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騙我九年, 裝得那麼像,興許你自己都信了。難道不是你欠我的嗎?”蘇允嫣悠閒地掏出皇上親筆的和離書,展開對著他, 道:“看清楚沒, 我們一刀兩斷,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對著一個騙了我九年的男人, 我不殺你,已經是我教養好。我憑甚麼還要幫你?”
這些話孫長霖並沒有入心, 此時他滿心都是她不隱瞞要揭穿真相的恐懼, 急忙道:“惜月,是我對不起你。就算你憎恨我, 我也是孩子的父親。你不想他們沒有父親對不對?你不想害死我後讓他們恨你對不對?”
不得不說, 孫長霖很會掌控人心。
其實, 就算是太后和皇上知道真相, 應該也不會殺了他。
畢竟, 兩個孩子還在, 萬一以後他們長大知道了真相,想要為父申冤怎麼辦?
就算不申冤,對母親起了怨氣也不是甚麼好事。
蘇允嫣不說話了。
落在孫長霖眼中,就是她不答應幫著隱瞞,忍不住壓低聲音控訴:“吳惜月,你沒有心!我照顧了你九年,你自己沒感覺嗎?無論我心裡是誰, 但我是真真切切對你好的啊!翻臉就不認人,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他眼圈通紅, 不知道是恨的還是怕的。
蘇允嫣收好和離書, 淡然道:“我堂堂郡主, 得太后和皇上寵愛,我缺你對我好嗎?這天底下想對我好的人多了去,我嫁給你是看得起你。這九年皇舅舅對你如何?要不是娶了我,你能年紀輕輕做到二品大員?得了皇家的好處,你對我好是應該的,可是你呢?你做了甚麼?你不愛我,卻求娶於我,你若是能裝一輩子我也不怪你,偏你只裝了九年!或者,你不要對我那麼好,讓我知道你是個冷心冷腸的人,別讓我對你傾心動情啊!我動了心,你卻想抽身就走,我不該恨你嗎?”
她語氣平淡,但話中的意思卻滿是怨憤,這些話,是吳惜月想要說的。
孫長霖怔住。
聽著這些話,他才知道面前女子雖然一臉淡然,就連方才和離都沒哭,但她心裡還是放不下他,還是怨恨的。
也是,正常女子碰到這種事,誰不怨?誰不恨?
蘇允嫣把該說的都說了,也不想多談。放下簾子:“走吧,今日的事還多著呢。”
這不是假話,之前吳惜月長期住在國公府,郡主府那邊雖然有人打理,但如今她乍然要搬回去住,那邊挺忙亂的。
再有,蘇允嫣不想讓孫家佔她便宜,打算將吳惜月的嫁妝通通搬走,一個子兒都不給他們留。早上來之前,蘇允嫣已經吩咐人整理庫房,但這也需要時間,今天就是能弄完,應該也半夜了。
所以,她打算先帶著兩個孩子搬到郡主府安頓下來,之後再回來親自盯著!
馬車遠去,留下孫長霖站在原地發愣。
回到府中,蘇允嫣剛下馬車,溫氏身邊的嬤嬤就到了:“老夫人請您過去。”
“沒空。”蘇允嫣側著頭吩咐邊上的丫鬟:“去把良少爺和姑娘請過來,然後把他們的行禮都收拾好。記得,我置辦的貴重東西一樣也不能落下,如果是孫家置辦的,留在原處即可。吩咐人盯著,別讓人順手牽羊,到時候我解釋不清。”
丫鬟領命而去。
蘇允嫣回到院子裡,看到已經清點出一大堆東西,吩咐道:“找馬車過來拉,別全部堆在這兒。”
然後,她進門去,找出吳惜月都壓箱底的銀票和各種契書,親自抱在懷中。
剛出門準備帶著兩個孩子離開,溫氏被人扶著急匆匆進門來了,看到院子裡下人來去匆匆一片忙亂,跺腳道:“這是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蘇允嫣將匣子交給身邊丫鬟,囑咐:“抱緊!”
然後才掏出和離書和切結書,一邊掏一邊道:“孫長霖他有想法得很,我不想走,逼他寫切結書,他竟然也信了。你看清楚,是他的字跡吧?再有,皇舅舅那邊已經被他說服寫了和離書。”
她拿起和離書展開:“看清楚了!以後別來找我們母子三人。”
溫氏一臉茫然,那紙上的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她卻有些看不明白,眼看兒媳就要帶著孫子孫女上馬車了,她才反應過來,急忙忙上前:“惜月,你們這到底是為了甚麼啊?”
