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得這麼滿, 不像是要瞞著蘇允嫣的樣子,於是,她直接問:“姐姐, 我也能嫁入周家嗎?”
嫁?
孫花意笑容一僵:“婚姻大事講究門當戶對,我能嫁進來是僥倖。你……難道你不想陪著我嗎?”
這話說得直白。饒是孫花意出身不高,見識不多, 也能明白她言下之意。蘇允嫣的臉冷了下來:“姐姐,你居然讓我給姐夫作妾?”
孫花意見她發怒, 明顯不樂意, 當下不再多說, 只道:“你先留下住幾日, 我這邊挺忙。大概得五日後還能送你回家,到得那時,你再回復我也不遲。”
說著起身:“天色不早,我得去泰和居。”
很明顯, 她這是不想多聊。
蘇允嫣也沒有立刻拒絕,她看出來了這對夫妻之間的不對, 怎麼也該留下來查個清楚。五日左右的時間, 應該足夠了。
“姐姐, 你能帶我一起去嗎?”
孫花意急著走, 本就是怕妹妹一口回絕,非要鬧著現在回家。聞言回頭, 見她沒有吵鬧,心下便認為妹妹這是起了留下的想法。
她本就想妹妹留下,見妹妹意動, 自然不會放過這機會。若是見識了泰和居的豪奢, 妹妹應該不會再拒絕了吧?
她當即眉開眼笑:“自然!只是一會兒我忙的時候, 你得自己玩。不過,泰和居不錯,你去見見世面也好。”又吩咐邊上的丫頭:“帶姑娘去換梳妝。”
這時候,孫花意又不著急了。
蘇允嫣重新換衣梳妝,花了足足半個時辰,天色都大亮了,姐妹倆才出門。
周府自己住的就是泰和居的後面,看似挺近,但周家人多,自己的宅子就佔了不少地,前面泰和居也分了十多個院子,還有吃飯的酒樓包間和客人留宿的房間,從外面看,整一條街都是泰和居的地界。
所以,哪怕周家人從後門出去就是泰和居的後院,也需要坐馬車。
一路上,孫花意讓丫鬟打著馬車簾子,低聲笑道:“這是周家人住的地方,佈置得溫馨,前面泰和居就豪奢一些,因為要接待客人嘛。我聽說,凡是從京城來的那些欽差大臣,都有泰和居接待,曾經還有侯府公子來過。”說起這些,她滿臉自得,又問:“你知道甚麼是侯府嗎?”
蘇允嫣:“……”
她無意多說,只點點頭。
廣安城繁華,能夠在其中首屈一指的泰和居果然不凡,周家自己院子裡的花草一般,前院這裡,就不是隨便一棵樹一朵花都能種,那邊還有一條楓葉大道,此時正值秋日,紅彤彤的一片,向天邊的彩霞,乍看上去,有一股震撼的美。
鄉下的房子隨你怎麼修,但在這城中,凡是想要造房子,都得去衙門報備,可不能大街上隨便亂來。能夠在這寸土寸金的廣安城中弄出這麼一大片楓葉林。可見泰和居的底蘊。
一是得有錢,二是得有門路能讓衙門答應。
孫花意見狀,解釋:“那邊是楓葉林,現在景緻最好。許多客人喜歡跑去那裡喝茶。”又告誡道:“你穿得好看,不比城中這些閨秀差。一會兒別露出太驚訝的神情,讓人笑話。”
馬上又走了一刻鐘,終於在一個二層小樓面前停下。孫花意先下了馬車,道:“凡是在泰和居幫忙的周家人,都在這兒有一間書房。”她微微仰著下巴,眼神裡俱是得意:“我也有一間。”大抵是怕蘇允嫣不知道這背後的深意,還強調道:“周家的媳婦中,我是第三位有書房的。第一位是祖母,第二位是我婆婆,第三就是我。”
蘇允嫣瞭然,一臉羨慕:“姐夫對你真好。”
聞言,孫花意笑容冷淡了些,帶著她上樓,又道:“能上二樓的人,攏共也沒幾位。若是遇上週家人,昨天我教你的規矩,你照著行個禮就成。說不說話都不要緊,反正他們也不會在意你。”
姐妹倆上了樓,孫花意帶著她進了剛好對著樓梯的那間書房。
裡面空無一人,桌案上茶煙嫋嫋。
孫花意走到桌案後面坐下,翻開賬本:“你就喝茶吃點心吧。若是無聊,我讓東煙帶你去前面轉轉……”
話音未落,門口有敲門聲傳來。
孫花意頭也沒抬,隨口吩咐:“進來!”
門被推開,走進來一位拿著摺扇的白衣公子,頭髮烏黑,五官精緻,容貌……美豔。
真的是堪稱美豔,若不是看到他喉結和那有別於女子溫柔的臉型,真的會把他當做女子。
蘇允嫣眨了眨眼,側頭去看孫花意神情。只見她面色難看:“你來做何?”
男子一進門,就看到了椅子上端著茶杯的蘇允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後,道:“有些話想問你。”
孫花意麵色蒼白,吩咐道:“東煙,帶姑娘下去轉轉!”
