成之後,這些都是夫人的酬勞。”
蘇允嫣瞄了一眼,足有千兩。頓時笑了:“林家開啟門做生意,沈夫人不必如此。”
沈夫人有些驚訝。在她看來,孫花椒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嫁入林家毫無根基,加上出身不好,應該很喜歡銀子才對。畢竟,男人心虛無縹緲,相比起來,這些死物更讓人放心。沒想到她竟然不要……且聽話中這意思,好像這林家的生意她也有份參與?
一時間,沈夫人心裡都生出了幾分豔羨來。
就拿她來說,男人需要她幫忙的時候她出來,但平時,根本也不會容她過問。
“林少夫人收下吧。”沈夫人執意:“實不相瞞,之前沈家和林家做生意,其中一成利都給了我二妹,如今這促成生意的人變成你,這一成利自然也該交給你。林少夫人放心,若沈家拿到料子賺到銀子,會有明賬給您,該分給您的,一文都不會不少。”
沈氏收孃家人的好處的事她倒是沒聽說過。也就是說,她收了這銀子,等於搶了沈氏的錢袋子……何樂而不為?
做生意嘛,有利可圖便可。這邊價錢貴上一成,傻子才不做。
蘇允嫣很爽快地收下了,沈夫人終於放下了心頭大石,且也認為蘇允嫣是個痛快人……和那種就算願意給方便也要酸不拉幾東拉西扯的人比起來,面前這位就太可愛了。
事情談成,二人相談甚歡,氣氛不錯。
蘇允嫣一邊說話,心思已經飄遠,她來的時候讓人告知了林相錦自己的行蹤,她這邊都談成了,他那邊該也差不多,或許已經找來了。
她眼神四處搜尋,林相錦沒看見,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沈夫人發覺她眼神奇異,順著她視線看去,只見不遠處湖邊垂柳下,一雙壁人……兩個長相不錯衣衫富貴的男人正攜手同行,氣氛……曖昧。
正常兩個男人就算再親近,也不會走路碰別人的肩吧?
還基本每次都碰上,尤其其中一人還抬手幫人掀柳條,沈夫人面色一言難盡,想要說甚麼,又顧忌邊上的蘇允嫣。躊躇半晌,勉強笑道:“聽說周大公子和溫三公子從小算一起長大,關係很好。沒想到這麼巧,在這兒都能碰上?說起來,周大公子是你姐夫,要過去打招呼麼?”
方才生意談成,蘇允嫣主動讓沈夫人不必那麼客氣,她便從善如流收了敬語。
“不用。”蘇允嫣心下一動,外面的許多人都知道,周大公子和林家主是連襟,卻不知道里面的內情。
蘇允嫣自覺借不上週家的力,她也不屑於借。但也不想周家佔林家的便宜,當下道:“不是姐夫,是表姐夫才對。”當下,她把當初孫母生孩子時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道:“就在前些日子,我娘已經告訴了我表姐實情,讓她以後都不用回孫家。反正我表姐成親之後也不太回去,去年才走得勤便,後來有孕,已經又是半年多沒回去。”
沈夫人人精似的,立刻就明白了蘇允嫣的意思。
無論因為甚麼,總之,孫花意被孫家逐出家門了。這姐妹二人之間沒有那麼親近,外人不必看她面子給孫花意臉面。並且,她說這麼多,還有一層意思,就是想要借自己的口把這些話漏出去。
沈夫人含笑:“過兩天,城中簡府老太太八十大壽,到時候我會上門賀喜。”也會把這些話傳出去。
蘇允嫣最喜歡和聰明人說話,臉上笑容更深。
卻不妨那邊二人並沒有避諱亭中二人,甚至還直接走進了亭子。
周沉淮含笑道:“三妹到泰和居,為何沒跟我說?就算看在花意的份上,我也不能收你銀子啊。這生意是對外人做的,咱們一家人,你最多算上門做客,要是收銀子 ,外人該笑話我了。”說著,吩咐邊上的小廝:“告訴何掌櫃,三妹的花銷掛我賬上。”
沈夫人:“……”有人搶她的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