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淑荷察覺到呼吸困難, 連忙去掰他的手。
羅子灃越掐越緊,掐得紀淑荷翻了白眼。
她不想死,手腳不停地踢打面前的人, 可卻徒勞無功。漸漸地, 她眼前陣陣發黑, 看不清周圍的情景。心漸漸地往下沉, 拍打的力道也越來越小。
她……會死的吧!
很不甘心呢。
就在紀淑荷以為自己會就此死過去時,鼻息間傳來清新的空氣,她忍不住嗆咳起來, 喉嚨一片疼痛, 咳起來就更痛, 但她卻顧不得, 一邊咳嗽一邊慌忙逃竄。根本就不敢回頭去看羅子灃的神情。
羅子灃看著她走遠,一拳頭狠狠砸在牆上!
他不能殺她。
殺了她固然爽快,可母親一定會走得不安心, 她平生所願就是要他金榜題名。再不濟也會想讓他好好活著, 而不是給人償命。
但是, 他也不會放過了她!
現在最要緊的, 是要穩住和沈家的婚事。
母親死了, 他得守孝三年,沈家那邊若是等不及, 很可能因此退親。
*
蘇允嫣在羅母去了的當晚, 就知道了此事。稍微一想, 也不覺得意外。
紀淑荷捏著那些信當把柄, 想要挾制母子倆。
而母子倆呢, 又想擺脫她的控制, 搶信是必然的。
可紀淑荷如今甚麼都沒了, 身無分文。只剩下那些信可以榨出銀子,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的。所以,被母子倆搶了信之後,她追,也是必然的!
只是追逐的時候出了意外,甚至出了人命,卻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包括蘇允嫣。
她這兩天無事,胡謹經常找著由頭約她出門。今日也一樣,說是郊外梅花塢的梅花開了,約她出城賞梅。
兩人見過幾次之後,胡謹已經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心意。
本來嘛,適齡男子約一個女子出門賞花,肯定是對那女子有想法的。
胡謹一大早就來接她,兩架馬車一前一後出了城門。城門口處,孫安寧和程巖的馬車已經等著了。
一行四人,很順利地到了梅花塢。
天氣寒冷,蘇允嫣裹了厚厚的披風,和他一起走在梅林中。
林子里路不太好走,胡謹好幾次想伸手相護,伸出手卻發現佳人踩得極穩,別說摔進他懷中這種好事,直接就沒踩滑過。
胡謹有些失望,沒踩滑他也不敢唐突佳人。一路登到高處,看著底下風景。他輕聲道:“說來你可能不信,我經常做一個夢。夢裡有個女子看不清容貌,但卻格外動人。我總覺得她跟我很親近,但卻一直沒找到這個人。直到遇見了你……”
他急忙解釋:“我這麼說,你可能會以為我是登徒子,胡說八道只想哄騙於你。但我說的都是真的,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是她。淑顏,我對你來說也是特別的。對不對?”
蘇允嫣偏著頭,微微笑看他:“你認為呢?”
胡謹當然知道自己對她是特別的,一個女子,不會隨便答應未婚男子的邀約。何況還是出城賞花這種事。
但他,就是想聽她親口承認。
見她不說話,他試探著道:“我覺著,我在你心裡是不同的。”
當然不同,幾輩子的男人,怎麼能和別人比?
蘇允嫣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入手溫暖細膩。
胡謹眼睛一亮,在她收回之前將她的手握住:“淑顏,我們定親好不好?”
蘇允嫣揚眉:“我可是要招贅的。”
胡謹本來很是緊張,聽到這話,頓時失笑:“我入贅就是。”
聞言,蘇允嫣有些意外:“你不用跟你爹商量嗎?”
“早商量過了。”胡謹不以為意:“他巴不得我不要胡家呢。”
蘇允嫣私底下打聽過胡家,知道胡謹是原配嫡子,底下還有兩個弟弟,分別是胡東家之後的兩個繼室所出。所以,三兄弟其實是都同父異母,又都是嫡出……想也知道里面事情複雜。
當然了,鏢局和商戶不同,鏢局想要護送貨物,純粹是各憑本事。
簡單來說,客人都靠自己爭取。胡謹如果成親之後還繼續護送貨物,那就是換了一個地方住而已。
再從山上下來的兩人親近了不少,在半山腰處,碰到了孫安寧二人。
此時倆人正對坐在亭子裡。看到蘇允嫣,孫安寧起身過來扶住她的手臂:“你們爬到頂上了?”
