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惜緣自小受盡皇上和太后的寵愛。
長大之後又因為容貌絕世, 還有第一美人的美名,頗受眾人優待。
凡是她想要的東西,不需要開口, 只露出一些想要的樣子。就會有人將東西捧著送到她面前。
求人……這還是頭一回呢。
可惜沒求對人!
但是, 她能看到的只有面前的人,除了她,也求不了別人。
吳惜緣心裡很難受,很憋屈。生平第一回嚐到了挫敗的感覺。挫敗裡, 又生出了一些怨恨來。明明是姐妹, 她怎麼能不幫自己?
甚至於自己落到如今地步,她還在裡頭摻和了的。想到此, 吳惜緣突然問:“你還是恨我的, 對不對?”
“孫長霖愛慕我,是他的事。”吳惜緣強調:“我從來都沒有私底下見過他,也從未給出承諾。”
蘇允嫣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好奇問:“他難道沒有跟你表明過心跡嗎?”
吳惜緣沉默了下, 道:“我說了,他是我的妹夫。我們之間永遠都不可能,我當時很嚴肅的拒絕他了。”
所以,孫長霖認為自己不是她妹夫之後,就有可能了?
吳惜月的一生,就是個悲劇。
想到她, 難免就想到了孫長霖。還是打得太少!
出了冷宮, 蘇允嫣也沒去找皇上覆命,事實上她剛才進去的時候就跟著皇上身邊的人, 也不需要她再跑一趟。
上了馬車後, 蘇允嫣沒打算回郡主府。
郡主府裡面伺候的人大半都到了莊子上。更別提蘇允嫣請來的那些老農, 也都全部挪到了莊子上。如今的郡主府,就是個空殼。
正打算出城呢,馬上又被人攔住。
陳銘一臉急切地站在馬車前面:“郡主,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要找您。”
蘇允嫣掀開簾子:“我急著出城,沒空!”
陳銘怔了下,然後……跪了下去。
堂堂朝中官員,竟然當街下跪。
“還請郡主,務必給微臣解惑。”
陳銘跪在地上,整個人憔悴了不少。之前的他是翩翩佳公子,遠在雲端,讓人觸控不到。現在的他,已經有了幾分屬於中年人的頹廢,似乎變成了俗人。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暗中奔波,想要打聽吳惜緣的訊息。
這個世上,最難打聽的就是皇宮中的訊息。
尤其還是皇上特意囑咐過不許外傳的,除了特別的那幾個人,別人根本就無從得知。
今日吳惜緣的封地被收回,雖然面上說是她主動捐的,但誰會把到手的肥肉丟出去呢?
就是那塊肥肉吳惜緣自己不喜歡吃,但她喜歡別人垂涎羨慕的目光,怎麼會把自己引以為傲的東西往外送?
陳銘和她相交多年,得空的時候無時無刻都在琢磨她。當然知道她的性子,根本就不信那封地是吳惜緣自己捐的。
既然不是她是自願,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也是陳銘最不想接受的……封地是皇上想要收回。
這塊封地,皇上從賜出到收回加起來不到一年時間。上位者,最忌諱朝令夕改。皇上連這都顧不得也非要把封地收回,證明吳惜緣惹了他的厭。
被皇上厭棄的臣子,能有甚麼好下場?
陳銘這些日子來回奔波,想要打聽到心上人的訊息。如今得知了,卻是這樣的結果。也讓向來穩重的陳大人失了分寸,當街下跪,只想要一個真相。
蘇允嫣當然知道他的目的,直接問:“你想知道我姐姐身上發生了甚麼?”
陳銘眼睛一亮:“是。還請郡主幫我這一回。”
“你想知道,但我姐姐未必想讓你知道。”蘇允嫣一本正經:“皇上收回她的封地,是因為她犯下了大錯,足以千刀萬剮那種。你確定要讓這些事大白於天下?”
皇上看在親緣血脈和吳惜緣十年前的功勞上,勉強留住了她的尊榮。
但這些事若是敗露,皇上為顯自己公正,不罰也得罰了。
陳銘閉了閉眼,心直直沉到了冰窟窿裡,渾身從裡到外涼了個透:“多謝郡主解惑。”
然後,起身跌跌撞撞走了。
這態度,直接表明了他不想打聽。
或者說,到了此刻,哪怕知道吳惜緣犯下大錯。陳銘也還是想維護她。
這感情,也忒讓人羨慕了。
就是不知道陳銘的家人會怎麼想了。
*
蘇允嫣心下唏噓著,馬車出了城。
今日註定多事,馬車還沒到郊外的莊子,又被人攔下了。
之前這路旁等了許多想要打聽蘇允嫣行蹤的青蓬馬車,現在都沒了。再有就是,孫家母子二人在這兒堵了她幾回。
讓人意外的,這一回堵她馬車的,既不是找她打聽訊息的各家下人,也不是孫家母子。而是一個著粉衫的妙齡女子,從路旁直接撲到馬車面前,大叫道:“救命!”
蘇允嫣做事,向來喜歡幫人。都秉承著能幫一把就幫一把的原則,看到女子哭得滿臉是淚,眼神驚惶不安,掀開簾子直接問:“這是怎麼了?”
