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前, 一個丫頭片子而已,誰要誰抱去好了,吳用都不稀得爭。
可是, 現在爭的不是賠錢的丫頭片子, 而是真金白銀!
趙家在鎮上開最大的酒樓,已經許多年了。這生意做得越是長久, 就證明越是賺錢。
本來嘛,賠本的生意誰願意做?
把閨女嫁去趙家, 不說馬上拿到的聘禮,以後吳家有了這門親事, 還怕沒人幫扶?小寶有這樣一個姐夫,對他有益無害。
想到此,吳用急了:“那晚我就守在門外, 我親眼看到的我家生的女兒, 你家生的兒子。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形,我娘想抱孫子都有些瘋魔了。我也是沒辦法了,這才換了兩個孩子, 這事情二妹也是知道的呀!”
“她說了不算。”林大夫擺擺手:“她和大姐感情深厚, 如你所說她願意換孩子,那就等於把孩子送了出去。現在直接送, 也是可能的。”
也就是說, 哪怕這會兒李氏在這兒,作證說吳紅濟是林家孩子, 林茯苓是吳家孩子,林大夫也不認這話。
總之, 他就咬定了兩個孩子是自己的。
吳用:“……”
他不知道該怎麼辯解, 下意識看向兒子:“紅濟, 你怎麼說?”
吳紅濟一臉茫然:“我不知道啊。”
林大夫轉身看他:“你就說你是誰家孩子吧。”
吳紅濟看了看院子裡的幾人,低下頭道:“林家的。”
林大夫攤手:“吶,你也看到了。”
吳用滿臉不可置信:“紅濟,我這些年可沒有虧待你。待你不是親生,勝似親生。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
吳紅濟振振有詞:“姨父,你們偷著把我抱去養了十多年,有養恩在,我不好跟你們計較。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林家的條件好得
多。不說吃的用的,茯苓表妹從懂事起就開始辨藥學醫術,現在已經能養活自己了。可是我呢?我在吳家長大,甚麼都沒學會,就跟個廢物一樣。是你虧欠我!”
這話說的……有些道理。
但是,吳家對他確實也真心,從小到大,那姐妹倆為了他捱了不少打罵。吳家確實沒甚麼好東西,但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了吳紅濟。
吳用:“……”
他不知該如何辯解,急得團團轉,一咬牙道:“總之,茯苓是我女兒,今天我就要帶她走。”
林大夫寸步不讓:“茯苓是我女兒,誰也別想帶她走。更別想拿她的婚事換好處!”
聽到最後一句,吳用頓時心虛,又想為自己辯解,脫口而出道:“姑娘家大了,本來就要嫁人,往高處嫁也正常啊!”
林大夫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養了十多年都沒捨得許出去的女兒,昨天才送回吳家,今天吳家就想幫她定下親事……他氣急了,怒斥道:“你滾!茯苓是我女兒,誰也別想越過我給她定親。”
說著,還去推搡吳用。
吳用一個莊稼漢子,自然是扛得過林大夫的力道的,但他不敢動手,真把人打壞了,事情就更沒有商量餘地了。
他急忙道:“妹夫,你都還沒聽到提親的人家是誰,怎麼能著急忙慌地拒絕呢?”
林大夫雖然不樂意嫁女兒,但也想過給女兒找一門四角俱全的婚事。聞言動作頓住:“那你說是哪家?”
吳用張口要說,想到甚麼又閉了嘴:“我不能跟你說,但我可以給你保證,肯定是頂頂好的親事,要是錯過了,肯定這輩子都再遇不著了……”
聽到不能告訴自己確切的人家,林大夫頓覺不靠譜,又把人往外推:“滾!我是她親爹,你竟然想在我不知道對方是誰就把女兒許出去,簡直白日做夢。”
吳用眼看他犟得不行,無奈之下,抓住林大夫的手:“我悄悄跟你說。”
還是那句話,林大夫怕自己太倔讓女兒錯過好親事,勉強忍了。
吳用湊近他耳邊,低聲道:“鎮上最大的酒樓……趙家的大公子,趙少東家!年輕有為……”
還沒聽完,林大夫怒氣衝衝把人一推。他一個常年不幹活的人,愣是把吳用一下子推到了地上,可見他的怒氣,還猶自餘怒未休:“你蠢不蠢?知道人傢什麼毛病嗎你就敢把茯苓許出去?”
吳用被摔蒙了,下意識問:“能有甚麼毛病?”
林大夫瞪著他,想要說話,又顧忌甚麼,還看了一眼身後的表兄妹三人,怒斥:“人家堂堂少東家,要是沒問題,能願意娶一個甚麼都沒有的丫頭?”
