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二人吵架, 把楊氏嚇著了。
她有些不安:“我……我會盡快還上的。”
“不用聽她的。”蘇允嫣笑著安撫:“我們姐妹之間的感情是真的比外人還不如,她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把人送走,接下來幾天蘇允嫣都挺忙。也沒太注意方迎歡, 得知她去了郊外祈福,哪怕後來她回來了, 看到蘇允嫣也是遠遠地避開。
很有種“我懶得搭理你”的姿態。
一轉眼,到了溫瑾他們考完的那天,去考院門口接人的眾人擠成了一團。蘇允嫣站在馬車上, 也不太看得清。
等到參加鄉試的秀才從裡面出來,外面一陣喧鬧。溫瑾在人群中頗費了一番力氣才擠出來, 衣衫皺巴巴的, 面容憔悴, 但眼神晶亮, 笑著將蘇允嫣攬入懷中:“我寫完了。”
這幾日有挺多的人熬不住被送出來……還是那句話,哪怕才學夠了,也總有各種意外。就算順利進了考院, 還可能因為生病熬不下來而做不完試題。
能夠做完,已經是運氣。
蘇允嫣笑眯眯地拉他進了馬車,然後往租的小院子裡趕。
轉出街道時,看到方迎歡和陳揚慧二人正站在鋪子外的屋簷下翹首以盼。
早在去接人時, 蘇允嫣就吩咐婆子燒了一鍋熱水, 還熬了補湯。他們一進門, 溫熱的飯菜就送了上來。
溫瑾用了飯, 又去洗漱,蘇允嫣親自去廚房給他熬了一碗藥湯, 端到他面前時, 他已經昏昏欲睡。
“喝了藥再睡。”
溫瑾笑著道了謝, 伸手接過一飲而盡,然後倒頭就睡。
已經考完的秀才回來都疲憊不堪,先狠狠睡了一日。然後就開始各處走動,和熟悉的秀才互相比對試題答案。
溫瑾人緣頗佳,翌日午後就有好幾個秀才前來。蘇允嫣帶著婆子給他們做了飯菜,又買了酒。興許是得到了訊息,後來又過來十多個人,院子裡擺了兩桌,整個午後院子裡都很是熱鬧。
秋日的午後涼爽,飯菜就擺在院子裡。眾人酒過三巡,有些微醺時,敲門聲響起。
婆子在那邊準備飯菜,蘇允嫣去開的門,然後就看到了門口的陸成文。
他眼底青黑,應該是沒睡好,看到是蘇允嫣開門,有些尷尬:“迎喜,我找柳秀才。”
其實他是想進來和眾人對一下試題,喝酒倒是其次。本以為院子裡這麼多客人,開門的興許是溫瑾或者這些客人,到時他就能順勢進來。
沒想到這麼寸,開門的是小姨子。
那麼,他想要進門,大概……
“柳秀才,有人找你。”
陸成文:“……”
只見小姨子笑吟吟回頭去喚桌上正跟人推杯換盞的柳秀才。
果不其然,小姨子壓根就沒有讓他進門的意思。
陸成文說找人,那是順口說的託詞。他和柳秀才只是點頭之交,或者說,他和縣城學堂中的秀才都是點頭之交,有那剛直一些的,壓根就不搭理他。
柳秀才聞言,笑著看了一眼門口,見是陸成文,放下酒杯過來,正色道:“陸兄,我這邊正忙著,喝了些酒,腦子不清楚。有事咱們以後再說。”
說著,人已經轉身看向桌上,急忙忙道:“先彆著急扯別的,張兄剛才那杯還沒喝呢。先讓他喝了再說。”
“張兄,可不能賴賬!”
然後,人就撲了回去。
陸成文:“……”
蘇允嫣淡然問:“還有事嗎?”
讀書人都好面子,那邊桌上人就算看到了他,也沒出聲招呼,陸成文哪兒還能留得下,正想告辭。面前的門已經甩上了。
陸成文看著緊閉的院門,心裡止不住發酸。他方才在睡覺,也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才起來的。
這一回他的試題做出了大半,但答得對不對,就不知道了。
已經考完了心裡還沒底,他隱隱已經猜到,自己這一回大抵得落榜。
對於讀書人來說,落榜嘛,正常!
有些人讀一輩子也不能榜上有名。
繼續讀就是了!