女子撲跪到她面前:“郡主救命!”
聽到這一句,蘇允嫣本來有些急切的心情頓時就不慌了,閒閒問:“有甚麼事,說吧?”
事實上,真正能認識皇親國戚的人根本不多。女子上來就喊郡主,該是早就打聽過她了。
很可能還是特意等在這裡堵她的!
女子連連磕頭:“小婦人孃家姓喬,在曾經的定國公,現在的孫家做丫頭,不小心有了身孕,家中老夫人容不下奴婢,求郡主幫奴婢說句公道話……”
蘇允嫣本就意興闌珊,聽到定國公孫家,就更沒興致了,待聽到後面的話,頓時面色奇異,好奇問:“你有孕了?孫長霖不是捱了兩頓板子,大半的時間都在養傷麼?你孩子……”
喬氏羞澀地低下頭:“這種事情……男子就算不動,也是……可……可以的。”
蘇允嫣:“……”行吧!
她沒了再問的興致,道:“你如今是丫頭,這事情說破大天也只是孫家的家事,我一個外人不好管。你趕緊讓開吧,無故攔著官員 ,可是會被入罪的。”
喬氏滿臉失望 ,本以為郡主被老夫人苛待多年,會和老夫人對著幹呢,沒想到人家壓根兒就沒把孫家放在眼中,根本就不打算再插手孫家的事。
再不情願,她也只能慢慢挪到路旁。
誰知還沒挪完,那邊溫氏已經帶著婆子氣勢洶洶追了過來。
“死丫頭!竟然還敢跑!”溫氏還沒說話,她身邊的婆子已經氣得不行,追過來就要踢打喬氏。
蘇允嫣揉揉眉心:“等等!”
本來已經癱軟成一攤爛泥滿臉絕望的喬氏頓時眼睛一亮:“求郡主救命!”
相對的,那邊溫氏的面色就不太好了。
這人呢,無論落到何種境地,都會想辦法讓自己過的更好。溫氏也一樣。
在她看來,兒子才三十,還很年輕。以後肯定要再娶,身邊的丫頭要是弄出了孩子,於他以後的婚事無益。
所以,得知丫頭有孕,溫氏想也不想就要讓她落胎,甚至還盤算著發賣了這個心大的丫頭。明明昨晚上已經把這丫頭關了起來,打算今日一早就灌藥,看管得那麼嚴,誰知她還能偷跑出來?
跑出來就罷了,竟然還碰上了郡主的車架。
要是郡主發話讓留下這個孩子,那這孩子是留呢,還是留呢?
溫氏知道,自己那些年給郡主添了不少堵。如今得了機會,郡主不跟她對著幹才怪!
簡單來說,看她不願意留這孩子和這丫頭,郡主肯定會讓她留!
不只是溫氏這麼想,就連地上的喬氏也這麼想。正想著這波穩了,孩子和自己都會無恙呢,就聽到車架中的女子淡然道:“你們想要教訓家僕,儘管拖到一邊去,等我走了。想怎麼打怎麼打!”
喬氏:“……”
溫氏反應過來後,頓時大喜,忙揮手讓婆子把喬氏拖到路邊去。
喬氏想要再喊,嘴卻已經捂住了,眼中都有些絕望。
蘇允嫣從小窗看到,到底出聲:“有些事情呢,最好是關在家中自己解決,弄到大路上,像甚麼話?”
溫氏見她沒有逼自己留下這丫頭和她腹中孩子,心情不錯。也不覺得這個要求過分,當即就應了下來。
馬車很快走了老遠,蘇允嫣看到溫氏將那女子帶了回去。
孫長霖但凡還有點良心,應該會出聲保下那女子吧?
當然了,她也不是非要救那姑娘……無論是誰,都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姑娘爬床的時候,應該就已經預料到了今日的下場。
蘇允嫣回了莊子上,先巡查了一圈。
綠油油的青苗隨風飛揚,如海浪一般一**盪漾。看得人心情愉悅無比。只看這長勢,就知道這些青苗收成不錯,如果是天底下每家每戶都這麼種地,也不會餓肚子了。
今日發生了挺多事,巡查了一圈,蘇允嫣覺得渾身疲累。回去洗漱過後,狠狠睡了一覺。
因為睡得早,翌日早上醒來時,外面天還矇矇亮。蘇允嫣也沒賴床,洗漱過後就去了地裡。
正在對比幾種肥各自長出來的苗,她的丫鬟從遠處急匆匆過來。走到她身邊低聲道:“郡主,孫家出事了。”
郡主身邊的丫鬟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一般的小事,根本也不能算“出事”。
蘇允嫣來了興致:“甚麼事?”
丫鬟有些羞澀,壓低了聲音道:“孫長霖他……那地方受傷,以後於子嗣有礙。”
蘇允嫣眨了眨眼,和丫鬟對視一眼,想到甚麼,突然問:“和昨天那個姑娘有關?”
丫鬟立刻諂媚地拍馬屁:“郡主神機妙算,一猜就中!”
蘇允嫣:“……”狠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