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紅瑤不敢細想以後, 看到是蘇允嫣在配藥,忍不住道:“姨父呢?”
蘇允嫣當然明白她的意思,手中動作不慢, 給她配了兩副藥,淡然道:“我爹昨天很累,現在還沒起。我哥去山上採藥了,現在醫館只剩下我配藥。”愛要不要!
吳紅瑤:“……”
她不能去找外頭的大夫!
可林茯苓才十四歲, 她配的藥, 真的能用嗎?
或者說,趙承會用嗎?
蘇允嫣將兩包藥用麻繩捆好,放到吳紅瑤面前:“一兩銀子!”
吳紅瑤驚得跳了起來,指著那兩包藥:“你怎麼不去搶?”
“你這就小氣了。”蘇允嫣笑吟吟道:“你是趙家大少夫人,以後的趙家當家主母, 一兩銀子而已,值得你這麼一驚一乍?讓人看到了,人家不會說你會過日子, 只會說你小家子氣。”
這話好像挺有道理。
可吳紅瑤就是大方不起來,她冷著臉:“茯苓, 你這是訛人,別太過分!”
“我又沒有強賣給你, 你情我願的事, 過分甚麼?”蘇允嫣伸手指著外面:“你出去問問, 外人提及我們林家,誰不說一句善良?”
吳紅瑤徹底明白, 妹妹就是故意針對自己。她強調道:“我是替你受罪, 本來趙夫人不是我……”
蘇允嫣又笑了:“嫁給張家的時候你知道跑, 到趙家你怎麼不跑呢?那天我從後山下去, 可是一個人都沒碰上,但凡你拿出算計嫁入趙家一分的聰明,也找著機會從後窗跳出去了。跟我這裝,我可是親眼看到你勸你娘,不要讓你奶換何倩柔上花轎。”
聽到她說親眼所見,吳紅瑤瞪大了眼:“你都看到了?”
“我看到了。”蘇允嫣似笑非笑:“你成親前一天,那個跑來提醒我有賊的孩子,是你找的吧?”
吳紅瑤:“……”
她已經做得很隱蔽,沒想到還是被他們都看著眼中。
看到門口有人捂著肚子過來,蘇允嫣不耐煩了:“趙家是你處心積慮要嫁的,可別說甚麼替我頂罪的話!趕緊給了銀子走吧。”
吳紅瑤實在不想給,但她又怕自己真的被染上病,所以,這藥還是要喝,她一臉肉痛地掏出一兩銀子放在桌上。
蘇允嫣強調道:“那個病兇險,根本就不好治。你跟他圓了房,是十成十一定會被染上的,哪個大夫來治都一樣,你可別說我的藥沒用。”
這話,徹底打散了吳紅瑤心底的僥倖。她的面色一瞬間慘白下來。
吳紅瑤一直就不太滿意張家的親事,得知趙家定下了二妹,她心裡滿是妒忌。眼看婚期在即,她想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換親。
換親之前,吳紅瑤已經得知趙家真正想娶的人是林茯苓,所以,她有把握把二妹嫁出去之後,趙家會定下她!因為只有吳家的姑娘,才有可能換林茯苓上花轎。
然後,她再想法子讓林茯苓不出現在吳家,她自己上花轎,做真正的趙少夫人。期間雖然起了許多波折,但有驚無險。事情還算順利。
其實,做這一切之前,她就已經得知趙承身上有病。為此,她也已經想好了對策!
只要不圓房,她就一定沒事。至於趙承那邊,她承諾幫他說服林大夫,應該就差不多了。
可她沒想到,因為這門婚事,林大夫幾乎和吳家斷親,不可能聽她的話。並且,不是私底下鬧,林大夫已經對外直接說過,以後再不會和吳家來往,害得她想要瞞著都不能。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趙承壓根就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今日來之前,她還心存僥倖 ,想著不過一次而已,興許不會染上。可是現在,大夫明明白白告訴她,肯定會染上!
到了這一刻,吳紅瑤是真的後悔了。
銀子再多,也得有命花啊!
蘇允嫣已經不再理會她,認真給後來的病人看病。林茯苓這些年來一直都在看醫書,幫人診脈的時候少。除了那些婦人生了些不好跟男大夫說的病特意找她外,很少有人願意相信她。
大夫這活計,那是越老越吃香。像如今蘇允嫣這種,你醫術再好,人家也不能上來就信你。她這個年紀,想要讓別人相信,得有個積累的過程。
最快的法子呢,就是來的病人她全部都治好。所以 ,看診的時候就得認真。
林茯苓的夢想是成為一個遠近聞名的名醫。可惜……
蘇允嫣找了林大夫深談一回,表示自己想要看診。林大夫沒有立刻答應,又拿著醫書考效一番,這才放了心。他老早想去府城坐堂,見識更多的病人病情,磨礪醫術。以前丟不開,現在總算能撒手,打算先去一個月。每日早出晚歸,也有想要避開李氏的意思。
接下來兩天,都是蘇允嫣守著醫館。雖然有些病人看到林大夫不在後離開,但也有為了林家便宜的藥費而留下來的。
這日午後,蘇允嫣剛送走一個病人,就看到幾日不見的李氏出現在門口。
她不想打招呼,假裝沒看見,重新低下頭研究方才的脈案。
這般冷漠,著實氣著李氏了。
“我聽說最近幾天都是你在醫館中,你爹和你大哥呢?”