蘇允嫣抬眼看向遠處過來的孫長霖,道:“孫長霖他有心上人,想要和心上人廝守一生,我這個替身已經佔了九年的位置,如今,該讓位了!”
臨走之前,她還半真半假笑道:“祝您以後找到一個合心意的兒媳。給您生幾個更合心意的孫子,保重!”
馬車出了府門,一路直奔郡主府。
郡主府比起定國公府離皇宮還要更近一些,邊上毗鄰兩大公主府。
蘇允嫣下了馬車,讓人把兩個嚇白了臉的孩子帶回去休息,她沒有立刻進門,而是看向了街角。
那裡,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
吳惜月的記憶中,她成親時,收到了許多年輕男子的禮物。後來的洗三和滿月,也有許多男子送禮。值得一提的是,平時吳惜月和他們並不熟。
但他們卻好像對她一往情深。
以前吳惜月沒有多想,吳惜緣是第一美人,愛慕者眾多。她身為惜緣公主妹妹,長相也不差,身份又高,惹男子愛慕很正常嘛。那些禮物,她都讓人記錄在冊,遇上人家有喜,就還回去了。
還是那句話,無論男女,成親後許多人都會收心。隨著孩子一年年長大,送禮物的男子越來越少。吳惜月也微微安心,但這其中,有個人鍥而不捨送了多年,就是此時站在街角處的陳銘。
就在前幾日,兒子孫樂良生辰,陳銘又找人送上了賀禮。
總之一句話,他算是那些愛慕吳惜月的男人中,恆心毅力都是最好的那人。上輩子吳惜月快要死在那段時間,眼看孫長霖鐵石心腸挽回不了,她腦中偶爾會閃過和離後嫁給陳銘的想法。
要知道,不是每個男人都能在心上人成親生子之後還一直念念不忘,並且,他還不娶妻!
是的,陳銘今年已經二十有七,卻還未成親,甚至連未婚妻都無。
這樣的一個人,蘇允嫣做不到視而不見,緩步走了過去。
陳銘之前只喜歡遠遠地看她,偶爾兩人靠近。他就會趕緊跑走。
但這一回他沒動,站在原地,看到蘇允嫣走近後,在她三步遠處躬身一禮:“郡主。”
蘇允嫣頷首:“陳大人不必多禮。”又疑惑問:“陳大人在此,是在找人嗎?”
她想法簡單。
既然不喜歡,就該早早把話說透,別耽誤了人家才好。那吳惜月想嫁給他也只是幾個念頭而已,她的記憶中,也沒非君不嫁。
兩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在一起,更應該說清楚!
蘇允嫣心裡已經想著陳銘對她表明心跡,然後她斷然拒絕,連拒絕的託詞都想好了:剛剛被夫君背叛,暫時不想再嫁人,興許這輩子都不想再嫁人了云云。
對面的陳銘卻沒說話,深深看她一眼,尤其在她飛揚的眉眼間多看了一眼:“多謝郡主關懷,我只是閒來無事,隨便轉轉。”
居然不說。
並且,蘇允嫣注意到了他眼神,那眼中似乎有些悵然若失和……失望?
蘇允嫣不著痕跡的打量一下自身,沒發現有不妥當的地方。
那他失望甚麼?
如果真的是心悅吳惜月,並且為了她生生拖到二十七八還不成親。得知心上人和離成為自由身,難道不是該雀躍,然後表明心跡,然後找媒人上門提親麼?
再有,他說話時的那語氣生疏冷淡,不像是對著心上人,倒像是對著陌生人。
這是怎麼回事?
蘇允嫣見識過了許多人許多事,有些事情很奇葩。這一刻,她心裡不知怎地想到了孫長霖。
會不會這陳銘也當她是替身?
想到這裡,蘇允嫣都有些替吳惜月心疼了。但這只是她的懷疑,得試探一下。
“不用謝。”蘇允嫣一副恍然模樣:“說起來,還未多謝陳大人給樂良送來的生辰禮,他很喜歡呢。”
陳銘淡然道:“不用謝,剛好我一個堂弟買多了,想著樂良比較合適,便送了過來。”
話裡話外都在撇清,一副怕她多想的意思。
蘇允嫣有些無語。當即冷淡下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走就走。
陳銘急忙喚住:“郡主!”
蘇允嫣疑惑回頭。
他繼續道:“公主這幾日在公主府嗎?你能不能幫我給她帶一封信?”
蘇允嫣:“……”