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眾人駐足, 看著衙差打馬而去,不過一刻鐘。就看到趙老爺被押在囚車中一路往府城而去。
邊上人議論紛紛:“還真是趙老爺啊。”
“抓也是暫時的,趙家那麼多銀子, 還怕救不出來人?”
有人不贊同,反駁道:“那趙少東家可是實實在在判了刑的。要是救得出, 趙家為何不救?”
眾人深以為然。那個開始說趙老爺會被救出來的人此時一臉的神秘:“這你們就不懂了吧,少東家也只是少東家而已, 他底下還有幾個弟弟,就是趙老爺想救, 也得他那些兄弟答應啊。真想把一個人從大牢中刨出來,一點兒銀子可不成。”
這話也算有道理, 但還是有人不信:“趙少東家入獄, 對於趙家來說未免太過丟人,如果救得出, 趙老爺肯定會救兒子。知府大人清正廉明,才不是那等見錢眼開視律法於無物的人。”
胡通看看這個, 又看看那個,試探著問:“這會不會是誤會, 興許趙老爺被冤枉了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有人侃侃而談:“衙門抓捕嫌犯,你只要看他們用甚麼把人帶回去的, 就能猜到結果。如果是請走,那就是大人不確定嫌犯到底有沒有罪, 嫌犯才真的是嫌犯,還有回來的可能。像這種有囚車拉走的,嫌犯差不多已經是犯人, 想要回來, 基本沒可能。”
眾人低聲議論, 各種猜測趙老爺犯下的罪名。
而胡通低聲吩咐抬他娘來的人,悄悄地把人抬走。
別說找麻煩,病都不治了。
吳紅濟這個促狹的,還大喊:“你來都來了,好歹多找幾個大夫看看。”
胡通聞言,跑得更快了。
關於趙家的事,甚至還有鎮上的人相約租了馬車一起去府城看熱鬧。
蘇允嫣沒有去。
午後的時候,南縉過來了。
他不止來,還帶了許多禮物,毫不掩飾對她的歡喜,親自把禮物搬進醫館。
周圍的鄰居都看在眼中,知道林家喜事將近。就是不知道是做妻還是做妾。
看到滿屋禮物,林大夫板著臉:“你送這麼多禮物,是想做甚麼?先說好,我的女兒不做妾。”
南縉深深一禮:“伯父放心。有人敢委屈茯苓,別說您不答應,晚輩也不會答應。今日我來,就是正式拜訪。如果您答應這門親事,晚輩會回去請了媒人正式上門提親。”
林大夫捂著胸口,不是感動,是心痛的。
早上看到趙老爺被衙門抓走,他還挺高興。覺得今天是個好日子,可沒想到……南縉會給他這麼一個“驚喜”!
只有驚沒有喜,還有捨不得。
雖然之前他在府城坐堂的時候,南縉經常跑來跟他說話,林大夫心裡早有了準備,可真到了這一刻,還是心痛得不行。下意識又不想讓南縉如願:“我要是不答應呢?”
南縉深施一禮:“晚輩此生若是娶不到茯苓,願終身不娶。相信您總有答應的一日。”
他說得無比慎重,誠意足夠,拒絕是不可能拒絕的。林大夫深呼吸一口氣,道:“我要見你家長輩。”
南縉默了下:“我爹孃已經不在了。”
林大夫:“……”他打聽過南家,知道如今是南縉做主,但後院中有沒有長輩他卻不知道。
他執著地問:“那你家的長輩,都還有些甚麼人?”
南縉一本正經:“還有個叔叔,在我成年之前,我爹孃留給我的東西都由他看管著,我這兩年費了一番功夫才拿了回來,已經跟叔叔分了家。現在我們兩家除了年節,基本不來往。不過,我有個姨母,挺疼我的,我的婚事大概會交給她幫忙。”
林大夫放了心。又問:“趙家怎麼回事?”
南縉見他轉移話題,明白自己第一關算是過了,心下一鬆,笑著道:“十多年前趙家醫館死過人,是因為備菜的人不小心把毒老鼠的藥混進了鹽中,死了一家三口。剛好那家人沒甚麼親近的親戚,餘下的遠方親戚拿了趙家的好處,又拿了三人留下的錢財,沒有幫他們申冤就幫著辦了喪事。”
“我得知此事後,覺得裡面頗多疑點,最後查到了趙家人身上。我找了那家人另外的親戚,有家財的誘惑,他們直接就去報了官。只是因為事隔多年,證人不好找,那遠方親戚拿了家財幾經輾轉,搬家好幾次,前兩天才找著人。”
“好在我的努力沒有白費,趙家這一次,休想翻身!”