蘇允嫣頭也不抬:“他們出去了。”
李氏今日會回來,一來是吳家那邊不好長住,二來就是聽說了林家父子不在的訊息。還知道了林大夫去了府城坐堂。想要找他看診,只能晚上或者天不亮才能找到人。
這怎麼能行?
“胡鬧!你爹的心也太大了,你一個小丫頭,怎麼能看病?”
蘇允嫣毫不客氣:“我哪怕就三歲呢,能治好病就行了。人家病人都願意讓我看,你操甚麼心?”
“你這是甚麼態度?”李氏惱怒不已:“你自己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現在吃的用的穿的。哪樣不是我的?我不是你親孃,總還是你姨母吧,這就是你對長輩的態度?沒教養!”
有沒有教養,也不是她說了算的。蘇允嫣一點兒都沒生氣,淡然道:“爹臨走之前說了,如果你有事找他,得天黑之後。”
李氏皺起眉來:“你的意思是我還不能回家了?你搞搞清楚,這是我的家,你才是寄人籬下的那個!”
“我爹說了,這是我的家。”蘇允嫣強調:“你跟我吵得再多也沒有用,不是誰的嗓門大誰就有理。有甚麼話,等爹回來再說。”
李氏偏要進門,自己就去了後院。
蘇允嫣不管她,兩天前,林大夫已經在她的提醒下將家中值錢的物件收起,銀子就更不用說了。
蘇允嫣看完了脈案,正準備看書時,李氏從後面出來,一臉不悅,直接去櫃檯上拿匣子。
匣子就在蘇允嫣旁邊,她比李氏動作更快,一巴掌拍在匣子上:“這個是我掙的!”
李氏伸手就奪:“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是家裡的?這家中你甚麼都沒有。”
說著,雙手去奪。
練武之人,哪怕還是小胳膊小腿,也自有一股巧勁。蘇允嫣按著的匣子,只要她不鬆手,就沒人能拿的到。
李氏發現抱不出匣子,愈發生氣:“茯苓,你別逼我!趕緊鬆開!”
蘇允嫣見她全身力氣都在拔匣子,臉色都有些猙獰,順勢一鬆。
李氏不妨她突然鬆開,一個慣性就往後倒,摔了個屁股蹲。
匣子落在地上,裡面的銅板散落了一地。但此時的李氏已經顧不得去撿,她自覺丟臉,氣急敗壞地抓了掃帚就過來打蘇允嫣:“我打死你個孽障!”
蘇允嫣側頭避開,伸手奪過她掃帚,狠狠打了回去。
李氏捱了打,倒沒有多痛,滿臉的不可置信:“你居然敢打我?”
蘇允嫣眉梢一揚,打了又如何?
林茯苓上輩子始終都不敢信自己落到那樣的境地中有李氏的手筆。但蘇允嫣一次次試探下來,已經很確定,李氏哪怕知道趙家內情,也還是要送林茯苓進去。
她這人,為了在李桃花面前賣好,簡直甚麼都不顧了。
母女倆動靜不小,尤其匣子落地銅板滾落,聲音挺大的。別說後院的吳紅濟,就是左右鄰居都聽見了。
很快,何倩柔的母親就出現在門口,看到屋中針鋒相對的母女倆,頓時無語:“這是怎麼了?”
李氏立即大叫:“大家夥兒快來幫我評評理,我養了她一場,她可倒好,竟然要打我了。早知道這樣,當時我就該溺死她!”
不知道內情的人頗理解李氏的心情,誰都有孩子不聽話恨不得回爐重造的時候。立刻就有人勸:“別生氣,姑娘家大了,不能硬著來。”那婦人平時沒少得林家的好處,這時候倒也真心實意,近前來拉了李氏到一旁,低聲道:“別鬧!多難看吶,茯苓都十四了,你這麼鬧毀了她名聲,以後婚事怎麼辦?”
李氏正在氣頭上:“死丫頭覺得她腰桿子硬了,都敢打老孃了,不孝不悌的混賬,都沒有好下場……”
她罵著這些,手指頭都快戳到蘇允嫣的臉了。
何母卻是知道一些內情的,那天吳家發生的事何倩柔回來就一字不漏全部告訴她了。何母后怕之餘,有些遷怒林家,但最恨的還是吳家和李氏。
當時吳母把何倩柔拉進門,堵住門不讓女兒出門的可就是李氏!
兩家住得這麼近,多年來關係和睦,何母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李氏竟然會是這樣的人,只差一點點,她辛苦養大的女兒就要被稀裡糊塗抬去趙家了!
所以,她對李氏是一點好感都沒,冷笑道:“林嫂子,你幾天不歸家,回來就搶銀子。看你這架勢,怎麼跟那些在外頭吃喝嫖賭的混混一樣?”
好像……這話還挺有道理?
看熱鬧的人面色頓時變得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