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揚慧和方迎歡雖然沒暈, 但也沒好到哪兒去。
那麼多的債,怎麼還?
趙氏醒過來,聽到知府大人的判決過後, 也想要暈。
可她不能!
她讓女兒嫁給秀才, 是想讓自己面上有光。想讓陸成文照顧她兩個兒子,可不是讓他拖兒子後腿的。
趙氏雖然自己也要坐牢,可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方家欠上這麼多的債?兩個兒子辛苦一輩子, 興許都還不上。
當即咬了舌尖, 血腥味出來, 也痛醒了她昏沉的腦子,趙氏深深趴伏在地:“大人容稟,罪婦有話要說。”
她把方家這些年傾力相助陸成文的事情說了,末了道:“那些債都是為他借的, 如今也該由他來還。還有方家十幾口人辛苦這麼多年甚麼都沒攢下,所得全部給了陸家。罪婦不求陸家原原本本還上,那些銀子散碎, 現在也算不出賬。只求大人讓陸家付我方家上下這些年的工錢!就當我們家這些年為陸家做長工了。”
趙氏這個要求合情合理。
知府大人思量了下:“我會讓人去你們村裡走訪,如果你們家欠下的債真是為陸家而借, 本官會還方家一個公道。”
這麼好說話, 趙氏意外之餘, 又生出了一些奢望來, 看向趙意娘:“大人, 罪婦的罪名辯無可辯。可我從頭到尾,真沒有行偷盜之事,連那想法都未曾有過。我那女婿在今年納了妾, 還寵妾滅妻, 我承認, 我願意幫他的忙。可也不會為他做下這樣的錯事……”
“人證物證俱在,你讓本官怎麼為你脫罪?”知府大人擺擺手:“將犯人收押,退堂!”
面色慘白如紙的陸成文被衙差拖走。
等他挪開,眾人就看到了他身下了一灘水漬。堂堂秀才,居然這般……實在讓人不齒。
趙氏早已明白自己不可能脫罪,可真等到衙差來拉她時,還是忍不住看向罪魁禍首趙意娘,咒罵道:“你個喪了良心的賤人!居然如此害我,老孃讓你過好日子,你竟然恩將仇報。我詛咒你斷子絕孫,早早入土……”
趙意娘一言不發,任由她罵。
羅奇對於這樣的結果很是滿意,笑呵呵拉著自己的姨娘轉身出門。
蘇允嫣並不和他們擠,走在了最後。
剛出公堂,就看到急匆匆趕來累得氣喘吁吁的溫瑾。
她的臉上,瞬間綻開燦爛的笑容。
溫瑾見她完好,心下一鬆。
方二夫妻方才一言不發,此時一臉唏噓。看到溫瑾前來,何氏瞬間眉開眼笑:“有我在,你不用這般小心。”
溫瑾一笑,親自攙扶蘇允嫣。
方二還有些回不過神,一家人剛出了衙門所在的街道,路旁有個小廝飛快迎上來:“溫老爺,我家主子有請。”
蘇允嫣認出他是羅奇身邊伺候的人,當下一口回絕:“不方便,改日吧。”
溫瑾一揚馬鞭,馬兒越過小廝,很快遠去。
小廝面色不好,雖然溫瑾如今是舉人,可出身就那樣,怎能比得上羅家的富貴?
如此不識抬舉,就該讓主子好好治治他!
回去之後,小廝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溫瑾的目中無人,他又是如何卑微一再相請。
聽得羅奇面色難看。
與其說他找溫瑾,不如說他是想找蘇允嫣,目的就是為了化解二人之間的恩怨。
蘇允嫣如今生意做得挺大,提及編繡,就沒人不知道她。看她生意做得好,城中許多人都想要效仿,可惜只會一些簡單的。再難一些的,就只能去她編坊中挖人。
但是,那些人愣是忠心,無論許下多少好處都不肯另找東家。許多人都說,方東家御下之術,常人難及。
她再是厲害,也只是個會做生意的女人。
羅奇認為他誣陷陸成文的緣由和過程她都知道。自覺有把柄在她手中。所以,他認為有必要談談。
本來是不用談的,蘇允嫣再厲害,羅家也不差,費點心思,總能把她趕出府城!可是,她男人是一個舉人,這就不好辦了。
思前想後,羅奇覺著,兩家和解最好。如果不能,再想別的轍。
現在看來,這夫妻倆明顯不怕得罪羅家。羅奇聽完小廝的話,冷笑一聲:“這是以為我怕了他們麼?”
這對夫妻感情好,可陸成文只想報復蘇允嫣,心下一轉,立刻就有了主意:“去找今年的花魁,她之前不是揚言要獻身解元嗎?本公子給她這個機會!”