蘇允嫣嘴角微微勾起:“你回府城這些天,就是為了忙這個?”
“是!”南縉溫柔地看著她:“我想娶你,自然要把這些事情解決了再說。這些日子,我都沒睡好。”
說到最後,帶了點撒嬌的語氣。
林大夫聽得牙疼,捂著腮幫子回了後院。年紀大了,受不住!
蘇允嫣見狀,忍不住笑了,又回頭對南縉道謝:“謝謝你。”
南縉搖頭:“也是因為他們算計我在前,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惹事。但如果有人惹了我,就會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清算個明白。”
“趙家膽敢算計我,我自然不會讓他們好過!還有,那趙承居然敢欺負你,我知道的時候,只恨自己查事情太慢。如果我快一些,你也不會有這樣的危險。”
蘇允嫣笑眯眯道:“是他有危險才對。”
如果趙承不來,她還找不著機會揍人呢。
聽到這話,南縉好奇地上下打量她:“你真天生神力?”
蘇允嫣笑著頷首:“你要不要試試?”
南縉:“……”不了不了!
那趙承可是被廢了的。
不過,就算不廢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聽說最近沒喝藥,已經昏昏沉沉,渾身高熱,眼看就要不行了。
傍晚的時候,衙門的人又來了,封了趙家的酒樓,帶走了趙夫人。
當年誤將老鼠藥放進鹽的那個廚子已經死了,是趙老爺和趙夫人吩咐人弄死的,目的就是為了殺人滅口。
隨著趙夫人被帶走,趙家酒樓毒死人的事也傳得沸沸揚揚。就算還沒被封,大概也沒人敢去吃了。
翌日,趙老爺被判秋後問斬,趙夫人只是聽命行事,屬於從犯,判監三十年。趙家此事堪稱喪心病狂,罰銀一萬兩!
那逝去的一家三口終於得以報仇,但卻再回不來了。
趙家為了湊罰銀,變賣了家中的宅子和所有貴重的東西才勉強湊夠。
這下好了,趙家的幾兄弟不用爭了,家中甚麼都沒剩下,很快就各奔東西,各自謀生。
在鎮上顯赫了許多年的趙家,就此湮滅。
*
就在鎮上眾人都在議論趙家幾兄弟的去處時,府城中做了百年生意的南府東家和鎮上林家醫館的姑娘定下了親事。
林大夫這些年來與人為善,幫了不少人。鎮上的人議論歸議論,但沒有人說難聽的話,大部分都是羨慕。
吳紅濟歡喜得不行,他一歡喜呢,就有點兒飄。居然敢跟父兄抗議:“我不讀書了。茯苓是我親妹子,她嫁得那麼好,隨便手指縫漏一點,我就花用不盡。反正我也沒多大的抱負,只要夠吃夠穿就行。實在不想費勁。”
林大夫氣得一巴掌就把他拍了回去。
“你現在看吳家人是甚麼心情?”
吳紅濟:“……”有點兒像耳邊嗡嗡嗡的蒼蠅,不好打死,但又吵得煩。
林大夫看他沉默,問:“你想做那樣的人嗎?”
吳紅濟糾結了半晌,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吳家人自己過得不錯……”
他意思是,只要自己過得好,也就不用在乎外人的眼光。
林大夫氣得胸口起伏:“想混吃等死,乾脆死了算求。有我在一天,你休想佔別人便宜。”
吳紅濟啞然。
但看父親這般生氣,他也不敢再說了。重新回去拿起書,懸在椅子上繼續看。
林當歸從外頭進來,冷笑道:“不止是爹,我也會盯著你。你不好好讀書,以後爹不在而我又成親後,肯定會分家另過。”
吳紅濟呆住了。
他從記事起,吳家人就捧著他。整個家中,沒有人能越過他去。包括吳母。
偶爾他也會羨慕鎮上的表哥,後來回了鎮上,每日只需要讀書,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可要是以後父親不在,兄弟倆又分家了,誰管他呢?
一時間,向來懶散的人心裡有了些緊迫感,開始思量以後。
林大夫還猶自不解氣,惡狠狠道:“從今日起,你要是再敢說不讀書等著妹妹接濟,我就打你一頓,然後攆你出去。我看你到時候靠誰,住倒是可以天為被地為床,可是吃呢,你看那狗會不會把到了嘴邊的東西讓給你吃?”
吳紅濟:“……”這麼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