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煙還未說話, 林相錦心下一轉,出聲道:“姑娘遇上難事了嗎?方才我不小心冒犯了姑娘,不如我找架馬車送您回家, 算是賠罪,如何?”
如此上道,蘇允嫣頓時眉開眼笑,微微一福:“多謝公子!”
林相錦見她答應, 心下慰貼,立即就吩咐邊上的隨從:“去外面租一架馬車。”
說實話,他想讓自己的車伕送,甚至還想親自送,奈何如今二人不熟。
蘇允嫣也明白,以如今兩人的關係,最好是租馬車。再次含笑謝過,跟著他就往外走。
兩人三言兩語就決定了,東煙傻眼,急忙上前一步:“姑娘, 您不跟夫人辭行麼?”
蘇允嫣擺擺手:“姐姐這會兒心裡正亂, 大概不想看到我。就這樣吧。”
她真就一路出了泰和居,大門外已經準備好了馬車。蘇允嫣再次道謝, 然後上了馬車。
這一路挺遠的,蘇允嫣靠在馬車上還小睡了一下。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被車伕叫醒:“姑娘,哪條巷子?”
“千尋巷。”蘇允嫣掀開簾子一條縫幫他指路,半刻鐘後, 就到了孫家的大門外。
整條巷子都是不大的小院, 孫家人雖然不多, 但屋子更少。孫家兄妹三人,哥哥孫花糧已經娶妻。當初孫花意還未出去幹活時,在家裡得姐妹二人同住。
如今她嫁人了,蘇允嫣剛好能自己住一間屋。不過呢,孫花糧的兒子都已經三歲了,眼看就要分房。但屋子只有那麼多,如果不換院子的話,只能等孫花椒出嫁之後騰屋子。
這是回自己家,蘇允嫣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院子門。
院子裡,嫂嫂葉氏正在洗衣,聽到動靜抬頭,頓時滿臉詫異:“花椒,你怎麼就回來了?”
孫花意來接人時,說的是接妹妹小住。
昨日才去,今日就回來,這是小住嗎?
蘇允嫣嗯了一聲:“我在那邊不習慣,就回來了。”
葉氏啞然:“聽說周家有人伺候,不缺吃喝。你怎麼會不習慣呢?”
蘇允嫣擺擺手:“反正一言難盡,以後我都不想再去了。我好渴。”
依葉氏本心來說,孩子有孫花意這麼個能幹的姑姑,自然是感情深越好。可這個小姑子常年不回來,想要培養感情也無處著手。
這一回孫花意願意回來接妹妹,去之前葉氏已經再三囑咐過,不要惹惱了人。
現在看蘇允嫣這麼快回來,她頓時就急了,飛快倒了一杯茶水過來:“那就長話短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對了,你怎麼回來的?”
“租馬車回來的。”蘇允嫣喝了水,看著葉氏的眉眼,認真道:“不是惹惱了姐姐,她還想讓我繼續住,是我不想住了,自己想法子回來的。”
葉氏百思不得其解:“不是,為甚麼啊?”
原身孫花椒是個很勤快的人,蘇允嫣起身去院子裡幫著洗衣衫,順口道:“等傍晚爹孃回來了,我會仔細說的。說來話長,那些也不是甚麼好事,我不想再說一遍。”
葉氏心裡抓心撓肝似的,看小姑子面色不好,又不好多問。
沒多久,孫父就回來了,他的腿到底是沒能養好,整個人走起來都是跛的。但也沒閒著,前幾日剛找了個幫人看倉的活兒,只是工錢不多,看中的就是那邊供兩頓飯,能省則省。
進門看到小女兒,一臉詫異:“不是去周家麼?怎麼就回了?”
葉氏起身去打水給他洗手,順口道:“我也問了,三妹不肯說。”
這時候天色漸晚,蘇允嫣去廚房準備做飯:“先吃飯吧,完了我一起說。”
飯還沒做完,幫人打掃的孫母和給人扛包的孫花糧就回來了。
一頓飯吃得沉默,眾人心裡有事,吃得飛快。
其實蘇允嫣剛接收那些記憶時,心裡頗為怨憤,經過一整天,已經好了許多,說起發生的這些事時,語氣還算平靜。
從她去的當晚喝醉了酒,到自己莫名其妙被挪到地上,然後被找到。再然後孫花意對一個爬床的丫鬟興師問罪,再到她直白地表示讓自己做妾,最後,還說了周沉淮跟那位柳清風之間的曖昧。
孫家人從一開始的疑惑不解,再到後來,已經滿臉麻木。
孫父做了總結:“你的意思是,你姐夫有斷袖之癖。只是拿你姐姐做名義上的妻子?而你姐姐想把你也弄進去陪她?”
葉氏一臉恍然:“我就說堂堂周家大公子,怎麼會娶一個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做妻子?還幾年都不變心,原來他……”
斷袖之癖向來不是甚麼秘密,凡是成過親的女子,或多或少都聽說過。城中許多花樓中還有美貌的小倌。
“別胡說!”孫母哪怕對女兒失望,也不想讓她遇上這種事。
葉氏被婆婆一訓,立即就住了嘴。
孫母只覺得頭疼,看向蘇允嫣:“你說你姐夫和男人親近,你倒是說說,他們怎麼親近的?”
