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人臉上除了惶恐之外, 更多的是疑惑。
紀淑荷心裡有不好的預感,趕在蘇允嫣開口前,急切道:“當初齊夫人難產, 生下來一個孩子。娘說拿他跟你們換了妹妹, 那個孩子是表哥!”
聞言, 周家夫妻倆對視一眼,然後恍然。
而那個縮在人群后的白胖子則一臉驚詫, 興許是太過驚訝,讓他忘記了惶恐, 他伸手指著自己鼻尖:“我?紀府公子?”
“是。”紀淑荷立刻接話:“我娘是這麼說的。表哥沒聽說過嗎?表姨母, 你們沒告訴表哥嗎?”
只兩息,周家夫妻反應過來,周父恍然道:“是有這麼回事。只是我跟你表姨母更喜歡兒子,一直拿他當親生, 我沒對外說過……你娘也不讓我們對外說啊,這些年來,我們都忘了這茬了。”
周母附和:“是,就是這麼回事。”
白胖子周欽瞪大了眼,然後嘴角漸漸地扯開, 笑容燦爛起來,看向雙親:“這麼說, 我是紀府公子?”
周家夫妻看到兒子臉上的笑,有些心酸, 但還是點了點頭。周母強調:“阿欽, 這些年, 我可從來沒有虧待過你。”
周欽一揮手:“娘, 您放心。就算您不是我親孃, 可養恩比天大,我會把你們當親爹孃孝順的!”
說著,他走到紀父面前,恭恭敬敬跪下磕了頭:“爹!”
一聲“爹”喊得響亮,紀父抽了抽嘴角。
那邊周家夫妻低聲嘀咕幾句,再抬起頭來時,周母眼圈通紅,走到了蘇允嫣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握得死緊:“閨女!娘這些年……可想死你了。”
蘇允嫣:“……”
她有些無語,冷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就算這倆是紀淑顏親生父母,她也不會就這麼認。再有,這裡面諸多疑點,總不能因為這是全氏絕望之下招出來的話,他們就信了啊!
全氏從一個出身不高的農女走到今日,憑的可不只是容貌。她也不是那種讓人驚豔的美人,她能以妾室之身坐穩這紀府夫人的位置,是要用腦子的。
她是個很聰明的女人!
別的不說,如果紀淑顏真是她表妹的女兒,她這些年來何必冷待?
再有,之前確實有幾次周家人上門做客時全氏特意叫紀淑顏作陪,但那時候周母也沒對她多親近。蘇允嫣仔細回憶了一下,周母對她更多的是漠視,並不是想親近又不敢親近。
如果真是母女,不會這麼冷淡。
再有,這些年來滿打滿算,周家人也就是逢年過節來往,比起別人家算是來往密切,但如果真有個女兒在紀府,來的次數就顯得少了。
畢竟,不提親情,只從利益來看,和紀府的養女來往密切關係親近,於周家並沒有壞處。
周母手被拂開,頓時一臉失望傷心:“淑顏,你怪我了對不對?”
蘇允嫣語氣冷淡:“之前的那麼多年中,我也見過你不少次,沒覺得你對我有多少感情。”
周母啞然,隨即道:“我那不是沒辦法嘛。我怎麼敢和你親近呢?讓人起了疑心怎麼辦?”
說的倒是有理有據。
紀父見狀,冷著臉道:“站遠一點,別拉拉扯扯。”
周家人最怕的就是他。
周欽本來已經跪下喊爹,想等著紀父激動地拉他起身,等了半天不見紀父有動作,只能訕訕起身,縮到角落。
聽到紀父的呵斥,周家人心裡開始不安。
這是不信他們吧?
下一瞬,紀父冷聲道:“把她弄醒!”
指的是凳子上已經昏迷不醒的全氏。
紀淑荷訝然:“娘已經暈了,還怎麼叫醒?”
沒有人回答,倒是院子外有個婆子拎了一桶冷水過來,對著全氏的頭就潑了上去。
紀淑荷:“……”
被涼水一激,全氏悠悠轉醒,先是迷茫,然後痛得滿臉扭曲,四處一望,看到周家人都在,最後看向紀父,虛弱求情:“我已經說了那孩子的下落,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老爺能不能放了我?”
紀父冷笑,伸手一指周欽:“這麼個玩意兒,你說他是我兒子?就算真是,你把我兒子養廢成這樣,竟然還想讓我放過你,你當我是聖人嗎?”