吳用是姐夫,被向來溫和的妹夫罵了一頓,本就不高興。又看妹夫對這門親事很是牴觸,壓根不可能答應,也有些惱了:“茯苓長得好,人家喜歡茯苓不成嗎?只要嫁過去,茯苓就是少夫人,以後就是大酒樓的東家夫人,好日子在後頭。你口口聲聲最疼她,有沒有替她想過?”
語罷,又看向門後的蘇允嫣:“茯苓,你自己說,這門親事你答不答應?”
“不答應!”蘇允嫣想也不想地道。
吳用被噎了一下,皺眉道:“這麼好的親事你都不答應,你是不是傻?”
蘇允嫣反問:“我爹在鎮上十幾年,他難道不知道這是好親事?既然他都不答應,這裡面肯定有問題。你還非要把我嫁過去,你是不是傻?”
吳用:“……”
他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冷笑道:“妹夫,趙家富裕,那你倒是說說,他們能遇上甚麼事?”
林大夫看了看醫館,起身去關上了門板,這才低聲道:“那趙少東家,經常去城裡採買鎮上沒有的菜和調料,偶爾也不回來住。前些日子,他找我看病。我仔細看過之後,發現他得了……”
吳用訝然:“不治之症?這也不要緊啊,茯苓嫁進去就算守寡,她也是少夫人,趙家那麼大的酒樓,總不會短了她吃喝的。”
“屁!”林大夫氣的爆了粗口:“你知道甚麼?他得的是髒病!治不好的那種!”
眾人:“……”
吳用嚥了咽口水,試探著道:“不能吧?”
林大夫冷哼一聲:“我是大夫,難道你比我還懂?”
吳用啞然。
當下人對於這種病都是三緘其口,林大夫對兒女隻字未提,大概也是收了趙家的封口費。
林茯苓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聽到這些話應該羞澀。但站在這兒的人是蘇允嫣,她又是早就知道內情的,上輩子林茯苓就是死於這個病。所以,她一點異樣都沒,問吳用:“方才你為何說不能告訴我爹提親的人是誰?是不是趙家那邊要求的?”
林大夫也想起了這茬,瞪著吳用等著他回答。
林當歸向來疼愛這個妹妹,此時怒氣勃發,也瞪著吳用。
吳紅濟只是好奇,但也看著他。
吳用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有些不自在:“我哪兒知道是因為這個……我看這門親事好,所以才動了心。”說到這裡,他瞄了一眼林大夫:“妹夫,你實話跟我說,那病能治好嗎?”
林大夫擺擺手:“到他那種程度,我是沒見過有治好的。早死晚死的區別而已。”
吳用心裡沉了沉,想到甚麼,又問:“還能活多久?要是能活十幾年或者幾十年……”
林大夫聽得一股怒氣直衝腦門,一把揪住吳用衣領,恨聲道:“那病會染給別人的,尤其是跟他睡的人,十成十躲不過!你想害死茯苓嗎?”
“我沒有!”吳用急忙解釋:“我只是問問,問都不行嗎?”
林大夫恨恨把人丟開,不耐煩道:“按時喝藥,大概能有一兩年活頭。”
吳用沉默下來。
“我不管你心裡怎麼想,反正這親事我不答應。”林大夫開啟門:“天色不早了,你家裡應該也忙,趕緊回去吧。”
吳用走時特別沉默,大概心裡有事,都沒看身後的幾個孩子。
現在他有了親生兒子,自然不會把吳紅濟看著眼中,而林茯苓這個女兒,他也不會在意。所以,不看也正常。
把人送走,林大夫一臉後怕,讚賞地看一眼女兒:“還好你機靈。不然,這婚事要是被吳傢俬自答應,又是一場麻煩。”
蘇允嫣並不認為唯利是圖的吳家會就此放棄,提醒道:“萬一他們還是答應呢?”
林大夫嘆息一聲:“一會兒去找鎮上的多嘴的婦人,讓她們傳出你娘當初生雙胎的事。明日一早,我就去府城把我們家的戶籍重新辦過一遍。到時候,你就是我林固的女兒,除了我們夫妻,誰也別想定你的親事。”
那就好。
當日傍晚,關於李氏當年生雙胎的事就被傳得沸沸揚揚。
翌日天矇矇亮,林大夫就坐了馬車去府城。
午後,蘇允嫣正在醫館中坐堂,就有婦人前來診脈,神秘兮兮問:“聽說吳家和趙家定親了?”
蘇允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