在他看來,這個法子一舉數得。
一來,溫瑾有別的女人,方迎喜肯定會傷心。二來,男人嘛,都是一樣的。有了新歡後,很容易忘了舊愛。如果花魁能拿住他的心,溫瑾大抵也不會幫著方迎喜了。
*
蘇允嫣月份大了,平時就在附近轉悠幾圈。溫瑾學業忙,基本是早出晚歸。她沒事就順著去學堂的路散步,順便接他回來。
而起了心思的花魁嫣然,在打聽了一番溫瑾的行蹤後,發現只能在這條路上偶遇。
於是,很巧又不巧的,蘇允嫣與她碰上了。
看到面前妖嬈嫵媚的女子,直接站到了溫瑾面前,笑得風情萬種。
蘇允嫣揚眉:“你找誰?”又補充道:“姑娘,現在已經是深秋,你這樣……不冷嗎?”
嫣然一身粉色紗衣,隱約可見裡面白皙的肉。看得出身形妖嬈,是個尤物。加上胸前一片白,周邊路過的大半男子眼神都落在她身上拔不開。
嫣然咬著唇:“我這淪落風塵,已經習慣了。不冷的。不過呢,還是要謝謝姐姐關心。”
蘇允嫣:“……”
遇上對手了!
她頓時來了興致:“這邊是學堂,你一個風塵女子,跑來這兒做甚麼?找你的情郎嗎?”
話都遞到面前了,嫣然羞澀一笑,眉眼彎彎:“是!”
她含羞帶怯地看了一眼溫瑾:“姐姐有所不知,溫舉人是今年的解元,嫣然在樓中早已放出話,初夜會約解元上樓夜聊。”
說著,還對一臉冷淡的溫瑾拋了個媚眼。
溫瑾一本正經:“姑娘看中的是解元,而非我本身。可見是個勢利的,我平生最厭惡這種女子,還請姑娘自重。”
這番話毫不客氣,直接戳穿了花樓的噱頭。
嫣然面色蒼白,眼淚滾滾而落,彷彿被人欺負了一般,抽噎著道:“淪落風塵,非我所願。如果可以,我也想如姐姐一般有個清白名聲,嫁得意中人。”
溫瑾冷哼一聲:“你也配喊她姐姐?”
“再要糾纏,我可要報官了!”
嫣然:“……”當真是不解風情,像個石頭一般。
她自小就在花樓中長大,見識過各種各樣的男人。自然知道溫瑾不是那些當著妻子的面假正經的男人,他是真真切切厭惡她的糾纏。
漂亮的女子那麼多,嫣然卻能做花魁,根本就不是個蠢貨。看清楚溫瑾的態度後,心下有些惋惜自己沒能遇上這樣的人,再羨慕,那顆心也死了。
要知道,溫瑾是舉人,她若真不識好歹不知道見好就收,繼續糾纏,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她微微一福:“嫣然雖然早就放出話,但卻一直沒能等到解元,其實就已經死心了。今日會來,是因為受人所託。嫣然實在身不由己,還請二位別跟小女子計較。”
語罷,她盈盈起身,含笑離去。
受人所託?
蘇允嫣在這府城做生意,確實有些人看她不順眼,但也沒到出手對付她的地步。
唯一一個仇人……只有羅奇!
還真是陰魂不散!
蘇允嫣本來還想等自己孩子生下來後再找他的麻煩,沒想到羅奇迫不及待地找死。
夫妻倆恢復了先前的悠閒,一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過林舉人的院子門時,蘇允嫣多瞧了一眼。
翌日早上,蘇允嫣又出門閒逛,然後就在林家院子外看到了不甘心被下堂滿臉憔悴的林夫人。
看到蘇允嫣,林夫人有些窘迫,卻又不想放棄求情的機會,立刻迎上前:“溫夫人,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您能不能幫我求求情?”
蘇允嫣看了一眼緊閉的院子門:“聽說林舉人的婚期都已定了,你若回去,是以甚麼身份呢?”
於家是不可能讓女兒給一個窮人家的舉人做妾的!
急於搭上富貴人家的林舉人也不允許這門婚事有變。
林夫人面色發苦。
蘇允嫣嘆息一聲:“以我的身份,怕是勸不了林舉人,夫人還是請別人幫著說和吧!”
林夫人急切地追了兩步:“我能找誰?”
蘇允嫣回身:“誰害的你,你找誰去啊!”
林夫人恍然,轉身就往羅府而去。
她落到這地步,都是羅奇害的!並且,當初許諾的三百兩銀子他也沒給。
羅奇害得她夫妻失和,簡直人財兩空,確實該找他算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