全氏頭抬著很累,頹然地趴回凳子上:“無論如何,我留了他一條性命。你就該感激我!就算他是廢物,但他能給你生孫子。你還年輕……現在教養孫子……還來得及。”
歇了一會兒,她面色好看了許多,但說了幾句話後,又開始氣弱。
紀父氣笑了:“我只問你,他真是我兒子嗎?”
“是!”全氏毫不猶豫,語氣篤定!
紀父頷首:“你拿你那個情郎發誓,如果你騙我,他不是我兒子,你那個情郎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並且,你永遠也得不到他的真心!”
全氏瞳孔瞪大一瞬,低下頭,趴在凳子上不動了。
這是暈了?
剛要她發誓,她就暈了,這也忒巧了!
紀父冷笑一聲,吩咐道:“再把她弄醒,潑水不成就繼續給我打。”
婆子又是一桶水潑上,全氏慢慢地睜開眼睛,張了張口卻沒發出聲音。
這是啞了!
紀父點點頭:“啞巴了?”他吩咐婆子:“再打二十板,如果她能忍住不叫,我就信她啞了。”
全氏:“……”
她如今身受重傷,就算現在立刻找大夫,也得休養許久,還不一定能痊癒。興許會落下一些病根,再來二十板,也不用請大夫,只需要直接請做法事的道長就行了。
全氏艱難地抬起頭,斥道:“紀登!你沒有心!”
紀父擺擺手:“別拿感情說事。我只要想到和你這樣的女人同床共枕過,就覺得噁心。”
全氏被潑了兩桶水,又受了重傷,臉色青白,乍看上去像鬼一樣。
紀父不想再看她,也懶得同她糾纏,轉而看向周家人:“紀府富裕,我這些年來遇上了不少想要訛我騙我的人,他們全都無一例外進了大牢,難道你們也想試試?”
周家人不吭聲。
紀父搖搖頭,吩咐道:“去衙門報官,就說有人上門想訛詐。”
周家人大駭,周父強撐著道:“紀老爺,阿欽他真是你兒子。”
“我不要這麼個廢物。”紀父一臉冷然:“我說他不是,他就一定不是!”
是啊,誰會相信沒有嫡子甚至連庶子也沒有,偌大家業無人可繼的紀父會不認自己唯一的兒子呢?
周家人面色煞白。
凳子上的全氏也呆住了。
眼看著去衙門報官的人已經出了院子,周欽腿一軟,跪坐在地:“紀老爺,從小到大我都是周家的兒子,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兒子,剛才我會叫您爹,都是我爹孃說的啊。如果我不是,也不關我的事,讓衙門抓他們就行了……”
說到後來,已經滿臉鼻涕眼淚,泣不成聲。
紀父嫌棄地皺眉,這麼個無情無義的玩意兒,他還真希望不是自己親生,這也忒丟人了。
周家夫妻滿臉不可置信,然後就是失望。可再失望,他們也捨不得丟下他。如果他們二人進了大牢,就算一力擔下罪責讓兒子脫罪,可他從小到大,除了吃喝玩樂甚麼都不會,周家那點兒家業,能供他幾年呢?
再有,夫妻二人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也是衣食無憂。憑甚麼要進大牢受那份罪?
想到此,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周父上前,認認真真行了個禮:“紀老爺,我們願意全盤托出,今日是我們錯了,只希望您知道真相之後,能放我們一條生路。”
紀父不置可否。
沒拒絕,那就是答應了!周父再次一禮,道:“阿欽確實是我們夫妻親生,當初我們生下孩子沒幾天,就有表姐的人到我們家,讓我們記住:阿欽以後是紀夫人所出,她另找了一個孩子,充做我們的女兒抱到了紀府做養女。”
“我們夫妻起了貪念,想著若阿欽能順利成為紀府嫡長子,於他有大好處。所以,我們夫妻預設了此事。只是時隔太久,我們都忘記了這茬,方才乍然聽你們說起,才恍然想起當初的事。”
全氏早在周父打算坦白時,就一臉心如死灰。聽到這些,更是渾身喪氣,滿身都是絕望的氣息。
紀父揚眉,看向全氏:“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想做甚麼?”
全氏咬著唇不說話。
紀淑荷被這些事嚇得面色慘白,怕紀父沒了耐心,忙不迭上前催促:“娘,您快說啊!”
紀父似笑非笑:“從歡喜樓的事看得出,你向來信奉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猶記得當初你不許我和淑顏親近,每每靠近一些,你必然要訓斥於她……若我沒猜錯,淑顏才是明意所生,她才是我正經的嫡出女兒,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