蘇允嫣並不勉強,走到孫母身邊,伸手攬住她,把她往懷中一帶:“就是這樣!”
孫家其餘人傻了眼。
看著面前相依偎的母女倆,孫家人無論怎麼看,都不覺得是普通友人應該有的距離。
孫花椒是個未嫁姑娘,跟她說這些話不合適,孫家人面面相覷過後。都覺得雖然周家富裕,女兒進門後不愁吃喝,但一個女兒守活寡已經足夠,再來一個……他們也想抱外孫子的。
孫母皺眉:“你不是說,那個叫盼喜的丫鬟爬床,最後是盼姨娘了,證明你姐夫他也不完全是喜歡男子……”
她想說的是,女兒未必就真的守了活寡。
蘇允嫣直接道:“姐姐說那個丫鬟算計了姐夫,否則姐夫不會碰女子。”
孫家人:“……”
女兒回就回了。無論是真是假,以後少去周家。
他們雖然不想相信大女兒會算計小女兒。可大女兒嫁人五年來,很少回來,也很少接濟孃家。以前也沒見她和妹妹有多深的感情,這突然把人接去,本身就挺怪異。
孫花椒的屋子不太好,光線昏暗,還有些潮溼。床上的被子摸起來都是溼的,蘇允嫣夜裡睡不著,盤算著來錢的法子。
一整夜睡得迷迷糊糊,天矇矇亮時,蘇允嫣就起身了,洗漱過後,跑去了城中最大的繡坊,露了一手雙面繡的技藝。
廣安城繁華,城中富人很多。如今市面上雙面繡的繡品是有,可都由外地運來。繡品本就珍貴,再加上運費,價錢更是貴得離譜。
看到蘇允嫣技藝,大管事親自接見了她,想開高價把她留下做繡娘。
孫家家貧,孫花椒小時候就被送去各處做工,確實是學過繡花的。可蘇允嫣跑這一趟並不是為了做繡娘。
“我來收徒的。”蘇允嫣正色道:“每人交二十兩,我保證教會雙面繡的技藝。”
手藝這種東西,誰有都不如自己有。面前這女子雖看著年輕,可一手技藝不凡,若是放過了她,讓她去了別家的繡坊……大管事心下一凜,正色道:“姑娘能否稍等一下?容我去稟告東家?”
大管事話是這麼說,卻不容蘇允嫣拒絕。飛快轉身出門,臨走前還不忘囑咐身邊伺候的丫鬟:“伺候好姑娘,我去去就回。”
他帶走了那張蘇允嫣剛繡出來的繡品,一刻鐘不到,已經去而復返。
再回來時的大管事面上更加恭敬:“姑娘,東家說了,您教兩個人,東家願意給您一百兩,但您得簽下契書,保證在此教授之後,再不教給廣安城中其他的人。”
蘇允嫣似笑非笑:“你們東家倒是會做生意。可據我所知 ,雙面繡一小幅繡品就得幾十兩銀……這樣吧,三百兩,我教三個人,也願意簽下契書。”
大管事當即就答應下來,很快,契書就送到了蘇允嫣面前。
她先拿了一半,爽快地簽了契書,當日就開始教人。
吃過午膳,蘇允嫣起身告辭:“我今日出來得急,還沒跟家裡說。回去晚了,家人會擔憂的,明日早上繼續。”
方才蘇允嫣教人時,大管事也偷偷過來看過兩次。只見鋪子裡最好的三位繡娘從一開始的半信半疑到後來的恭敬,時常一臉驚歎,前後也才一刻鐘而已。
只能證明,這個姑娘比那些三十多歲的繡娘手藝還要精湛。
大管事不止不攔,反而還笑著詢問:“繡樓的馬車送您方便嗎?”
孫家住的院子偏僻,離這邊坐馬車都要兩刻鐘,走路還要更久。蘇允嫣當然不會拒絕。
回到孫家門口,只見那裡已經停著一架粉色的馬車。
而這個馬車,於蘇允嫣來說並不陌生。當初孫花椒就是被這馬車接走的。
看到蘇允嫣進門,院子裡的孫花意皺眉:“這麼大半天,你跑哪兒去了?”
葉氏從廚房探出頭:“三妹,二妹都回來大半個時辰,一直在找你。”
“何事?”蘇允嫣隨口問。
孫花意跑這麼遠,肯定是有事的。等了這許久,已經沒了耐心,問:“我聽東煙說,那日你對柳清風一見鍾情?”
蘇允嫣似笑非笑:“如果是真的,我就不回來了。我那不過是想要打聽他的身份,實在是你最近做的事太怪異了,我不信你是真為了我好。”
孫花意麵色難看:“我是真為了你好。”
“你常年不回來探望家人,爹受傷了你也假裝不知。這話你自己信嗎?”蘇允嫣不需要她回答,繼續道:“要是我沒猜錯,你那晚上想送上床的壓根兒不是甚麼盼姨娘,而是我吧?”
孫花意身子一僵,瞬間面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