蘇允嫣不動,孫花意害死了孫花椒,凡是能夠給她添堵的事她很樂意,總之,跟她對著幹就是了。
譬如現在,蘇允嫣身子並不動,一臉擔憂:“姐姐,他是誰?好像來者不善,萬一他欺負你怎麼辦?我不走!”
孫花意:“……”並不想要妹妹這會兒的貼心。
她在孫家和孫家的親戚眼中,是飛出了草窩的金鳳凰,如何肯讓自己狼狽的一面被孫家人知道?
明明之前她和這些男人都當對方不存在,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誰知道這男人今日發甚麼瘋?
男子失笑:“妹妹,你真可愛。你一個毛丫頭,要錢沒錢,要勢沒勢,拿甚麼保護你姐姐?”他無意與蘇允嫣多說,轉而看向孫花意:“夫人,昨夜發生的事我聽說了。”
孫花意麵色一變,斥道:“東煙,帶姑娘離開!”
東煙方才只是伸手相請,眼見主子急了,她也急得伸手來拉蘇允嫣。
這邊兩人一看就不和,孫花意趕她走,分明就想說秘密。蘇允嫣留在這兒,目的也是為了查清這些,眼看秘密都送到面前了,她怎麼可能避開?
當即甩開東煙的手,男子似乎並不在意讓蘇允嫣知道,淡然出聲:“我倒是沒想到,夫人居然會把女人送到阿淮床上。”
“女人”二字上,語氣尤其重。
正常人不會這麼說話,蘇允嫣詫異了一下,隨即腦中某些怪異之處就都得到了解釋。
總算是知道出身相貌皆佳的周沉淮為何會選中一個家世普通的端茶女做妻。也知道為何孫花意進門五年沒有孩子,而周沉淮還不肯納妾了。
現在看來,周沉淮會娶孫花意,確實是看她聰慧,還有她出身差不敢鬧事,好拿捏罷了。
孫花意咬牙:“我是他妻子,給他納妾本就應該,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男子嗤笑:“妻子?”
他嚼著這倆字,語氣意味深長,緩緩轉身出門:“來日方長,咱們走著瞧。”
這話聽著,好像還要來找麻煩。
男人的衣襬劃過地面,頗有韻味。
等門一關上,孫花意沉著臉,一把拂落手邊的茶杯。
蘇允嫣好奇地問:“姐姐,他是誰呀?長得真好看,他也是周家的公子嗎?”
誇那男子長得好,聽在孫花意耳中無異於火上澆油。
她沉著臉:“忘記你方才聽到的,看到的。你若不聽話,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這話可威脅不了蘇允嫣,她點點頭:“好!”
孫花意:“……”
她一口氣憋在胸間,別提多難受了。半晌,才緩過勁來,揉了揉眉心,吩咐道:“東煙,帶姑娘去楓葉大道轉轉。”她放緩了語氣:“花椒,那邊景緻不錯,你若是逛得累了,也可在那邊用午膳,泰和居的廚子是御廚的徒弟,你既然來了,千萬別錯過。”
這一回,蘇允嫣沒有拒絕。
東煙和西煙是孫花意身邊的兩個大丫鬟,那些二等,她根本就沒帶出來。
蘇允嫣帶著東煙下樓,好奇問:“剛才那位是誰呀?”
見她又問,東煙皺了皺眉:“那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
這話可不好聽。
蘇允嫣停住腳步,轉身斥責:“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看他長得好多問一句,又不是真想嫁給他,你說這話,是何居心?”
東煙沒想到這普通人家出來的姑娘板起臉來這般有威嚴。方才自己那話確實有些不合適,帶著點訓斥……無論這姑娘出身如何,她都是主子的妹妹,是她需要好好伺候的人。
不愧是能做大丫鬟的人,立即就認錯:“奴婢失言,姑娘勿怪。”
蘇允嫣點點頭:“你老實跟我說方才那人的身份,我就不跟姐姐告狀。”
東煙:“……”
她們倆方才的那些話她雖然說得不妥,但也只是失言。如果真讓主子知道真相,最多就是斥責幾句。再有,憑那人的身份,主子也不見得一定會責備她。
但問題是,這姑娘萬一不是實話實說,而是隨口汙衊,胡編亂造呢?
東煙好不容易走到如今地步,盯著她位置的丫鬟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她可不想被拉下去。又覺著那人身份不是甚麼秘密,面前女子若是留在周家,早晚也會知道。當下一咬牙,道:“那公子姓柳,柳清風。”
蘇允嫣張口就贊:“名字也好。”
反正她表現出了對那位柳清風濃厚的興趣,東煙看在眼中,心下著急。
她是主子的貼身丫頭,某些不為人知的事她都清楚。尤其是昨晚上主子的算計……主子接妹妹來是想有個幫手,可不是讓妹妹添亂的。
當即強調道:“那位柳公子……跟您不合適,您千萬別……”
蘇允嫣回頭,好奇問:“他出身很好?”
東煙:“……”
她艱難道:“那倒不是。”
“他娶了妻?”
東煙:“……也沒有。”
蘇允嫣眼睛一亮:“姐姐都能嫁周家大公子,我為何不能嫁給他?”
東煙面色大變:“反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