妯娌二人本就對對方有怨氣, 以前早就想吵,但一直沒機會,現在打起來了, 再不客氣,對著對方的臉上就開始招呼。
方二上前拉架 , 可越是拉, 趙氏身上的傷越多。
後院的動靜很大,左右鄰居都發現了,等到趕過來拉開兩人時,何氏頭髮散亂,臉上好多血道道。趙氏更慘一些, 手背上脖頸上都是血道道。
方老頭從地裡趕回來, 旱菸袋敲的砰砰的:“丟不丟人?沒長嘴嗎?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打起來好看?”
要是兒子, 他還能上手收拾,對著兒媳, 他就只能罵人。
罵人不痛不癢。趙氏當公公是罵弟媳婦, 坦然得很。
何氏當公公罵的是嫂子,也一臉坦然。
氣得方老頭兒險些撅過去,他氣急敗壞大叫:“以後誰要是在這個院子裡再打架, 就給我滾出去。我們方家詩禮傳家,可容不下潑婦!”
方二上前拉自己媳婦:“你別怕。我們已經分家了, 大不了, 我跟你一起搬走。”
方老頭:“……”
趙氏:“……”她沒分家!
也就是說,以後何氏再找她打架,她也不敢還手了。
何氏也想明白了這些, 頓時眉開眼笑:“大嫂, 以後你說話可要小心。再胡說八道, 我撕了你的嘴!”
趙氏瞪著她:“我有胡說嗎?我那是希望迎觀好,難道你送兒子讀書,不想他考秀才?”
何氏氣得當場又開始擼袖子。
趙氏不敢還手,現在脖子和臉上還辣呼呼一片疼痛,怕自己吃虧,她轉身就跑。
*
村裡發生的事姐弟二人不知道,蘇允嫣一大早送了方迎觀去學堂,回來時順便去街上買了菜,打算順便找找合適的生意。
之前商戶不可科舉,近兩年改了規矩,商戶也可。讀書挺燒銀子,所以,蘇允嫣得想想法子。
她倒是想重操舊業去給人治病,可是方迎喜從小就沒學過醫術,她要是突然會看病,只要不傻的人都會懷疑,這可不好。
轉悠了一圈,蘇允嫣買了兩個包子湊合了一下,午後才回到租住的小院做飯。
剛做好飯,外頭就有人敲門。蘇允嫣去開,果然是方迎觀回來了。
她的眼神則落到了方迎觀身後不遠處。那裡,正站著一臉驚喜的溫瑾。
還真是有緣呢。
說起來,二人幾輩子一次次遇上,本就挺有緣分。
現在的溫瑾比起以前冷峻,溫和了許多。蘇允嫣笑容綻開:“好巧。”
看到她臉上的笑,溫瑾的心頓時雀躍起來,她對自己,應該也不是無感吧?
溫瑾一直是個挺自信的人,想要的東西都會盡量爭取。當即上前兩步:“你們住在這兒嗎?”
蘇允嫣頷首:“那你呢?”
溫瑾伸手一指對面的院子:“我住這裡。”聞到院子裡飄來的菜香,他突然就覺得自己很餓,心下一動,提議道:“你有空嗎?”
又補充:“是這樣的,我不會做飯。一直都是請街上的婆子幫忙,可她做得又貴又難吃,還偷偷昧下我的菜錢,不如這樣,以後我每天給你銀子,你幫我做飯。”
蘇允嫣揚眉:“好啊。”
幾輩子了,她做飯從來也沒問他拿過好處,沒想到現在還能收著銀子,挺好!
對門住著,還怕沒有來往的機會?溫瑾也覺著挺好。正高興呢,就察覺到邊上半大少年滿是戒備的目光。
這怎麼行?
他向來急智,想到今日聽說的初堂新來了個弟子,應該就是方迎觀了,他笑著道:“我已經是秀才,會參加明年的鄉試,以後你要是有甚麼不懂的,都可以來問我。”
方迎觀想拒絕,又捨不得拒絕。
他已經十歲,不是甚麼都不懂的孩子。知道自己能夠讀書的機會來之不易,他想要抓住一切讓自己學得更多更好的機會,有個秀才願意指點他,這是好事。可是,他對姐姐目的不純……方迎觀糾結不已。
溫瑾沒有強求,打過招呼後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從那天起,蘇允嫣每天都會用食盒給溫瑾備一份飯。而方迎觀也被她催促去對面找溫瑾請教,三人相處愈發融洽。
而二人之間,雖然沒有明說,但都清楚對方的心意。
一轉眼,兩個月過去。
蘇允嫣收拾行李,帶著方迎觀回村。
臨近過年,鎮上頗為喜慶。蘇允嫣這兩個月小打小鬧,除開姐弟二人的花銷,還賺了三兩銀子。
看起來是不多,但和別人家比起來已經不少了。要知道,許多人家舉家之力供一個讀書人還會欠一屁股債。譬如陸家!
