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霖如今身上沒有官職, 能混到這個地方,已經是託了以前的同僚放水,下一次再想靠近公主,就得想別的法子。
怎麼說呢, 人家願意幫他, 一是看在之前的情分上, 二嘛, 也是怕他真的搭上公主。
如果發現他搭不上,肯定不會有人再幫他。
所以, 讓他就這麼離開,根本不可能。他不管蘇允嫣, 只深情地看著吳惜緣:“公主,這個世上不會有人比我對你更好。”
吳惜緣面色沉冷:“你甚麼都沒有,拿甚麼對我好?就這一張嘴嗎?”
孫長霖:“……”
這話當真是毫不留情, 蘇允嫣當即就沒忍住笑。
當然了,她也沒想忍。
已經耽擱了太久, 姐妹二人進宮還得先去給太后請安, 這邊耽誤了, 給太后的時間就少了。想到此,吳惜緣不耐煩地擺擺手:“把他拖走。”
護軍本來是看公主在跟他說話才不好上前趕人, 聞言立刻上前,將人拖開。
孫長霖還不甘心, 大喊道:“公主,我為了你甚麼都肯做,哪怕去死。”
吳惜緣放下簾子, 滿臉厭煩。
蘇允嫣毫不懷疑, 如果吳惜緣不是顧忌本身身份, 肯定會答他一句:那你就去死啊!
所以說,這身份高了,也有利有弊。
接下來,馬車中氣氛有些凝滯,蘇允嫣沒有說話的興致,吳惜緣似乎在沉思,也一直沒說話。
直到馬車進了宮門,吳惜緣才回神,道:“柳將軍是百姓心目中的守護神,今日宮宴。皇舅舅興許會為他擇一名賢妻……也不知道會是誰?”說到這裡,她低著頭,語氣裡帶著羞澀。
蘇允嫣:“……”不會吧?
她心裡正亂糟糟,就聽吳惜緣又問:“皇祖母她早晚會讓咱們倆再嫁,妹妹,你有心儀的人選嗎?”
蘇允嫣心跳了跳。
女兒家矜持,有些話本就不好說。提及心上人這種事,就更不好開口。可吳惜月本來的性子咋咋呼呼,蘇允嫣自覺沒必要隱瞞。
實在是……她不想弄出姐妹爭夫的笑話來。
於是,揪著帕子裝矜持,口中卻利索道:“那位柳將軍,似乎頗具男兒氣概。我……我喜歡這樣的人!”
吳惜緣一怔,瞪大了眼:“柳將軍?”
蘇允嫣愈發羞澀,頭卻點得毫不猶豫。
吳惜緣面色一言難盡:“你都不會害羞的嗎?”
蘇允嫣:“……”我倒是想啊!
這不是怕被你搶了先嗎?
再說,以吳惜緣對楊國的功勞,誰搶得過她?真要跟她搶男人,不得被天下百姓戳脊梁骨?
蘇允嫣知道自己很可能小人之心。但是,別的東西可以讓,唯獨男人不行。她反問道:“姐姐說起這個,是有意中人了嗎?”
吳惜緣沉默了下:“我沒想成親!”
今日之前,蘇允嫣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可方才吳惜緣剛才提及柳將軍時很是羞澀,不像是無意的樣子,這是為了甚麼?
姐妹二人到了太后處,發現許多女眷都在,好像還帶著家中的女兒,小的十來歲,大的十五六歲。整個大殿中花紅柳綠,環肥燕瘦好不熱鬧。
看到姐妹二人進殿,眾人起身行禮。
吳惜緣擺擺手:“不必多禮!”
然後,拉著蘇允嫣到了太后身邊,靠近她耳邊低聲笑道:“祖母,妹妹跟我說心悅柳將軍,您可不能亂點鴛鴦譜。”
聞言,蘇允嫣很有些意外。
她隱隱察覺得到,吳惜緣對於柳將軍頗為在意。沒想到自己表明心跡之後,她卻直接告訴太后。
要知道,以太后對姐妹二人的寵愛,得知吳惜月心悅柳將軍……除非那邊拒絕,要不然,這門婚事等於板上釘釘。
也就是說,吳惜緣狠幫了她一把!
當真是大度!
又或者,她感覺錯了?
蘇允嫣心不在焉,餘光看向吳惜緣神情,見她一臉揶揄,低聲笑道:“剛才我們來時,孫長霖還在外頭糾纏。要是妹妹再嫁了,我看他還有甚麼臉。”
蘇允嫣微微蹙眉。孫長霖確實糾纏,但卻不是糾纏自己啊。吳惜緣這話半真半假的,就是刻意誤導太后。
之前孫長霖在大街上就辱罵於郡主,太后得知此事氣得不行。如果說之前還有讓他們二人和好的想法的話,在此事之後就徹底斂了心思。包括皇上也是一樣的想法,因為此,給定國公府和孫長霖的懲罰尤其重!