既然要繼續讀,擺在他面前的問題就是去哪兒讀。依他本心,還是想到府城,畢竟府城的學堂大,裡面的秀才多,他在府城兩年,結交的友人關係都不錯。相比之下,縣城裡他寸步難行,夫子也差一些。但要緊的是,府城無論是束脩還是平時的花用都得多不少。
別看他娶了陳揚慧,暫時是不差銀子,可陳家捏得緊,一副不想答應這親事又因為女兒被他毀了名聲不得不答應的架勢,總之,對他這個女婿各種不滿,並不願意像方家一樣舉家之力幫忙。
現如今他花用的,都是陳揚慧的嫁妝銀子。這一回到府城趕考之後,基本上就剩不下甚麼了。
回去之後,別說來府城,就是在縣城求學都困難。但再困難,他也沒想放棄,心裡盤算了許久,覺得在縣城還是有希望繼續求學的,那麼,和這些縣城中的同窗拉近關係,就很有必要了。
他可不想接下來三年都被人孤立。
他想得好,只要今日能進了這個小院,再在桌上敬上溫瑾幾杯……當著人前,溫瑾應該不會拒絕,那麼,眾人看到二人和好,應該就不會在意之前他對小姨子的所作所為了。
說實話,對於使喚小姨子幫著賺錢這事,陸成文覺得自己挺冤。這明明都是方迎歡乾的,憑他自己,是做不出這麼刻薄的事的。
可惜夫妻一體,人家都覺著這是他的意思。
陸成文站在門外,面色漸漸地難看起來,真心覺得方迎歡成事不足。
他也不想一想,方迎歡算計堂妹,為的還是給他攢盤纏,外人當然會算他一份。
“成文?”溫柔的女子聲在身後響起。
陸成文回頭就看到了一身粉衫的陳揚慧,薄施脂粉,眉眼嫵媚。他面色不太好:“何事?”
陳揚慧並不在意,緩步上前:“你睡了許久,方才我看你起身,就已經準備了飯菜,先回去用吧。”
聞著院子裡的菜香,陸成文確實有點餓,聞言面色緩了些:“好。”
陳揚慧扶著他,走了幾步後回頭看了一眼裡面熱鬧非凡的院子門:“不如,明日我們也準備了飯菜,請你這些同窗來做客?”
陸成文眼睛一亮:“揚慧,你果然是我的賢內助。”
賢內助這話一般是拿來稱呼妻子。陳揚慧說是不在意妾室的身份,但又真能不在意嗎?聽到他這話,眉眼間笑容更加溫柔:“能夠幫上你的事,我都願意做。”
*
兩桌都是秀才,為了鄉試已經緊張了幾個月,好不容易放鬆,難免多鬧,從午後一直喝到天黑,喝倒了好幾個,還是婆子去各家找了人來接回去的。
溫瑾也喝多了,滿臉潮紅,躺在床上時,攬住前來給他送解酒湯的蘇允嫣的腰,笑得很是開懷:“迎喜,我要讓你做舉人夫人!”
蘇允嫣揚眉:“那我可就等著了。”
溫瑾酒量好,又機靈地沒喝多少,此時並沒有太醉,但卻趁著酒意抱著她不撒手:“我想給你最好的,請幾個人,一個伺候你吃喝,一個幫你打掃,一個捶腿捏肩,你甚麼都不要做。”又想起甚麼:“捶腿捏肩的活兒我親自來……”
昏黃的燭火襯得小院子格外溫馨,秋日微涼的夜似乎都溫暖起來。
翌日,蘇允嫣沒出門,二人睡了懶覺。
昨日婆子回去得晚,蘇允嫣今日干脆讓她休息。夫妻倆睡到日上三竿起來,也懶得做飯,直接去外頭吃。
最近幾條巷子裡住的都是趕考的秀才,二人去了酒樓中,大半也是秀才,處處都在議論考題。溫瑾偶爾聽一下,吃過飯不緊不慢回到巷子,剛過午時不久。路過陸成文租住的院子時,院子中間擺了張大桌子,裡面陳揚慧和方迎歡正忙碌著,一個擇菜,一個切菜。菜都是用盆裝的,乍一看,就知道他們家要宴客。
蘇允嫣瞄了一眼,腳下不停繼續走,溫瑾則看都沒往那邊看。
裡面的陸成文卻追了出來:“妹夫……今日我家宴客,我請了張兄和柳兄他們,都是咱們同窗,你也來吧。”
還沒死心呢。
他還是想要在同窗面前讓溫瑾與他和解,無論真假。總歸是要一起用飯,正常說話。
“喝不成了。”溫瑾擺擺手:“昨天喝得太多,現在頭還痛著,今日得歇歇。”
陸成文追出來又勸了幾句。
溫瑾只擺擺手:“你們吃好喝好,不用管我。”
身後陸成文還不甘心,大聲道:“那一會兒飯菜得了,我再來請你。”
這麼死纏爛打,溫瑾有些厭煩,低聲道:“聽說府城的夜明街晚上景緻不錯,還有祈福的河燈,晚上我們去放吧。”
之前在縣城,夫妻倆偶爾也出去遊玩,但到了府城後,溫瑾一直關在家中溫書,還沒出去過。蘇允嫣欣然應允,二人回去睡了一覺,沒理會外頭的敲門聲,傍晚時出門,去了夜明街。
不愧是府城中有名的夜街,一路上燈火通明,各種各樣的花燈千奇百怪,有猜謎和雜技,還有各種各樣小吃,二人不差銀子,一路吃一路玩,心情雀躍無比。
逛得有些累,蘇允嫣找了個桌子坐下,外面的吃食雖然不如酒樓裡面安靜,但勝在便宜,又能看街上形形色色的人,跟酒樓比起來,各有利弊吧。
坐下後,溫瑾率先道:“我不太餓……”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滿是詫異的男子聲音:“溫兄,好巧。”
二人循聲望去,就看到不遠處的桌上正坐著陸成文口中的張兄和柳兄,邊上兩桌也是其餘同窗和其家眷。
蘇允嫣:“……”
她最先想到不是好巧,而是陸成文準備的那些飯菜……大概要錯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