別人家過年歡歡喜喜,陸家就愁眉不展。
沒法子啊,一過完年,陸成文要去府城,一路上花銷不少。想要少回來,就得多帶銀子。可是陸家這麼多年早已被搜刮一空,哪有銀子讓他多帶?
陸家自持身份,不好開口跟人借……也是因為借了的還沒還,怎麼好意思再開口?
方家這邊,也在私底下幫陸成文籌銀子,一個年過得毫無喜慶,光顧著算計誰家有銀子願意借了。
而二房這邊就挺高興。方二趁著年前打短工賺了不少,最讓他高興的是,本來只會寫幾個字的兒子如今能寫許多字,還能拿著書背許多文章。
只看這些,就知道兒子有讀書的天分,還有勤奮。
蘇允嫣向來不是個願意委屈自己的,過年時去鎮上置辦了不少肉菜,和大房那邊對比起來,就顯得過得特別好。
趙氏一直都在暗中觀察二房,看到他們端了好幾個大菜進門,很有些不解,暗中跟女兒嘀咕:“二房發了嗎?有孩子讀書呢,怎麼還大手大腳的?”
方迎歡已經有七個月身孕,身形臃腫,整個人都發福了,和以前簡直是天壤之別。她這兩天正發愁呢,陸成文去了府城之後,她一直在陸家,陸家那邊婆婆是個不省心的,時時刻刻想要使喚她,小姑子陸成宜從來也不會幹活,方迎歡自持身份,她如今是秀才娘子,怎麼能甚麼活都幹呢?
於是,便推脫身子不適,一直在床上躺著。
陸母再不想幹活,也怕孫子出事。見兒媳好像是真的不適,也不敢使喚她。還找了許多補身的東西回來讓她吃……結果就是,方迎歡補過頭了,整個人像吹氣一般長大。
看到胖乎乎的兒媳,陸母特別高興。可是,陸成文回來看到這樣的妻子,根本就不敢信好麼?
當日夜裡就住去了書房。
幾個月不見,一回來就住書房。方迎歡心虛之餘,很是生氣,轉頭就回了孃家。
這會兒她雖然在廚房幫忙,其實沒做甚麼。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到了門口,盤算著陸成文還有多久會來接她。聽到母親的話,不以為意:“要我說,二叔這樣才是對的。無論做甚麼,都不能虧了自己的嘴。萬一目的沒達到,還把身子拖垮了,簡直兩頭不靠,多虧啊!”
趙氏:“……”我說這麼多,可不是讓你誇你二叔的。
方迎歡沒聽到母親說話,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但這會兒她沒心思哄母親。
趙氏沒等到女兒解釋,不悅道:“要我說,你就是沒吃苦。這兜裡沒銀子,簡直寸步難行。這兩天你爹還想著幫成文借銀子,你倒好,還想著大手大腳大吃大喝。因為你胖成這樣,之前答應借銀子的人家都有兩家反悔了。”
方迎歡:“……”
“我這是有孕了胖的。”
趙氏嗤之以鼻:“村裡這麼多女人,又不是隻有你生孩子。誰也沒長成你這樣啊。將心比心,人家家裡省吃儉用攢點兒銀子,被你借來大吃大喝,誰樂意?”
方迎歡能委屈死:“這也不是我自己想吃的。”
趙氏一個字都不信。
說話間,院子外有人敲門,彼時蘇允嫣正在院子裡退灶中的火,往門口一瞧,看到是陸成文,立刻裝作沒看到收回視線。
趙氏看到女婿上門,立刻迎了出來:“成文來了?”
陸成文嗯了一聲:“娘,我來接迎歡回家。家裡要吃晚飯了,全都等著她呢。”
這話說得好像方迎歡多不懂事一般。
方迎歡冷哼一聲:“你不是願意住書房麼,我還以為你忘了媳婦呢。”
陸成文考上秀才已經兩年多,在府城的時候遍地是秀才還不覺如何,回到村裡,所有人看他都帶著尊重。聽到方迎歡這話,還是當著方家人的面,他頓時就不高興了:“你這個身子,少吃一頓應該沒關係。不願意回,就不回吧。”
說著,轉身就走。
已經準備跟他一起回去的方迎歡頓時就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