蘇允嫣頷首。
孫安寧立刻就一臉羨慕:“我本來也想爬的。”她瞪了一眼那邊跟過來的程巖:“一個文弱書生,爬山都不行,不知道除了讀書還會甚麼。”
程巖被嫌棄了,摸摸鼻子也不爭辯,笑道:“今年爬到了這兒,明天咱們努努力,爬高一點。來日方長,總有爬到山頂的一日。”
孫安寧輕哼一聲,拽著蘇允嫣往山下走,低聲問:“你們倆要定親嗎?再耽擱下去,該有人說閒話了。”
在當下,未定親的未婚男女相約出遊,確實會惹人閒話。有了婚約之後,外人就不會說了。
蘇允嫣回頭瞄了一眼恢復了冷淡和程巖說話的胡謹,低聲道:“快了。”
聞言,孫安寧驚訝,她當然知道友人想要定親有多難,凡是出色的青年才俊,家中都不會放出去入贅。沒想到她這麼順利,低聲道:“恭喜。”
她心情雀躍,可看到自己那未婚夫,就嫌棄得不行:“早就聽說梅花塢山頂的風景不錯,我特意來爬山。他倒好,爬到一半說爬不動了,還不如我呢。”
兩人卻不知道,後頭的二人也在說爬山的事,程巖苦笑道:“安寧她前幾日得了風寒,還沒好全。爬山太累,難免張口吸氣,我怕她吸了涼氣病情再反覆……只能說自己爬不動。”
聞言,胡謹多看了他一眼:“程公子這般愛重未婚妻,讓人敬佩。”
程巖失笑:“這有甚麼?胡兄為了佳人甘願入贅,才是讓人敬佩。”
逛了大半日,四人心情不錯。也沒有在城外多逗留,早早回了城中,胡謹一路送了蘇允嫣回府。“剛好”碰上了門口的紀父,二人還一起喝茶,相談甚歡。
*
翌日午後,蘇允嫣坐了馬車,獨自去了羅家宅子外的那條街,找了家茶樓坐了。
沈夫人最近有些發愁,眼看女兒即將請期,若無意外的話,婚期應該在明年。誰知這個時候,未來婆婆竟然突發惡疾。
本心來說,女兒嫁過去,上頭沒有長輩是件好事,但是趕在這個當口……以當下的規矩,要麼趕在三個月內熱孝期間成親,要麼就得三年後。
哪個她都不想選!
方才弔唁時,羅子灃想要和她單獨聊。
靈堂都擺到了別人的院子裡,想也知道,他應該是想盡快成親。
關於羅家這兩日發生的事,沈夫人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所以,她想查清楚了再說。對於羅子灃的邀約,直接就婉拒了。說有事等喪事辦完再說。
出了羅家,沈夫人有些心不在焉。邊上的沈姑娘一身素衣,滿臉羞澀,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突然馬車停下,沈夫人回神,皺眉問:“出了何事?”
女兒如今在備嫁,再加上她未來婆母身死,根本就不能在外轉悠。剛才她一上馬車,可就吩咐過直接回府的。
車伕的聲音隔著簾子傳來:“紀姑娘身邊的丫鬟說,紀姑娘想要請你喝一杯茶。”
沈夫人心裡一動。
羅母突發惡疾之前,母子倆從羅家的宅子搬了出來,聽說首飾銀錢全部留下不說,還被換了一身布衣。她找人多方打聽,只知道是紀淑荷讓他們母子還宅子,極盡刻薄。更多的卻是不知道了。
想到此,沈夫人帶著女兒下了馬車,直奔二樓。
蘇允嫣今日過來,就是想要把實情告知。她實在不想看到沈姑娘嫁給這樣一個男人。
所以,沈夫人一進門,二人寒暄過後,蘇允嫣就直說了。
從紀淑荷和離歸家開始說起,包括自己下令打羅子灃,到後來紀淑荷母女被趕出來,再到那日羅母身死,樁樁件件都說了。
沈姑娘在聽到二人是假和離時,面色煞白。
沈夫人聽著,面色漸漸慎重。
沈家當然知道紀府大宴賓客那日發生的事,也聽了紀父說的全氏母女乾的好事。但卻不認為紀淑荷是假和離,畢竟兩人又沒有來往。
和離之事,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紀淑荷要回宅子的理由。
羅家所有的東西,居然都是紀淑荷婚期暗地裡補貼的!
關鍵是如此掏心掏肺,羅子灃竟然在她落難後就翻臉不認人,如此薄情寡義,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根本不能要!
沈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吩咐道:“來人,著手整理羅家送來的禮物,退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