太后得知孫長霖還敢糾纏外孫女,眼神頓時就冷了下來。要不是顧忌滿殿的女眷,興許就要發火了。
“稍後哀家會去問柳將軍的意思。”太后笑看著蘇允嫣:“要是他答應,我讓皇上給你們賜婚。但醜話說在前頭,柳將軍護衛邊境十年,於國有功,如果真的不答應,咱們也不能勉強人家,可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吳惜緣笑了:“妹妹長相好,性子也好。和柳將軍一樣心繫百姓。以妹妹的優秀,就算他現在不答應,以後也會答應的。”
話裡話外,竟然都是撮合的語氣。
到了這時候,蘇允嫣也回過味來。
關心則亂,她怕姐妹爭夫,所以才表明心跡。但其實,吳惜緣根本沒有想要嫁給柳將軍,她從一開口,就在算計。
目的就是為了撮合他們二人。
可是,她圖甚麼呢?
想到吳惜緣回來後做的一系列事情,蘇允嫣心裡頓生不好的預感。
這姑娘……入朝為官還不夠,還想搞別的大事?
*
以蘇允嫣如今的身份參加宮宴,無論眾人心裡怎麼想她,面上都是一派和樂融融。甚至有人誇她能幹,竟然以女子之身入朝為官,為女子楷模。
很快,宮宴開始,筵席上好多女子對著柳將軍暗送秋波。
皇上笑盈盈看著,在一曲歌舞過後,笑著端起酒杯:“多虧了柳將軍英武,楊國才得以安寧。朕代表天下百姓,敬柳將軍一杯。”
柳肅錦是個嚴肅的人,立即起身:“皇上言重,食君之祿,這些都是微臣該做的。”
看起來正直,也還知道謙虛。
於國有功還能如此謙遜,皇上很滿意他的態度。笑著問:“柳將軍已經三十有二,不知可否想要成家?今日宮宴上來了許多大家閨秀,若是柳將軍有意,朕很願意做這個媒人。”
此話一出,許多女子盯著柳肅錦的眼中愈發熱切。
太后聞言,看了蘇允嫣一眼,正想開口呢。就看到底下柳肅錦一禮,道:“微臣已經這把年紀,換到別家已經娶妻生子,又怎好耽誤人家小姑娘?”
滿殿熱切的小姑娘們:“……”這是被拒絕了吧?
滿殿熱切的夫人們:“……”這麼好的女婿飛了?
當然了,和眾人相反,蘇允嫣很滿意這個回答。
柳肅錦一句話落,很明顯話還沒說完。皇上含笑等著,就聽他繼續道:“微臣回城時,許多人往微臣頭上扔東西,大多都是絹帕與荷包等傷不著人的,微臣也不好計較。可是,郡主她卻朝微臣頭上扔了一個茶杯。當時形勢緊急,微臣只得伸手一擋……杯子是擋開了,可手卻受了傷。”
殿中眾人議論紛紛,當日丫鬟失手掉茶杯的事,在場也有人親眼所見。說是郡主所丟……實在是有些冤枉。
但如今柳將軍是皇上面前紅人,郡主是皇上從小疼到大的外甥女,也不勞他們相勸。
皇上面色慎重起來,看向蘇允嫣:“可有此事?”
蘇允嫣還沒回答,柳將軍已經道:“微臣說這些,不是想要您追究郡主。當時微臣手疼,抬眼一瞧,只覺佳人如仙女一般。”他有些羞澀,立刻跪下:“微臣斗膽,想要跟皇上求娶郡主,還請皇上成全。”
眾人:“……”
想罵人!
早知道丟杯子能成,她們也丟了啊!誰還缺個杯子不成?
皇上愣了一下,萬萬沒想到柳肅錦居然選了外甥女。他雖然不覺得外甥女和離之後就得低人一等,可天下男兒卻不會這樣認為。
本來他還擔憂外甥女再嫁難遇良人,沒想到柳肅錦自己就湊上來了。
皇上沒開口,太后卻急了。方才聽到皇上說給柳將軍做媒,她就後悔沒有事先通氣……金口玉言,萬一真賜了婚,外孫女要傷心了。這時候偏頭過去,壓低聲音道:“方才惜緣跟我說,惜月她也對他有意。”
皇上秒懂,看向蘇允嫣,笑吟吟道:“都說一嫁從父,二嫁隨心,哪怕朕貴為皇帝,也不想勉強外甥女。惜月,你的意思呢?”
蘇允嫣想直接答應,可又覺得太不矜持,只道:“當時可能傷著了柳將軍,我……願意照顧他至傷愈。”
皆大歡喜。
皇上當即就下了賜婚的旨意。
蘇允嫣一顆心瞬間安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她側頭去看吳惜緣神情。見她眉眼帶笑,滿臉都是妹妹得遇良人的歡喜,對這婚事也頗為滿意。
兵來將擋!
當然了,皇上叫了其餘姑娘進來,也沒讓她們白跑,還定下了剩下的兩位皇子妃。又給幾位大臣的家中兒女賜了婚。
這些應該是事先透過氣的。
其實呢,吳惜月這位皇舅舅,是個開明的帝王。楊國如此艱難,並不是他之過。
一是因為建國時間太短,國力不夠強勁。二來,十年之前的那幾年,盡是天災,非人力可挽救。
最近長公主都住在宮中陪著太后,宮宴過後,吳惜緣找到蘇允嫣一起回府。
上了馬車後,吳惜緣笑著問:“妹妹得償所願,可滿意了?還不謝謝我這個媒人?”
蘇允嫣靠在車壁上,似笑非笑看她:“姐姐不也得償所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